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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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完日出下山时, 清晨的山道上已经有了络绎不绝的人流,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石阶上, 暖融融的。
瑾末刚才小睡了一会儿,先前那股席卷全身的困意, 已然消散得干干净净。
而且,可能是因为方才终于醍醐灌顶地,想通了那件困扰了她多年、让她反复犹豫、进退彷徨的心事,她的心情也变得十分明朗轻快。
这份通透, 无关最终的结果,无关往后的走向,单单只是能够清晰地确认自己的心意,坦然面对心底的情愫, 便足以让她心安,让她无愧于心。
只是这份明朗的心情,在她的双脚刚踏回山下平地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因为瑾平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昨天一晚上没回来?”
殷纪宏走在她身旁,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怎么了?”
瑾末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朝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被抓包现行了。”
虽说半夜上山“迷信”是他提的, 可执意要留在山上看日出的人, 是她自己。
这几年除去在外旅游,她几乎没有彻夜未归的先例。纵使心里有要被抓包的觉悟, 却也属实没料到会来得那么快。
殷纪宏听完,了然一笑:“瑾叔要发飙了?”
“可能吧。”瑾末收起手机,耸耸肩,“估计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样吧。”走到车旁,他拉开车门, 故意朝她抬了抬戴着红绳的手腕,“告诉我你替我求了什么,我就帮你渡过难关,怎么样?”
“……”瑾末无语地瞥他一眼,径直钻进了车里。
“那么能憋。”殷纪宏跟着坐进来,好整以暇地挑眉,“那叫声好哥哥,我照样帮你。”
瑾末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最后,某人还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好吧,帮就帮,谁叫你阿纪哥人帅心善呢。”
瑾末只当他是在开玩笑,直到他让老杨把车开到了殷家大宅的后门。
大宅的后门虚掩着,邓莹就站在后门边上,冲着劳斯莱斯的方向挥了挥手。
瑾末瞠目结舌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
殷纪宏朝她偏了下头:“快点,等会儿瑾叔和江姨就要过来了。”
他行事向来没个正形,殷家人早就见怪不怪,可瑾末到底还是没他那么厚脸皮,每次对着替他们打掩护的邓莹,还是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邓莹待她一向如同待自己的亲女儿,她也打心底里喜爱敬重邓莹。邓莹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好妈妈,她年轻时是殷氏的财务主管,中年后退居幕后在家中相夫教子。
她性子温柔通透,平时与殷纪宏相处起来就像朋友,那么多年来,不知默默替他们遮掩过多少回,也是殷家人中始终站在儿子这边的人。
殷城不傻,怎么会不知道妻子在背后护着殷纪宏。可他偏偏拥有“惧内”的特质,只要是邓莹罩着的范围,他从来都敢怒不敢言。
走到邓莹身边,瑾末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邓姨,抱歉,又麻烦你了。”
邓莹笑盈盈地揉了揉她的发:“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平时工作那么辛苦,过年了多出去玩玩也很正常。你先跟阿纪上楼,等会早餐好了我叫你们下来吃。”
瑾末:“爷爷奶奶还在睡吗?”
邓莹:“早醒啦,在房间里玩手机呢。”
瑾末去殷纪宏房间隔壁的、自己的“专属房间”里脱了外套、帽子和围巾,洗了手,先去了二楼殷老爷子和殷奶奶的房间。
敲响门后,老爷子一开门见到她,立刻喜上眉梢:“末末!那么早就来啦!”
跟在瑾末身后的殷纪宏说:“人家昨晚就来了。”
老爷子一挑眉:“昨晚就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殷纪宏嗤笑一声:“你抖音刷美女跳舞视频刷得那么大声,能听见才有鬼了。”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小子少在这儿讹我!是不是昨晚带末末出去浪通宵了,刚回来?”
殷纪宏故作讶异:“我的天,老祖宗,才几天不见,你已经老眼昏花成这样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带她浪通宵了?”
老爷子作势就要去拿自己的鞭子:“你这混球!看我今天不把你给抽残咯!”
殷纪宏怎么会怕老爷子,直接把瑾末往前一推当挡箭牌,抓着她的肩膀,躲在她身后东躲西藏。
瑾末被这对不相上下的活宝爷孙逗得直笑,又怕老爷子有个闪失,赶紧拦着他:“爷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最近腿脚不舒服,我来给你按按。”
老爷子抓她身后那个冒头的抓得气喘吁吁,一听这话,立马把鞭子往茶几上一搁,抓起拐杖和瑾末的手就往楼下走:“好好好,我的末末小天使来了,我才不跟那个晦气玩意儿置气呢!”
眼看着这爷孙俩相携着下楼的背影,殷纪宏嘴角噙着笑,跟在屋里喂鱼的殷奶奶打了声招呼,便走到一旁,回拨了单景川刚才在车上打来的电话。
“锅子。”电话被接通,殷纪宏懒洋洋地嘲弄他,“你可真行啊!劳作了一晚上,居然那么大清早还能起得来?”
单景川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我昨晚一夜没睡。”
殷纪宏吹了声口哨:“通宵劳作?看不出来啊,你那小身板有那么行?”
“拜你的电话所赐,被罚了一晚上的站,还顺便替你干活。”单景川冷笑一声,“你打算怎么答谢我?”
殷纪宏笑得欠欠的:“再送你一个充气娃娃?”
单景川:“……”
单景川懒得跟这混账多扯,直奔主题:“人找到了,高个子是钢铁厂厂长的儿子杨津,口红印是食品加工厂厂长的儿子万朋,都是厂二代。”
殷纪宏冷哼了一声:“这年头,连厂二代都敢在S市那么嚣张了?照他们这德行,我岂不是应该去太空漫步?”
单景川:“他们抱着申图的大腿,背靠大树好乘凉。”
又是申图。
殷纪宏一听这个名字,眉头就打成了结:“沈家人是我的私生饭吗?我特么走哪儿都能碰见他们的人。”
又调戏了单景川几句,直把黑面局长惹得快跳脚之后,他才转头把电话拨给了程述。
国家一级好员工程述充分贯彻了二十四小时工作制,秒接:“殷总。”
“通知S市所有会在春节期间营业的KTV。”他一手撑在楼梯栏杆上,看着楼下客厅正在帮老爷子按摩的瑾末,“整个春节期间,禁止杨津和万朋这两人入内,我等会儿把他们的信息发给你。”
程述半句不问缘由,只负责执行:“好的。”
“我想想。”他指尖轻敲了敲扶手,“把酒吧和洗浴中心也一并给他们禁了吧。”
“好。”
“还有按摩店和私人会所。”
“好。”
挂下电话之前,程述试探性地问道:“殷总,今年的KPI新指标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殷纪宏笑得温柔又无情:“没有,乖,加油。”
程述:“……”-
瑾平和江婷进门时,瑾末正和殷家人一起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两人一看见她,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彻夜未归的女儿,居然已经安稳地待在了这里。
邓莹笑着起身去迎:“老瑾,婷婷,你们快坐,我去厨房把你们的汤圆给盛出来。”
瑾末乖乖放下勺子,轻声喊:“爸,妈。”
瑾平跟殷城还有老爷子他们打过招呼,看向瑾末的眼神依旧绷着,带着明显的审视。
江婷先开了口,一脸疑惑,似是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末末,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你昨晚不是回家了吗?”
虽然殷纪宏早就帮她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可瑾末一向不擅长撒谎,她刚动了动唇,就听邓莹温和地接过话:“昨晚他俩回来后,又说想在家看会儿电影,末末就过来这里了。估计是看着看着睡着了,索性在这儿留宿了。”
殷纪宏也笑吟吟地帮腔:“瑾叔,江姨,末末是真能睡啊,我在隔壁房间又是打电话又是放音乐的,她都睡得跟头小猪似的呼呼的,刚才好不容易才拿大喇叭把她叫醒下来吃早餐。”
邓莹顺势补了一句:“一时忙忘了,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一声。”
这母子俩一唱一和,滴水不漏。堵得明明有所怀疑这套说辞、但又不好意思当着他们面提出质询的瑾平无话可说,只能闷闷地在餐桌旁落了座。
江婷对邓莹说:“莹莹,末末总是麻烦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你跟我还说这个。”邓莹将碗筷放在她面前,“末末那么懂事乖巧,哪里会添半点儿麻烦。”
“混世魔王麻烦精就在她旁边坐着呢。”殷城没好气地扫了殷纪宏一眼,“要是能生到末末这样的好孩子,我大概做梦都会笑醒。”
“迟了。”殷纪宏散漫地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就算你现在有本事把我塞回我妈肚子里,保不准下一个生出来的,还是我。”
殷城被他气得差点儿一口汤圆噎在喉咙里。
“要不——”殷纪宏还不忘补刀,“你干脆把她抢过来当亲女儿得了。”
人家亲爹妈还在这儿坐着,他就敢口无遮拦地说这种浑话,殷城真是恨不得当场把他掐死,好在邓莹连忙出来打圆场:“末末我从小看到大的,早就当我自己亲闺女疼了,哪还用得着抢。”
殷奶奶乐呵呵地接话:“就是啊,末末和阿纪从小到大都形影不离,其实我以前还总盼着,他俩长大之后能成一对儿呢。”
老太太上了年纪,这两年视力欠佳,看不清此话一出,一桌子人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微妙。
瑾末低头吃汤圆,垂落的眼睫却几不可见地轻颤了颤。
殷纪宏依旧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往常谁怼他都要顶回去的人,这时却但笑不语。
一直不发一言的瑾平终于按捺不住,缓缓开了口:“不过现在末末到底是大姑娘了,到了适婚年龄,就算关系再好,也男女有别,一直这样叨扰阿纪和你们,总不是太妥当。”
“有什么不妥当的!”殷老爷子这时用手里的拐杖“笃笃”敲了敲地面,“我从小就最疼末末,比疼我家这个混球不知多多少倍,我就乐意她整天待在我们殷家。”
瑾平就算现在在外面再风光再有话语权,到了老爷子面前还是不敢造次的。
毕竟殷老爷子当年在S市叱咤风云的时候,他人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当细胞呢。
殷老爷子是S市的根,只要他活着,就是谁人都不能撼动的天。
“阿平你这个人啊,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识都白长了。”
老爷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半点儿没给瑾平留情面,“能不能别那么迂腐封建!他俩现在都是单身,整天玩在一块儿怎么了?哪来那么多男女之分?”
瑾平动了动唇:“我这不是怕末末影响阿纪找对象吗?叫别的姑娘瞧见他俩那么亲密,人姑娘心里不会舒坦的。”
“我管她舒不舒坦呢!”老爷子气势如虹,“要是这般小肚鸡肠的姑娘,那还是别进咱们殷家大门的好。这混球真要找对象,也得帮我找个像末末这样的姑娘回来,别的妖魔鬼怪,敢踏进殷家的大门,我就给她们毙咯!”
此话一出,瑾平的脸红了又绿。
老爷子说得像是意气用事,可话里话外,好像又藏着点别的意思。
就好像,是在暗示,希望殷纪宏能把瑾末娶进家门。
瑾平这时勉强扯了扯嘴角:“殷叔,你这话未免也太抬高末末了。阿纪这么优秀,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
殷老爷子最烦瑾平这种明捧暗贬的腔调,阴阳怪气地道:“行了,我知道你心里看不上我家这个混球,觉得他配不起末末呗!”
瑾平赶忙摆手:“哪里哪里,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爷子扬声打断:“你就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他俩从小亲如兄妹,会对自己妹妹出手的人,那不是畜生吗!”
瑾末听着老爷子和瑾平一来一回,始终都没吱过声,更没有抬头看过餐桌上任何人的脸色。
她好像永远都在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自己和殷纪宏被定义成“兄妹”。无论是熟识还是生交,都喜欢这么给他们盖章定论。
然而,就在这时,她身旁的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下一秒,殷纪宏忽然轻飘飘地开口了:“爷爷。”
他平时称呼殷老爷子,从来不会正儿八经地用“爷爷”这个称呼,不是喊“老祖宗”,就是喊“老顽童”,每次都会讨得一顿打。
此刻突然这么正经,老爷子反而警惕起来,没好气地横他:“……干吗?”
“我就是劝你一句,话别说得太满。”殷纪宏语气淡淡的,“就算瑾叔是自己人,你也别在那儿信誓旦旦地替我瞎打包票。”
老爷子敏锐地察觉到他这话的风向有点不太对,还没来得及拦,他下一句话就已经混不吝地砸出来了:“都说我是混球了,那你们可得小心点。”
“说不定,我就喜欢当畜生呢。”
瑾末捏着勺子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儿把勺子给抖下桌子,脸颊也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她终于没忍住,侧过头去看身旁的男人。
只见他依旧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口出狂言后,似是半点儿没在怕的。
他惯常爱开玩笑,什么荤素话都不忌,即便是当着长辈的面也从不知收敛二字。可就算这话只是一句戏言,也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了。
玩笑,哪有这么开的?
在瑾末的大脑超负荷运作的同时,瑾平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连江婷也满脸错愕。
殷城虽然脸色一直没好看过,但看着他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邓莹想替他打圆场,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圆,只能没眼看地别过了脸。
反倒是这张桌子上年纪最大的那个,反应最激烈。
老爷子被他气得整张脸涨红到耳根,扬手就举起拐杖朝他抽去:“我打不死你!”
“你省点儿力气吧。”殷纪宏轻轻松松地就抬手抓住了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反手夺到自己的手里,语气散漫,话题自然地就从刚才的狂言里切走了,“有这闲工夫打我,还不如多花点力气疼疼你的乖孙女,人心里藏着天大的事儿呢。”
殷老爷子立刻转向瑾末,急声问:“我的乖孙女怎么啦?”
瑾末从复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朝殷纪宏递了个疑惑的眼神。
便听殷纪宏慢悠悠开口道:“她连自己想做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这难道还不是天大的事儿吗?”
殷老爷子眼睛一瞪:“干不了自己想干的工作!?怎么了?难道宣传部敢辞退你?末末,哪个杀千刀的敢动你,看我不恁死他!”
“杀千刀”的瑾平:“……”
“不是宣传部要把她辞退。”殷纪宏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我听我认识的人脉说,上头可能觉得她优秀,想下调令,要把她调到其他部门去。”
瑾末心中一动,这才领悟到了他此刻的用意。
他这番话,既没有将要强迫她换岗的瑾平供出来、给瑾平留足了情面,又能不动声色地将她现在面临的困境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知道,借老爷子的手来为她撑腰。
殷老爷子虽然早已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可若是他要出山,哪个部门的领导不得给他几分薄面?想要保住瑾末在宣传部的饭碗,那还不易如反掌。
纵使瑾平再想安排她换岗,只要老爷子一句话,瑾平眼下肯定是不可能动得了她的,只能等日后再寻找合适的机会了。
她彻底想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一颗心就仿佛被泡在了温热的糖水里,又软又甜。
老爷子这时转了个耐心的语调,好声好气地问她:“末末,你跟爷爷说实话,你是想继续待在宣传部,还是想去其他部门转转?”
瑾末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瑾平,一字一句地回道:“爷爷,我想继续待在宣传部,我很喜欢那里,也觉得自己还能学到很多东西。”
老爷子一拍大腿:“好!有你这句话,爷爷保证,谁也动不了你。爷爷虽然老了,但还没到棺材里呢!保你一份工作这点小事,还是轻而易举的。”
瑾末就当没看到瑾平铁青的脸色,笑吟吟地对老爷子道谢:“谢谢爷爷!”
殷纪宏在一旁欠欠地跟着鼓掌:“爷爷真牛!”
老爷子头也不回地斥道:“……你给我闭嘴。”-
除夕佳节,阖家团圆,无非是一家人围在一起,从早吃到晚。
瑾末家亲戚不多,人也都不在S市,所以每年都跟瑾平江婷一起去殷家过。今年,除了殷家的烧饭阿姨和伺候了老爷子几十年的罗大厨,殷城、邓莹他们几个也都准备在年夜饭中亲自露一手。
吃过早饭,长辈们便在厨房里前前后后地忙活,准备中午和晚上的大餐,瑾末和殷纪宏则留在客厅里陪殷老爷子和殷奶奶。
瑾末性子耐心,总是会不厌其烦地教老人家各种新奇玩意儿。
殷奶奶眼睛不好,所以她便教会了殷奶奶听有声书和歌曲。殷老爷子爱刷抖音,也是她一手教会的,这会儿又正耐心地教老爷子尝试微博和小红书。
殷纪宏坐在旁边,半点正事不干,只顾着贫嘴逗乐,招得殷老爷子又想拿鞭子了,便跑去厨房找口水喝。
结果刚打开冰箱,又被殷城数落了一顿,说他成天只知道喝冰的,迟早把胃喝坏。
殷纪宏拉开一罐可乐,倚着冰箱门漫不经心地说:“我看您天天喝茶,也没见长生不老,眼角皱纹不照样一大把?”
殷城正在杀鱼,头也不抬:“赶紧滚。”
邓莹在一旁洗菜,闻言劝了殷纪宏一句:“你少惹你爸生气,他最近总说心口疼。”
“真的假的?”殷纪宏喝了口可乐,“难不成是被我气的?我那么大本事啊?”
“呵。”殷城闻言冷笑一声,“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有这本事?”
殷纪宏语气悠悠:“人有时候得学着跟自己和解,你看我哪里都不顺眼,自然成天会被我气到。不妨换个角度看我,说不定会看得你心花怒放呢?”
殷城举起了手里的菜刀:“心花怒放没有,怒火倒是有一堆。”
殷纪宏这才悠哉悠哉地溜达出去。
一旁听完全程的瑾平开口问道:“阿城,你最近心脏不舒服?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好点的医生去看看?”
殷城继续低头切鱼,这个角度,没人能看见他因一阵莫名的刺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只听他淡淡道:“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的。那混球少气我点,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家里毕竟人多,所以一顿丰盛的午餐也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等吃过午饭,殷奶奶困了,说要上楼去睡午觉。瑾末便提出说正好可以帮奶奶在床上按按摩,等奶奶睡着了,她也可以顺便去补个觉。
毕竟她折腾了一整夜,哪怕小睡过片刻,也抵不住酒足饭饱后汹涌的困意。
殷老爷子中午喝了点小酒,精神头倒是足得很,拽着殷纪宏非要下两盘棋,杀杀瘾。
殷纪宏一宿没合眼,还背瑾末上了趟山。要说他一点都不困不累,那肯定是假的,可看着老爷子兴致勃勃的样子,他还是在棋盘前慢吞吞地坐了下来。
老爷子刚把棋子摆好,就听他说:“先说好了啊,等会儿被我杀得屁滚尿流了,你可别学末末那样哭鼻子。”
老爷子都被他给气笑了,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荒谬!老头子我是那种输不起的人?”
“难说。”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保不准杀红了眼,到时候躺地上打滚耍赖,非要喊我让让你。”
“得了吧你!”老爷子胡须一抖,“在这儿跟我摆什么谱呢?你上学那会儿的确棋艺精湛,可这几年你天天忙工作,哪有时间静下心来磨棋艺?怎么可能赢得过我?”
殷纪宏耸耸肩:“你那么有自信,倒也是好事。”
第一局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老爷子看着自己被围得四面楚歌的棋局,大张着嘴,似是怎么也不敢相信:“殷纪宏!你是不是出老千了?你这个棋,是什么时候悄悄下到这里来的!?”
殷纪宏浅浅地打了个哈欠:“还来不来?”
老爷子狠狠地一跺脚,不服气地哼了声:“当然来!这才哪跟哪啊!不算数!”
结果,三局结束,殷老爷子还是一败涂地,而且一局比一局结束得更快。最后一局,殷纪宏甚至半只眼睛都快闭上了,还是把老爷子杀得片甲不留。
老爷子干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盯着棋盘左看右看,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每一步都是走在殷纪宏前面的,可到最后却总会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反超。
“老顽童,这下能算数了吧?”殷纪宏单手支着下巴,语带调侃,“大过年的,劝你别再给自己找堵了,上楼刷会儿抖音,也总比在这儿受我侮辱强。”
老爷子看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就知道这混小子甚至连三分之一的全力都没有使出来。
就在老爷子还想耍赖拽着殷纪宏再下一局的时候,瑾平忽然走了过来,在殷纪宏对面坐下:“殷叔,您先歇会儿,让我和阿纪来一局吧。”
刚昏昏欲睡的殷纪宏闻言,轻掀了掀眼皮,慵懒的目光落在瑾平身上。
瑾平一边收拾棋盘上的棋子,一边淡淡开口:“阿纪,等会儿不用让着我,尽全力就好。”
殷纪宏微微调整坐姿,坐得端正了些,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瑾叔,承让了。”
老爷子刚才还挂着满脸不满,这会儿倒是立马来劲了,他去一旁搬了张小板凳过来坐下,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可惜末末睡午觉去了,这丫头可真是错过了一个亿。”
瑾平下棋的风格,和老爷子截然不同。老爷子虽然年纪大,棋路却野得很,激进又凌厉,总是下得咄咄逼人,半点不拖泥带水。
也难怪老爷子总说,殷纪宏这性子大概率是随了他,张扬的行事风格与他年轻时完全是一个路数,与四平八稳的殷城简直是两个极端。
瑾平则和殷城相似,下棋时格外稳健,每一步都走得很保守又小心,看似不主动进攻,却处处设防,不给对手留半分可乘之机。
因此,这般一来,他和殷纪宏对上,棋局便明显慢了下来。
整个棋局全程都在拉扯,双方都咬得很紧。瑾平若是胜一子,殷纪宏下一秒便会稳稳追上;反之,殷纪宏稍有领先,瑾平也能迅速扳回局面。
“阿纪。”棋局过半,瑾平捻起一枚棋子,指尖微顿,缓缓开口,“平时兵法书应该没少看吧?看你这棋路,三十六计倒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哪有。”殷纪宏随口道,“想看,但还真没时间看。”
“是吗?”瑾平落下手中的棋子,“借刀杀人和声东击西,你运用得倒是挺熟练。”
殷纪宏一听瑾平的话,就知道瑾平这是在暗指他借老爷子的手,帮瑾末化解调岗危机的事。但装傻充愣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当即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哪里,瑾叔谬赞了,我就是瞎下。”
一旁观战的老爷子看得津津有味,还顺手捞了一把瓜子来嗑。
尽管双方近乎下得势均力敌,难分伯仲,但到最后,还是殷纪宏凭借一步险棋,略胜一筹。
瑾平输了棋局,从容地从椅子上起了身,对殷纪宏说:“阿纪的棋艺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好,甚至比小时候更厉害了,叔不是你的对手。”
殷纪宏也跟着起身,语气谦和:“是瑾叔让我的,我不过是侥幸罢了。”
瑾平淡淡一笑,话锋却忽然一转:“你下的一手好棋,在事业上也很有谋略,末末还有很多要向你学习的地方。”
殷纪宏也笑:“瑾叔言重了,只要我会的,都会对末末倾囊而出,她很聪明,不管什么都一学就会。”
“嗯。”瑾平应了一声,神色却渐渐严肃起来,“但哪怕她再聪明,说到底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家家的,事业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觅得一户好人家,安稳度日,不必在外奔波受累。”
殷纪宏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眼底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了下来。
他刚想开口,挑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怼回去,就见瑾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你认识的人多,可以替末末把把关,帮她介绍个优秀的男孩子。”
说完这话,瑾平便转身去找殷城他们打麻将了。
留下殷纪宏站在棋盘旁,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与不爽。
“啧。”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殷老爷子这时也起了身,他拿手里的拐杖轻轻敲了敲万年难遇会吃一次鳖的殷纪宏的腿,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轻快,“照你这德行,你这位梦中老丈人,怕是打死都不会让你进门的。自求多福吧啊!”
殷纪宏抿着唇,一开始没吭声。
就在老爷子准备转身上楼午睡的时候,殷纪宏忽然出声唤道:“老顽童。”
老爷子回过头:“干吗?”
殷纪宏一本正经,指了个方向:“看,那边有穿旗袍拿扇子的美女!”
他说得煞有其事,又一下子戳中了老爷子脑子里的关键词。于是,老爷子立刻伸长脖子,顺着他指的那个方向望过去:“哪儿呢?”
“那儿。”
老爷子踮着脚,张望半天呢,门口连只鸟的影子都没看见。
等他回过神,殷纪宏早溜得没影了。
老爷子这才发现自己被坑了,气得站在原地挥舞着拐杖,破口大骂:“殷纪宏你这个混球!你可有本事别让我抓到你!”-
瑾末替殷奶奶按摩得她舒坦睡去之后,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回到了自己在殷家大宅的“专属房间”。
她开了地暖,掀开被子钻进去,发现被褥上裹着淡淡的清香,还有阳光暖烘烘的味道,一猜就知道是邓莹刚洗过晒过,特意备着为了让她过来住的时候能用得舒服些。
从儿时起,殷纪宏房间隔壁的这间客房,就成了她的专属小天地。房间里零零散散地摆着她的一些衣服和物件,甚至书架上还留着她学生时代的作业本和试卷,满满全是她的痕迹。
在考上大学之前,她有一大半的时间都耗在这儿。而成年之后,或许是为了避嫌,或许是她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虚,又或许是瑾平不太乐意她老没事往殷家大宅跑,她过来的次数就少了许多。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借着礼数,像小时候一样,踏回这个像她第二个家的地方。
暖融融的阳光从半掩的窗帘漏进来,瑾末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她感觉到脸上有点儿痒,似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着自己。
她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灰绒兔子,是她小时候最宝贝的毛绒玩具之一。
“天都黑透了,你还不醒。”
殷纪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蹲在了她的床边,他指尖捏着那只灰绒兔子的耳朵,懒洋洋地笑,“你真该改名叫小猪了。”
瑾末看了眼手表,发现居然已经七点多了,赶忙从床上坐起身。
因为起来的动作太急,她身上宽松的毛衣略微滑落,露出了她一截纤细漂亮的锁骨,连带线条干净的天鹅颈。
殷纪宏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在她的锁骨附近轻轻一落,再抬眼时,眸色已经悄声无息地黯了几分。
“爷爷他们是不是早都饿了?不会一直等我等到现在还没开饭吧?”
她睡前明明调了闹钟,但大概是被窝实在太暖和,她好像迷迷糊糊之间就把闹钟给按掉了。
“他们饿不饿我不知道。”他站起身,垂眸静静地望着她,“我反正是饿了。”
“那还不赶紧下楼。”她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翻身下床,将一旁的外套顺手披上,“爷爷他们肯定都等急了,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殷纪宏没应声。
就在瑾末快要走到房门口时,忽然听到他在她身后慢声开口:
“末末。”
瑾末回过头,一脸茫然:“啊?”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前。
男人高大的身影覆下来,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了阴影里,遮住了房里所有的暖光。
瑾末心跳莫名一乱,就听见他语气散漫,却字字清晰:
“以后睡觉要记得锁门。”
她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就听他幽幽地重复了那句在饭桌上惊得所有人失语的话:
“我不是说过,说不定,我就喜欢当畜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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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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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我靠我靠,殷小狗!你就这样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真的好吗!?这真的是可以说的吗!?那你要不展开说说?别把大家当外人!想怎么当畜生?亲妈可以帮忙实现你的美梦!!!!
末末:???
这章真的信息量太大了!!!殷爷爷真的好可爱啊哈哈哈!超喜欢他和小狗互怼!小狗这脾气肯定是遗传爷爷的吧!!哈哈哈还有殷总,先不说男二那个强劲外敌吧,首先你老丈人都不待见你,你完蛋了你!你真是腹背受敌,追妻路漫漫,心疼你10秒(殷小狗:我怎么觉得你那么开心呢?
小狗:末末给我求了红绳!!啊啊!!!(炫耀给全世界)
桑:那又怎样?我就问你你现在有老婆了吗?
小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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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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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语气和神色都很淡, 又带着一抹他惯常的笑容,让瑾末根本分辨不清,他究竟是随口玩笑, 还是别有用心。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不愿去触碰他们关系禁区的原因。
他流露出来的情绪, 永远让她捉摸不透,也可以有不同的理解方式。多理解一层,是暧昧拉扯,少理解一层, 不过是玩笑胡诌。
玩笑和真心之间的界限太过模糊和难以定义,她在感情里本就是全然的新手,根本不知该如何去揣摩——尽管二十多年来,他们应当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她可以说, 自己了解他的全部,却唯独看不懂他对于感情的态度。
她不敢多想,想得再多,若到头来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话,那他们亲如手足的发小之情,便会瞬间分崩离析。
所以, 她宁愿不想, 宁愿不问。
因为至少这样,她不会失去他。
她也不敢跟严沁萱和金瑗这两位嫡长闺去讨论, 严沁萱性子矜傲,一向不认为殷纪宏会是她的良配;金瑗自己的感情本就像是一片沼泽,根本无暇顾及她,没把她拖下水都算好了。
所以,在当下的那一刻, 她望着他英俊的面容,只能用一种最轻松又无伤大雅的方式化解局面:“我在你家睡觉还需要锁门吗?这不就像在我自己家一样。”
“就算在你自己家,这个家里除了你,还有一个单身男人在。”
“末末,让我再重申一次。”殷纪宏静静地注视着她,笑意浅淡,“我不是什么妇女之友,也不是当年那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男孩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坦荡又直白:“你眼前这个,是个正儿八经的,正值当年的,性取向为女的,身边没有任何其他女色的,正常年轻男人。”
“总结一下,我有冲动,也有欲望。”
他说这话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浮着一层幽暗深邃的光。
瑾末触到他双眼的那一刻,心跳紊乱得近乎要从胸膛口跳出来。她也没有料到,他不仅不肯让她揭过这个话题,还偏偏要将话挑得那么明白。
这让她怎么可能不浮想联翩。
房间里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瑾末垂在身侧的手指情不自禁地蜷缩了起来,掌心慢慢沁出了薄汗。
片刻后,她错开他的视线,顶着滚烫的脸,低声道:“楼下有那么多人在,那你也是真够冲动大胆的。”
他往前一步,嗓音也压得更低:“老头子不总说,这世上没有我不敢做的事。”
老头子指的是殷城。
他这会儿离她实在太近,她都害怕他能听到她胸膛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瑾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却紧跟着上前,直将她生生逼到了楼梯口,楼下邓莹他们的说笑声都能清晰可闻。
她背抵着栏杆,勉强扯出了一个笑:“……阿纪哥,别逗我了,你中午是不是酒喝多了?”
言下之意,他这般言语,己是明显越界。
殷纪宏看到她并没有接上他的话茬,而是选择回避,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黯然。
他很快又恢复成平日的模样,后退两步,将让她舒适安心的距离重新还给她:“好了,不逗你玩了。老祖宗高兴,就陪他多喝了几杯,等会儿估计还要继续。”
“下去吧。”
他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揉一揉她的发顶,可触到她略带紧绷的眼神,手又顿在了半空中,最后无声地垂落下来。
他们一前一后地下楼时,客厅里殷老爷子己经把电视机里播放春晚的频道声音调得震天响。
邓莹他们下午打麻将的时候一直在吃各种零嘴,倒也不饿,这会儿正把饭菜都一一端上桌,瑾平和江婷还在厨房里现炒热菜。
瑾末自从下楼之后,就刻意离殷纪宏远远的,在餐桌旁陪着老爷子和殷奶奶说话。只要殷纪宏走近一点,她就立刻沉默下来。
老爷子半点面子不给殷纪宏留,拐杖一抬就怼到他眼前:“混账东西,你刚才是不是欺负末末了?”
一听老爷子打了个直球,瑾末倒慌了,连忙帮殷纪宏辩解道:“爷爷,他没……”
“是啊,被你发现了。”谁料,肇事者一只手就搭在瑾末的椅背上,似笑非笑,“老祖宗,你这火眼金睛简直堪比飞鹰队呢。”
“……”
瑾末一时语塞,她刻意回避遮掩的事儿,他倒好,直接拎到台面上来说。
幸好邓莹他们都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进忙出,没有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家解释他刚才在楼上的那番“欺负”。
老爷子那拐杖当场就要往他的眼睛里戳:“好你个混账东西!你是怎么欺负她的?我现在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替她讨回公道!”
殷纪宏的目光在瑾末通红的耳根上点了点,慢悠悠地对老爷子说:“那你还是别知道的好,你要替她讨公道,我没意见,就怕你自己受不住。”
老爷子听得一头雾水:“……?”
瑾末实在扛不住这处刑,起身躲到沙发边避避风头。
老爷子刚想把人叫回来,就被殷纪宏按在了椅子上:“我招惹的,我自己会哄,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他这欠扁的模样真叫人恨得牙痒痒,老爷子一腔火气没处发,只能恨恨地给自己倒了杯茅台。
瑾末坐在沙发上,强迫自己盯着春晚看。没多会儿,她就感觉到身旁的沙发轻轻陷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红红的东西递到了她的眼前。
瑾末下意识地垂下眸,发现一只修长漂亮的手里,正捏着一只红包。
“今年的压岁包。”
殷纪宏看着她,示意她接过。
瑾末张了张嘴:“……爷爷给我的?”
“是你阿纪哥给你的。”他拖长了语调,“老爷子不是每年都要等吃完年夜饭再给吗?我今年偏要抢在他前头。”
说起来也有些惭愧,她都己经二十好几的人了,每年过年,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从老爷子和殷奶奶手里收到他们给的压岁红包。她当然也会给两位长辈准备心意,可每年两位老人给她的,永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厚重,厚厚一叠,几乎比得上一本书。
老爷子美其名曰,家里现在还没有第四代,她就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能给她发红包,他们心里才高兴。
老爷子这么一折腾,连带着殷城和邓莹,每年也都会给她包上一个大红包。
瑾末实在是不好意思,推来推去,最后总被老爷子强塞回来,说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他们。
殷纪宏这厮也非要跟着添乱凑热闹。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他也非要年年都给她塞红包。而且他的红包向来别出心裁,并非是真金白银,而是一些能戳中她心意的物件。
就好比,他此刻捏在手里的这只红包,薄薄一层,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不是钱。
尽管方才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有些尴尬,可他都这样主动低头、递来台阶求和了,她也不能真的视而不见。
她只能在心里劝自己,就当他刚才是酒喝多了,一时上头,借着酒劲随口逗她玩闹罢了。
心底那点细微的异样被她轻轻按下去,也刻意不去深想,以他这般清醒聪明的人,怎么会真像个没分寸的登徒子,平白借着酒精对她开这种玩笑。
瑾末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最近工作忙,我今年都忘了给你准备礼物了,要不然今年的红包就算了吧。”
其实自从殷纪宏开始给她发红包起,她每年过年也都会用心地给他挑东西。他什么都不缺,所以给他挑东西的难度其实很高,可瑾末是个细心的人,总能留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给他挑一条保暖又好看的围巾,或者给他挑一件舒适贵气的Polo衫,还有钢笔、衬衣袖夹等这类低调又实用的小物。
今年因为和瑾平赌气,她一时倒是真的忘了这茬,此刻见他依旧这般周到,心里还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我可以不要红包,虽然你没准备礼物,我确实有点伤心。”殷纪宏语气幽幽,“但你要是不肯拿我的红包,那就是看不起我,我会更伤心。”
最后那句话的腔调,都让瑾末当场幻视了老爷子。
她刚张了张嘴,他下一句话又来了,语气忧愁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泪洒当场:
“我真的会哭的。”
瑾末:“……”
她骑虎难下,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只红包。
然而,她指尖刚刚碰到红包的封口,殷纪宏就又轻轻地捏住了红包的封口,以阻止她。
他朝她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现在咱们先不拆,等吃过年夜饭之后你再拆。”
“……”瑾末这下是真服气了,压低嗓音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殷纪宏干脆从她手里直接抽走了那只红包,利落地塞回到自己的大衣内袋:“我怕你现在拆了,激动得连年夜饭都没心思吃,到时候老祖宗和老头儿,不得齐齐把我一顿毒打?”
“好饭不怕晚,胃口越钓越香。”
他这么说着,像往常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从沙发上起身,“走了,吃年夜饭去。”
瑾末被他整了这么一出,刚才楼上那股尴尬紧绷的氛围,竟不知不觉抛到了脑后,光顾着冲他递白眼和对那只神秘的红包抓心挠肺了。
中国人的春节,最讲究的就是仪式感,尤其是像殷家这样的京圈老牌世家。除夕之夜,一家老小必须齐齐整整地围坐在一块儿,边吃年夜饭边看春晚,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能少了一个人。
瑾末自从有记忆开始到现在,二十多年的除夕,从来都是如此过的。
殷老爷子率先端起酒杯,花白的眉毛都透着喜气,说话时白胡子一抖一抖:“祝大家新年快乐!”
殷纪宏在一旁拖长了调子,故意附和:“快乐——!”
“祝大家万事如意!”
“如意——!”
“祝大家身体健康!”
“健康——!”
……
老爷子念叨了两句,终于觉出不对,抬手轻拍桌子,瞪他:“你这混球!你特么是皇帝身边的九千岁公公呢?”
“就算我敢当公公,你敢当皇帝么?”殷纪宏耸耸肩,“我奶奶还在这儿坐着呢,你居然想偷偷纳后宫佳丽三千啊?哇,你怎么胆儿比我还肥?”
老爷子:“……”
就在老爷子想把手边的筷子朝殷纪宏飞过去时,他立马原地起立,举起酒杯带头喊:“让我们祝爷爷和奶奶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活到九千岁!”
一桌子人瞬间哄笑起来,他却还没消停,又转向殷城和邓莹:“祝爸妈身体健康,少被我气气,多享享清福。”
殷城白他一眼,邓莹哭笑不得:“你还知道自己气人啊?”
“也祝瑾叔江姨,新的一年健康平安,万事顺意。”
他朝瑾平和江婷举了杯,最后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瑾末身上,“最后,再祝我们末末所得皆所愿。”
他对着她的时候,方才的玩笑劲儿瞬间淡了大半,眼底漫开浅显又真切的温柔。
瑾末抬起眼,撞进他在暖黄灯光下明亮带笑的眼眸里,心脏又莫名漏跳了一拍。
这五个字,不过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祝福,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好像被施以魔法,沉甸甸的,有了被兑现成真的效力。
一桌子人都举着酒杯等着碰杯,瑾末连忙将心中翻涌上来的情愫按捺回去,也神色如常地朝他举了举杯:“也祝你,心想事成。”
“我心想事成啊,那可得靠你助我一臂之力了。”他又恢复了那副欠欠的模样,“比如现在,少给我翻几个白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老爷子笑着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也不想想人家为啥要朝你翻白眼!你就是欠的!”
年夜饭的桌子上摆满了珍馐佳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春晚,聊着天,暖意融融,满是年味。
邓莹的厨艺向来是公认的好,而殷城的手艺却是意外之喜。这位殷家的老牌掌权人,平日里基本不下厨,但一旦动真格进了厨房,那端出来的菜,是道道都让人食指大动。
瑾末自己压根都没机会主动伸筷子,她身旁的老爷子和殷纪宏,一左一右,筷子像雨点一样往她的盘子里飞,没一会儿,她的白瓷盘里就堆了一座小山。
托这祖孙俩的福,瑾末一顿年夜饭吃下来,连小肚子都圆滚滚地鼓了起来。
饭后,长辈们开始轮流给瑾末发红包。
从老爷子、殷奶奶到殷城、邓莹,再到瑾平、江婷,一圈下来,瑾末手里攥满了红包,收得手都软了,又不好意思又开心,连连朝长辈们鞠躬道谢。
“爷爷奶奶。”她把饭后跑回家里去拿来的早己备好的礼品袋递给老爷子和殷奶奶,“这是我给你们买的毛衣和打底衫,尺码我量过应该是合身的,你们试试,若是不合身,我再拿去帮你们换。”
老爷子和殷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二话不说就开始拆包装试衣服。瑾末给老爷子挑的是沉稳大气的灰色系,给殷奶奶选的是喜庆又显气色的暗红色。两位老人一穿上,都看上去又精神又喜气。
“末末这孩子,真是会买东西!” 殷奶奶摸着毛衣的上好料子,笑得眉眼弯弯。
老爷子更是得意,拍着胸脯炫耀:“这衣服我穿上之后,是绝对不会再脱下来了!”
殷纪宏在一旁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语气凉飕飕地拆台:“那我可不敢回来了,我不想被你熏死。”
老爷子抓起手里的礼品袋就朝他飞过去:“自己没礼物收,就嫉妒别人!嫉妒死你才好!”
除去今年意外被遗忘的殷纪宏,瑾末礼数一如既往地周到,早几个月就给家里所有长辈都准备了春节年货。殷城收到的是一套珍贵的文房四宝,邓莹和江婷收到的都是当下国外最流行的美容保养仪,瑾平则收到了一套崭新的昂贵茶具。
长辈们虽然嘴里都数落着她太破费,可眼底的欢喜连藏都藏不住。
殷纪宏徒手接住飞过来的礼品袋,随手扔在一旁。
然后,他撩起自己一晚上就没放下来过的袖管,凑到老爷子跟前,拼命晃着手腕上那条他恨不能给全世界所有人、甚至是狗都炫耀一百遍的红绳,语气得意又欠揍:“我没礼物收?你看看我手上这个,你们谁有?这可是末末亲自去庙里,特意给我求来的平安绳!”
老爷子嗤之以鼻,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这也就是末末随便打发你的小玩意儿,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殷纪宏嗤笑一声:“打发我?我这可比你们的礼物都高贵稀有多了!”
眼看着这爷孙俩又要呛起来,瑾末好气又好笑,赶忙上前将殷纪宏从沙发上扯离战场,一边冲他伸出手:“好了,别闹了,现在总该把红包给我了吧?”
这混球偏偏还不肯配合,背着手,老神在在:“你要不先去和他们打声招呼,咱们现在得出去一趟,要零点之后再回来。”
瑾末一怔:“去哪儿?”
殷纪宏神秘兮兮地卖关子:“现在不告诉你。”
瑾末知道要和这人置气,恐怕一整天下来连气都气饱了,她懒得理他,转身去跟长辈们说要出门一趟。
其他人都笑着应了,让他们玩得开心点儿,唯独瑾平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别太晚回来。”
她知道,有老爷子他们在,瑾平不好当场发作,反对她跟殷纪宏出去,所以乖乖点了下头,转身就跑。
穿上羽绒服赶到玄关时,殷纪宏人己经不见了。
她刚在心里腹诽他做什么不等自己一起,等穿好鞋站起身,一眼就看见,他先前要给她的那只红包,正静静地躺在玄关的柜子上。
瑾末伸手拿起那只红包,终于拆开。
红包里只有一张卡。
她对着卡片看了两秒,整个人都顿住了。
——这分明是他那辆劳斯莱斯的车钥匙卡。
她握着那张卡片,满心疑惑地轻轻推开别墅大门。
夜色里,殷纪宏正散漫地靠在车门旁,一手插兜,一手举着手机发语音,姿态慵懒又惹眼,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炫耀。
“衫妹,看到没?这是末末专门给我求的平安绳。没人给你求吧,别人去庙里多半都是求你断头。”
“锅子,瞧瞧,末末给我求的平安绳。你家充气娃娃给你求过吗?——不用想,肯定没有。”
“柯轻滕,我不在乎你回不回我这条消息,这是末末给我求的平安绳,望周知。”
……
瑾末站在原地,几乎都能脑补出那几个被他骚扰的男人听了语音得有多无语,又气又笑,偏偏拿他没办法。她心里明明觉得他幼稚又混账,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听到她的笑声,他立刻抬眼朝她望过来,眼底弯起一抹亮得晃眼的笑意,收起手机,朝她招手:“过来。”
瑾末走到车旁,劳斯莱斯感应到钥匙卡,车灯瞬间亮起。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隐约猜到了几分:“……我的新年礼物在你车里?”
殷纪宏但笑不语,抬手按下后备箱开关。
后备箱缓缓伸起,瑾末的瞳孔也骤然收紧。
只见后备箱的正中央摆着一只浅粉色的皮质大箱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在大箱子的周围,则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烟火爆竹——有仙女棒、小风车烟花、升空水母……全是他们小时候最常玩、最地道的那些款式。
……他又一次,把她的无心之言,记在了心上。
前段时间他们闲聊,聊起过年的活动。说是现在越长大,小时候浓浓的年味就越淡,倘若不是老爷子他们坚持,恐怕连这最后的年夜饭都要面临取消了。
她当时还随口说,小时候最是盼着过年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能够在院子里放烟花。
仙女棒是她少女心不灭的源头之一,也是她始终怀念年少时光的引路灯。
而现在,他便将她口中所说的回忆的引路灯,原封不动地捧回到了她的面前。
“城市里放不了烟花,所以咱们得开车跑到禁区以外去。”他随手拿起一捆仙女棒,在手里抛了抛,“我找了一块好地儿。”
瑾末望着满后备箱琳琅满目的烟火,轻声问:“……你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烟火?得放到什么时候才能放完。”
“这得怪阿述。”殷纪宏甩锅连眼睛也不眨一下,“我只说我要小时候那些最好玩的烟花,他就直接给我弄来这么大一堆,铺张浪费,以后他媳妇儿一准得收拾他。”
瑾末哭笑不得:“……你确定铺张浪费的人是阿述?”
殷纪宏耸耸肩:“其实看着多,放放很快就没了,反正咱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干脆放到大年初一天亮好了。”
瑾末点点头,又指了指那只浅粉色的大箱子:“这个也是给我的?”
他偏了下头,笑意更深:“打开看看。”
瑾末解开箱子的搭扣,轻轻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样东西:右边是一套粉红格的滑雪服,质感、做工、设计都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左边是一套双板滑雪装备,最上面还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包。
“这套滑雪服……”瑾末捧起滑雪服,心跳都漏了半拍,“不是博格纳的全球限量款吗?”
博格纳是滑雪界的顶奢王者,堪称滑雪服里的爱马仕,价格逆天不算,性能也是顶级。她目前在穿的滑雪服虽然也很奢华,但还是仅次于博格纳。
而她没记错的话,她手上的这套博格纳全球限量滑雪服,她只在滑雪女王艾玲身上见过。
“嗯。”殷纪宏似笑非笑的,“我从艾玲女王衣柜里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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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嘿嘿,爆更第二天结束!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因为要上夹子,所以明天周二不更哈!周三是晚上10点更,还是更1w!嘻嘻嘻!你们保佑我别光屁股吧!我这次真的太猛了!
红包继续随机掉落!请大家继续用收藏,留言和营养液砸我~爱你们!顺便收藏下我的专栏!也欢迎大家去专栏收藏我下一本新文《鹤》,京圈故事(也有可能会换成写京圈群像),反正都是熟男熟女很带劲的哈哈
我真的!!!我一整章!!写的时候一会儿被他们的拉扯急死!!张嘴啊!!你给我亲上去啊!!按在门背后狠狠亲末末啊你倒是!真的当只狼狗吧!!!!一会儿又啊啊啊啊!殷小狗你这个王八蛋你真的好会啊!!!怎么那么会撩妹啊!!!撩成这样妹怎么还不是你的???(bushi
殷小狗:你给我闭嘴!!闭嘴!!!
锅子:你找我们炫耀平安绳有什么用?我能过夜生活,你能过吗?
衫妹and柯仔:你也给我闭嘴!(此时的另两位大佬也还是单身……)
请你们狠狠留言!!!我爱看!!!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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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别人说这胡话, 瑾末只会当玩笑听听就算了。
可这话从殷纪宏嘴里说出来,她还真不能打包票,这种荒唐事在他身上, 未必不可能发生。
大约是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怀疑,殷纪宏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你心里, 你阿纪哥就是这种要靠偷靠抢,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瑾末自然不会顺着他的话附和下去:“……不是,只是这滑雪服是全球限——”
“你想得也没错。”他轻声打断,话锋一转, 痞痞一笑,“这就是你不讲道理的阿纪哥抢来的。”
瑾末:“……”
接下来,殷纪宏便用三言两语简单描述了一下,他究竟是如何本事通天地联系上滑雪女王艾玲和博格纳全球总裁, 又是怎么“威逼利诱”,让博格纳破例愿意在一个月之内赶工出来这全球第二套限量款的滑雪服。
饶是瑾末再迟钝,也不可能就此被他糊弄过去。
先不说攀上滑雪女王有多困难,单是让博格纳愿意破例、还是在有限时间内、加做一套全球限量款,就已经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方夜谭。
钱反而是最次要的,这份人情, 恐怕是得先欠上个八百辈子。
她将手里的滑雪服轻轻地放回到箱子里, 低声道:“……这个礼物真的太贵重了。”
“你不收?”殷纪宏作势就要伸手去拿滑雪服,“那我扔后厨垃圾桶去。”
瑾末简直无语, 只能挡在箱子前:“……我不收你就要扔掉它?殷纪宏,你这是多暴殄天物?会遭雷劈的。”
“你不收,这衣服就没人能穿。”殷纪宏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抬手掀开了滑雪服的领口内侧, “因为这套衣服上面,还绣了你的名字。”
瑾末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一行独属于她的、娟秀小巧的名字刺绣。
“让他们绣个字,比让他们做这套衣服还难。德国人的脑子跟他们的水质一样硬,转不来弯的。”殷纪宏漫不经心地吐槽,“因为绣字和他们掰扯了快两个星期,差点赶不上今天拿给你。”
似是不想给她推辞礼物的机会,他转而已经开始介绍起旁边的滑雪装备:“看这个,这套是双板竞速之王,艾玲女王同款,你滑野雪、冲高速的时候用,启承会很稳。”
“还有这个。”他拎起那只鼓鼓囊囊的红灰色背包,“黑钻石,全球最好的野雪背包。”
最后四个字落下,瑾末猛地一怔。
只要是滑雪的人,尤其是玩高阶野雪的,没有人会不知道野雪背包。
野雪与普通正常的机压雪道完全不同,难度极高,风险也大,且可遇不可求。瑾末和很多高阶玩家一样,偏爱去新疆滑雪的一大原因就是为了滑野雪。
在吉克普林,下完雪后,第二天一早就能滑到厚实又松软的野雪。
野雪是高端玩家趋之若鹜的滑雪天堂,但相对的,野雪也伴随着未知的致命危险——因为可能会遭遇雪崩。
在进入吉克普林的野雪区域之前,所有人都被要求必须携带雪崩三件套或者野雪背包,以应对突发的雪崩状况。
雪崩三件套不是自救工具,是营救工具,因为一般滑野雪都需要组队滑行,三件套用于定位与营救同伴。
而野雪背包则是真正的自救工具,一旦遇上雪崩,拉开野雪背包的拉链,背包里的内置气囊就会瞬间充气,把人托在雪层表面,不被深埋,是真正能在绝境里保命的东西。
瑾末喜欢滑野雪,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野雪背包的分量。
只是这个背包价格太过昂贵,寻常玩家一般极少配备,大多数人认为有雪崩三件套就足够了。
“我在给你准备雪服和雪板的时候,就想着干脆把野雪背包也一起配上,虽然我希望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能用上。”他将背包递到她的手里,语气轻描淡写,“反正抢一个也是抢,抢两个也是抢。”
瑾末生生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语气给逗笑了。
她几乎能够想象得出来,某人究竟是怎么“横行霸道”的。
抢下一套全球限量版滑雪服不算,还要去利用自己的人脉,进一步“趁火打劫”,把顶级双板和野雪背包一并拿下。
而他的一切“强盗”行为,全都是为了她。
“……艾玲女王和那些品牌方,估计都要恨死我了。”
她将野雪背包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既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叹息了一声。
“你放心,他们肯定恨我多一点。”殷纪宏耸耸肩,“我也没亏待自己。”
一听这话,她张了张嘴:“你该不会……”
“我让他们给我定做了一套男款全球限量版雪服,也绣了我的名字。”
“双板也捞了同款。”
“野雪背包拿了另一个配色。”
……
瑾末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遇上你,可真算他们倒霉。”
殷纪宏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心底也软成一片。
他帮她把野雪背包放回到箱子里,合上了后备箱。
她静静地望着他在别墅灯光下英俊的侧脸,轻声开口:“我真的非常喜欢,谢谢你。”
“喜欢就好。”他顺手替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跟那群外国佬掰扯那么久,换我家末末一笑,很值。”
瑾末坐进车里,用手指轻攥了攥自己的手心:“新年礼物,我后面会给你补上的。”
一听这话,刚想帮她关车门的殷纪宏,手便顿住了。
他一手撑着车门,微微俯身,以一个极具压迫感又暧昧的姿势凑近她。
“你想怎么补?”
殷纪宏的眉眼本就帅得极具攻击性,他浓眉深邃,眼尾微扬,笑起来时很勾人,不笑的时候又会不怒自威。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线条利落,整张脸张扬又锋利,像他这个人一样,自带侵略性。
虽然从小看他看到大,但被这张帅脸这么近距离地盯着猛瞧,瑾末最近觉得自己是越发有点顶不住了。
于是,她转头去扯安全带,顺势错开他的视线:“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末末,你学坏了。”他眯起眼,“也开始吊上人胃口了。”
瑾末扣好安全带,故意逗他:“那还不是因为我有个好老师。”
殷纪宏故作懊恼地叹气:“哎,完了,这下我该抓心挠肺到什么时候?”
她弯眼笑:“你就挠着吧。”
两人说笑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别墅二楼阳台上,瑾平正倚着栏杆,面色沉沉地望着他们的方向,不知已经站了有多久-
清晨从承华寺回来以后,殷纪宏就让老杨回家过年了。
他开车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野得很,车总当火箭开。但瑾末坐他的车倒从来不会感到不安,因为他开车速度虽快,却不会打飘,是真正游刃有余的“老司机”。
大年三十的深夜,S市的道路难得空旷通畅。
殷纪宏没开多久,他们便驶出城区,来到了S市与邻市的交界地带。
下车时,瑾末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空旷场地。
不,与其说是空地,倒不如说是一片尚未动工的开发区。
她手里抱着一堆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仙女棒,疑惑地问:“……你上哪儿找来的这片好地儿?”
“你猜。”
殷纪宏将一大堆烟花放到地上,随后,他从中先拿出一支长筒烟花,插在前方的土里固定好,弯腰点燃引线。
火星一窜,他立刻后退,还不忘顺手将瑾末护到自己的身后。
“咻——”
一道锐响划破夜空,火光直冲上天,烟花一颗颗窜上夜空,炸成漫天金雨。
瑾末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里,那一朵朵盛放的花朵,心也随之轻轻发烫。
离开少年时代后,她就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这样近距离地,看一场盛大又肆意的烟花。
还是和他在一起。
现实中的所有人,尤其是瑾平,总是在不断地告诫她:瑾末,你已经长大了,你要成熟,要懂事,要稳重,要喜怒不形于色,行事要像个大人一样克制收敛。
只有殷纪宏。
他永远都在纵容她。
他仿佛一直在说,尽管你已经二十多岁,只要你想,你依然可以是那个少女时代爱闹爱笑的小姑娘。
他总是在想方设法地,为她建造一个只属于她的,童话乌托邦。
“末末,请牢记这个时刻。”
她正看着绚烂的烟花出神,视线稍稍一低,便撞进殷纪宏盛着满满笑意的眼底。
他朝她张开双臂,声音在烟花声里掷地有声:“你会是第一个,见证殷氏下一块版图的人。”
瑾末微微一怔。
“一旦与A+流媒体谈成合作,殷氏将会大规模扩张,成立新的海外流媒体分部以及落地新平台在国内运作的业务部门,届时现在的总部就不够装那么多员工、设备和信号发射中心了。”
“这块土地我很早以前就看中了,原本是S市和邻市要合作开发的一块商区,被我硬生生拿了下来。上个星期刚刚正式签订了合同,年后就开始正式动工,顺利的话,一两年之内就能建成。”
“我想让殷氏,不止是一座传媒帝国。”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映得他双眼亮得惊人。
“我要让殷氏,成为所有人心里[娱乐]二字的全部定义。”
“人们生活中所有的方方面面,社交媒体,影视平台,演唱会,文化内容……所有人们能够想象到的一切娱乐方式,都会是殷氏的版图之一。”
“我要让殷氏,变成我们生活里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
除夕的冬夜寒风刺骨,瑾末站在原地,却感到浑身热血沸腾。
在新一年即将拉开帷幕之时,她倾心仰慕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野心与期许尽数呈于她的面前,邀她一同畅想奔赴一场值得期待的黄金时代。
他们共同走过的这二十多年,她眼中始终注视着的、心中默默仰慕着的这个人,身上永远存在着这独一份,会让她一次又一次,浑身的血液和细胞都为之欢欣鼓舞的力量和光芒。
或许世人会认为他狂妄不羁,认为他不知天高地厚。
但她却相信他口中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就是这么笃定地相信,他能够实现他自己的期望和抱负,能够将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瑾末望着他的笑容和他身后的漫天烟花,用眼睛深深地将这一幕刻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在天空中的最后一簇烟花燃尽之时,她也扬起了笑容。
“好,我衷心盼望着那一天早点到来。”-
在零点到来之前,他们一边放烟花,一边谈天说地。
一望无际的空地上,只有他们二人的身影与漫天璀璨的烟花,就像一场盛大的美梦。
殷纪宏中途去车上接了一个工作电话,等他从车上再钻出来的时候,他的步子忽然顿住了。
瑾末玩得热了,随手把外套丢在一旁,身上只留一件贴身毛衣,还将一头长发利落地梳成高马尾。冷风将她的小脸蛋吹得红扑扑的,像颗饱满诱人的平安夜红苹果。
可能是因为此刻真的很开心,她手里甩着两簇仙女棒,旁若无人地哼着歌,摇头晃脑地踩着拍子。
她笑起来,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帽子上毛茸茸的小球在她的脸颊边晃来晃去,别提有多么可爱了。
看到这一幕,他没有要上前打扰的意思,而是噙着笑,远远地抱着手臂看了片刻,随后无声地从大衣内袋里摸出手机,悄悄按下了相机的快门键。
拍完照,在手机上快速地做了点设置,他才慢悠悠地走回她的身边。
“还有十分钟就要新年了。”他从脚边拾起另一捆仙女棒拆开,递到她的手边,“想好许什么新年愿望了吗?”
瑾末接过仙女棒,无奈地道:“不是刚刚才在承华寺许完愿?我哪来的那么多愿望好许。”
“怎么没有。”他耸耸肩,“你阿纪哥有个外号,叫阿拉丁神灯,你不知道?”
瑾末:“……你什么时候有这外号的。”
殷纪宏:“刚刚。”
瑾末:“……”
“哦不对,漏了。”他替她点燃仙女棒,指尖转着打火机,“阿拉丁神灯,括号,末末专属版。”
她被他逗得笑出声。
见他一副不依不挠非要她提新年愿望的样子,瑾末只好随便扯了一个:“那我希望,我们这次去新疆滑雪,我的滑雪技术能再进步一点。”
殷纪宏轻“啧”了一声。
瑾末昵他:“干嘛?”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懒散地叹了口气,“你是一点儿都看不起我这阿拉丁神灯,净许点这么没有含金量的愿望。你有全天下最专业负责的滑雪教练,想进步不是闭着眼睛的事?”
她也很无奈:“我真没有其他想许的愿望了,本来还想许愿不被调岗,这么地狱难度的事,你刚刚都已经帮我实现了,这还不够有含金量吗?”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把殷家太子爷哄得通体舒畅。太子爷的身后要是有尾巴,这会儿怕是已经甩得飞起来了。
“……行。”他摆出一副“本少爷屈尊降贵”的表情,“那就等你想到新的愿望了,殷氏神灯再继续上岗发光发热吧。”
殷纪宏很快调出了精确的倒计时秒表,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新年朗声报数。
“十。”
“九。”
“八。”
低沉好听的嗓音掷地有声地回荡在偌大的空地里。
瑾末看着他垂眸看表的侧脸,心头一动,也开始跟着他一起轻声数起来。
……
“三。”
“二。”
“一。”
“零”字落地的瞬间,殷纪宏的手里也飞出了一支旋转烟花。
噼里啪啦的烟花像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以一道优雅的弧度,在夜色里旋出美丽的光影。
他侧过头,目光温柔又专注,直直地落在她姣好的脸庞上:
“末末,第二十五个年头,依然祝你新年快乐,平安无虞。”-
他们当真在这片未来的殷氏新园区,把程述弄来的所有烟花放了个精光,才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殷纪宏打了一两个喷嚏。
瑾末起初没太在意,可当到了殷家大宅门口,他车门还没关严实,已经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她忙走到他身边:“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早先穿得那么少背她上山,又陪她在山顶看日出,还把毯子全部给了她,刚才又在郊区陪她玩烟花玩了好几个小时,这么一冷一热,很容易感冒的。
“怎么可能。”殷纪宏吸了下鼻子,不以为意地用背挡上车门,“我铜墙铁壁的身体,病毒看到我都得绕道走……估计是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
这么说着,他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瑾末忍不住笑:“骂得那么狠?”
殷纪宏眼底精光一闪:“破案了,肯定是锅子在骂我。”
“锅子哥?”瑾末想了想单景川那张青铜器一般冷硬的脸,“他干嘛骂你?”
他抬步往大宅里走,语气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因为我逼他跟我同甘共苦。”
瑾末听得一头雾水,但她看殷纪宏的脸色,依旧不太放心,跟在他的身后说:“我去给你拿包感冒药泡上吧。”
“真不需要。”殷纪宏冲她眨眨眼,看上去确实没什么异样,“就算真感冒了,感冒药顶什么用?还不如喝酒。”
瑾末都被他的歪理给整无语了,还没来得及反驳,眼神忽然一顿。
过年这几天,依照历年来的惯例,她和瑾平江婷都会在殷家留宿,可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却没有在鞋柜里看到瑾平和江婷的鞋。
“我爸妈回去了?”
“哦,对。”殷纪宏换好鞋,“刚忘记跟你说了,我妈给我发消息,说瑾叔他们打完麻将回家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你想留的话,继续睡这儿就行。”
瑾末动了动唇,心想着瑾平大概不会太乐意她继续留宿在这里,就看到殷纪宏打开了客厅一整面墙的巨大酒柜,随手从里面抽出两瓶价值不菲的红酒:“老头子前些日子刚从法国酒庄带回来的,不给他喝掉点,岂不是看不起他?”
她失笑:“你从中午开始就和爷爷喝了那么多,还喝得动啊?”
“S市酒仙的名号哪能是吹的。”殷纪宏又从一旁顺了两只高脚杯,“走,上楼。”
瑾末站在原地犹豫两秒,最终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大年初一的凌晨,基本上没人会睡觉。
瑾末靠在殷纪宏房间的阳台上,一边喝酒,一边回着朋友们的拜年消息。
她的朋友不算多,但胜在个个真心,逢年过节常惦念,谁都不会忘了内敛又不善维系关系的她。
身为她嫡长闺的严沁萱自然不会缺席,严家大小姐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嗓音里都是热热闹闹的笑意:“末末!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都继续暴富暴美啊!”
她语音开的是公放,她身旁的殷纪宏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手里的手机震个没停,还能分出心来给她倒酒,顺便发弹幕:“严大小姐这愿望也未免太质朴了,你们俩还不够美?不够富?”
“那我们俩都还比较贪心。”她笑眯眯地给严沁萱回消息,“诶,对了,我给渊衫哥和锅子哥也拜个年。”
“给他们俩拜年做什么?”殷纪宏挑了下眉,“一个不缺好妹妹,一个最近精虫上脑,他们可没空搭理你。”
瑾末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一股子小心眼,顺势同他开玩笑:“怎么,你嫉妒啊?”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嫉妒个鬼,他们有什么好值得我嫉妒的。”
瑾末还没开口,严沁萱的下一条语音已经紧跟着跳了出来:“啊呀!忘了忘了!还要祝你今年赶紧谈上一段美美的恋爱!摆脱万年单身狗的标签!别再整天跟那位太子爷混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整个阳台瞬间安静下来。
更准确地来说,是瑾末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男人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直直地朝自己看了过来。
他们挨得极近,几乎是肩抵着肩,所以,他哪怕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她都能够敏锐地捕捉到。
严沁萱有个男朋友,叫陆添历,相貌和家世等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不然也不可能入得了严沁萱的眼。最重要的是,他脾气温和,对严沁萱百依百顺,严沁萱也很是依赖他。
尽管瑾末不知为何,从他们俩在一起开始,就对陆添历持有保留看法。他的世故和圆滑,有时候会让她隐隐感到说不出来的不适,但胜在严沁萱喜欢,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更何况,论起世故圆滑,她身边玩得最近的这位才是鼻祖,她哪里有立场评判别人。
也正因如此,自从严沁萱自己谈上恋爱,每年拜年都会顺带催她谈恋爱,希望能和她成双成对地出去玩,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玩笑。
可这一刻,在殷纪宏的面前收到这条祝福,瑾末却感到有些不太自在,脸颊也微微发烫。
一段微妙的沉默之后,殷纪宏率先轻飘飘地开口道:“严大小姐的这条祝福倒是挺务实的,还不忘顺带踩我一脚。”
瑾末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想要尽快糊弄过去:“……她这是笑话我宅呢,不出去社交,整天只跟你走得近。”
“宅一点有什么不好么?跟我走得近又有什么不对?”殷纪宏浅浅地撩了下眼皮,却没打算把这个话题就此揭过,“……还是说,末末,你自己也想谈恋爱了?”
瑾末攥着酒杯的手指募地收紧了。
她今天一天其实也喝得不少,但还远没有到喝醉的地步。
但在这一刻,在面对他的这个问题时,她却忽然鬼使神差地,有点想装醉。
殷纪宏清楚她的酒量,装醉太假,装个神志迟钝可能还显得真一些。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他又浅笑嫣嫣地补了一句:“说说看,反正你的专属神灯在这儿。”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扬起一抹轻快的笑,举着杯子迎上他的目光:“嗯,我是有点儿想谈恋爱了,我的专属神灯会帮我实现吗?”
若是放在平时,她状态正常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她是打死也不会用这种姿态和语气,说出这么直白又大胆的话。
可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她又“稍微有点喝多了”,一切的不合常理,都可以借着酒精和新年之手,变得合理。
殷纪宏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灼灼,眼底也染着几分微醺的酒意,可那股散漫的酒意里,又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探究和认真。
很快,瑾末就得到了她有意试探后的答案。
“神灯可以努力一把。”他也举起自己的酒杯,轻轻地同她碰了碰,杯壁发出清脆一声响,“若是运气好,买一送一,我顺便给自己也捎一个好了。”
他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轻飘飘落下,让瑾末心头轻轻一涩。
可她又能指望他说出什么呢?难不成还能期待他说一句——想谈恋爱,那我和你谈?
她不敢奢想,也不能奢想。
瑾末敛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黯淡,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为什么突然想谈恋爱了?”她刚放下空酒杯,就听到他又冷不丁地开口,“严沁萱应该也已经不是第一天催你了。”
瑾末唇瓣微动。
殷纪宏看着她:“瑾叔和江姨给你施压催婚了?”
她摇了摇头。
……至少他们现在还没有开始催。
他看着她的目光太过专注,瑾末最后避无可避,只好小声地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多少是会有点好奇的吧。”
“好奇吗?”他勾起唇角,“你看了那么多电视和电影,里面不都在演怎么谈恋爱吗?这样你还会觉得好奇?”
他的语气介于调侃与较真之间,还夹杂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别扭与不爽,让她更加拿不准该怎么接这话。
于是,犹豫几秒,她轻声反问:“……我不能谈恋爱吗?”
“怎么不能?当然可以。”殷纪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什么真实的温度,“只是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过,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
正当瑾末暗自奇怪,为什么她想谈恋爱,竟然会让他感到措手不及时,他已经默不作声地一连干了三杯下肚。
酒瓶见了底,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与酒意的双重浸染下,越显漆黑浓沉。
瑾末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她隐约有种预感,他好像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
可等到最后,他只轻轻勾起唇角,不痛不痒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酒可真难喝,老头子怕是被法国佬坑惨了。”-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只是气氛明显淡了许多,说话的频率也低了不少。
殷纪宏本来就消息不断,指尖不停回复着各路争先恐后给他拜年的人马。瑾末倒是渐渐地真的有几分酒精上头,还有点困,耷拉着眼皮刷微博,越刷越困。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聊起“谈恋爱”这个话题之后,殷纪宏就明显没了什么兴致。
他说话时语气还是松快的,可眼底却没几分真切的笑意。
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意兴阑珊。
她和严沁萱又闲聊了几句,也没忘了给金瑗拜年。金瑗这回倒是回消息了,只是看上去情绪不是很高。瑾末关心她过年的安排,提出说要不要明后天找时间去看看她,却被金瑗婉言拒绝了。
瑾末猜想,大概是金家过年期间有自己的安排,不太方便见外人。
把拿上来的两瓶红酒都喝完之后,瑾末便提出说要回房间去睡了。
若是换作往常,以殷纪宏的性子,多半是会耍赖缠着她,让她再多待一会的。可今天,他却异常地好说话,直接点头放她走了。
她离开后,他神色沉沉地静坐了一会儿,随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欧美那边的邮件一封接一封跳出来,他看到后神色微凝,直接拨了个电话给程述。
全然不管现在是大年初一的凌晨两点。
程述接得比预想中快,只是嗓音里还带着惺忪睡意:“殷总。”
殷纪宏直入正题:“A+的人刚才在邮件里说,他们准备飞来S市继续和我们谈。要是定最早的班机,今天傍晚就能到S市。”
程述已经彻底清醒了:“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开车回S市,顺便和他们对接明天见面的具体细节。”
距离上一回和A+的人谈还是去年十二月的事,这期间形势一直僵持不下。对方愿意在这个时间点主动提出当面续谈,显然是对合作有了实质性松动。
这件事对殷纪宏、对整个殷氏都至关重要,别说是春节了,就算王母娘娘下凡了,该谈也得谈。
两人又快速敲定了几项细节,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程述那头已经传来了汽车启动的声音。
殷纪宏揉了揉眉心,拖腔拿调地说:“不好意思,把你的春节和相亲局都搅黄了。”
程述没有否认,只说:“殷总,不碍事的。”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殷纪宏轻飘飘地补了句:“嗯,黄了就黄了,恋爱有什么好谈的?只要我没谈,谁都不准谈恋爱。”
程述:“……?”
之前是谁三番五次强调,谈恋爱算他今年的KPI来着?怎么现在又出尔反尔了!?-
瑾末向来不认床,所以无论睡在哪都能睡得踏实。
可她这一晚睡得属实一般,可能是下午睡多了,也或许是被那些不可言说的心事搅扰,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才勉强睡着。
而且第二天一早,她也很早就醒了。
洗漱完打开门,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
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是在争执。
殷家大宅一共四层,她和殷纪宏的房间在四楼,殷城和邓莹的房间在三楼。
她刚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就看见殷纪宏站在三楼的楼梯口。
而殷城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与他隔了几步远。
殷城不满的声音沉沉响起:“殷氏基业根深蒂固,是你爷爷和我一起努力的结果。你总是想用这种激进的方式急于求成、做出成绩,有没有掂量过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你再这么搞下去,到最后,只会毁了殷氏,也毁了你自己。”
殷纪宏嗤笑一声:“你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你不认可的路子,不代表就不是好路子。连老祖宗都没反对,你在这儿瞎跳什么脚?”
殷城被他堵得心头火起,厉声斥道:“你是非要在大过年的,搞得所有人都不痛快是吧?”
殷纪宏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一如往常地轻慢:“你搞错了,这里没有所有人,只有你。是你自己吃饱饭了没事干,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殷城气得直摇头:“我吃饱饭了没事干?对,我确实吃饱了,有这闲心整天来操心你这些破事,为了你和你手下那群蠢蛋自寻烦恼。”
“那你就别操心了,我可没想让你操心。”殷纪宏语气淡淡的,“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娃娃,你也早该颐养天年了。跟你说过八百回,公司的事你别管,跟我妈出去环游世界不好吗?”
殷城冷笑:“等我环游世界回来,殷氏早都被你折腾得破产了吧?”
“啧。”殷纪宏不耐地掏了掏耳朵,“大过年的别乱说话,诅咒自己干什么?让老祖宗听见,你就等着腿被打折吧。”
殷城火气更盛:“殷纪宏!你就非要把A+流媒体引进来?你就非要把殷氏往火坑里推,为自己四面树敌?你这辈子不栽个大跟头你就不乐意是吧?”
在瑾末的印象里,殷城其实是个温和稳重的父亲。他虽然也传统保守,却不像瑾平那样说一不二的强硬刻板,大多数时候也比较通情达理。尤其对待她时,殷城甚至谈得上是格外温柔的。
可唯独在面对殷纪宏的时候,他总是轻易就能被激怒。
这当然要怪殷纪宏自己整天没个正形,行事乖张,可或许也是因为他们是血缘至亲的父子,殷城关心则乱,所以才会流露出平时绝对不会流露出来的急躁。
殷城那一辈的人,尤其是男人,一般不擅长说软话和好听话,关心从不当面讲,要么落在行动里,要么就裹挟在训斥与怒吼中。
可这样一种相对粗暴的沟通方式,若是经年累月下来,往往只会适得其反,徒增误会。
尤其是A+流媒体。
那是父子俩人的“禁词”。
果然,这话一出,殷纪宏刚才身上那点散漫的玩笑劲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这时微微侧过身,瑾末站在楼梯转角,恰好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A+的事,你不用再提。”他声音低沉,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就算你拿从这儿跳下去来威胁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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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肥肥的1w字来了!明天开始恢复晚8点更新哟~希望大家喜欢猛女的更新看得爽!红包继续随机掉落!请大家继续用收藏,留言和营养液砸我~爱你们!顺便收藏下我的专栏!也欢迎大家去专栏收藏我下一本新文《鹤》,京圈故事(也有可能会换成写京圈群像),反正都是熟男熟女很带劲的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信息量巨大巨大巨大的一章!!!上一秒,我还在:啊啊啊啊好甜~~末末专属版神灯~~小狗你好会啊!好帅好帅!热血沸腾!殷氏冲!!!下一秒的我:死嘴!你倒是说啊!给你自己也捎一个对象!?你怎么不说,要谈恋爱,我跟你谈呢?你倒是给我A上去亲上去啊!!
活该人家锅子可以过夜生活!就知道欺负人家程述!我看你后面怎么追妻火葬场!呵!
你们期待的男二快要上线了,等着吧,后面太精彩了我已经好几年没写一本小说写得那么开心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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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
扔下这句话, 殷纪宏转身就走。
他身后的殷城似乎真的被气得不轻,胸口起伏,抬手就抓起柜子上的一把折扇, 狠狠朝他掷了过去。
殷纪宏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那折扇还没碰到他一根头发丝, 就已经被他抬手一掌劈飞。
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抬眼的瞬间,刚好撞上楼梯上瑾末的目光。
瑾末心头微紧。
他脸色看上去不太对劲,透着一层异样的苍白, 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不知道是因为和殷城起争执的缘故,还是因为身体本来就不太舒服。
殷城也看见了她,大概是盛怒之下又被撞破争执,一时尴尬难言, 殷城没有和她打招呼,直接转身回了房间,“呯”地一声关上了门。
“啧。”殷纪宏懒洋洋地嗤了声,“这臭老头儿,脾气怎么比我还大。”
既然都被看到了,瑾末就算再尴尬, 也只能硬着头皮下楼梯。
她走到他面前, 决口不提刚才他和殷城吵架的事,只温温柔柔地开口:“阿纪哥, 新年好。”
殷纪宏敛起周身刚才漫开的冷意,用尽量温柔的语气同她说话:“末末,新年好。”
瑾末又问:“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我觉得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他摇摇头,又像平常那样和她开玩笑,“还是只有末末懂得关心你阿纪哥的死活, 放心吧,大过年的,我可好得很,通体舒畅。”
可瑾末看得清楚,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眉宇间的阴霾也半点没散。
他此刻的心情,怕是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见他不想多说,瑾末也没再多问什么。他们一同并肩朝楼下走去,邓莹正在餐桌边忙活。她显然也听到了楼上父子俩的争吵,却聪明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笑着招呼他们过来吃早饭。
“我不吃了。”殷纪宏一手插在裤兜里,站在餐桌旁连动都没动,“气都气饱了,没胃口。”
邓莹瞪他一眼:“坐下。”
他根本不为所动。
瑾末这时默默地拉开两把椅子,她自己先坐下,又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邓姨忙活半天很辛苦,多少吃两口吧。”
旁人就算端上满汉全席,天王老子来劝,只要殷纪宏说不吃,他就真不会动一口。
但此刻,劝他的人是瑾末。
于是,他眉头拧在那儿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依言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邓莹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端到他的面前,将勺子递给他:“昨天都给你说了,少气气你爸,他最近真的身体不太舒服。”
“你不用帮他打苦情牌。”殷纪宏没接勺子,讲话的语调很冷,“我说过,我从来都没想气他,是他几次三番来踩我的底线,将我说得一无是处也就罢了,还未知全貌,便随意置评。”
瑾末默默替他从邓莹手里接过勺子,轻轻地塞到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指这才动了动,拿着勺子在粥里浅浅地挖了一口。
邓莹轻轻叹息了一声:“那你就不要跟你爸聊工作。”
“我没想聊。”殷纪宏就吃了两口,便把勺子放下,“是他问我晚上在不在家吃饭,我说等会就要去公司,晚上不一定能回得来,他就炸了。”
基本上有人性的公司都不会在大年初一上班,只有外国人不过中国春节。殷城稍一思考就明白,能在大过年的搬动殷纪宏这尊大佛的,必定是A+那边来人了。
“他诋毁我,我已经免疫了。可为了这件事在努力的不止是我一个,在他的口中,那些人都是没有脑子、陪我一起发疯的蠢蛋。”
殷纪宏手下的高管团队,瑾末去他公司玩的时候都见过。那些人和程述一样,要么是他自己亲手招进来的,要么是慕名来投奔他、被他层层筛选挑中留下的,个个都是行业里顶尖的精英,有真刀真枪的本事,也有远超常人的头脑和魄力。
她知道殷纪宏和这群人平时为了A+的项目有多努力,不眠不休都是生活的常态。
邓莹好言相劝:“你爸既然都把殷氏托付给了你,肯定是相信你的能力的,会说这种狠话激你,也是担心你会栽跟头。”
“真要栽了,那也是我自己这辈子必须要吃的亏,我会给自己兜底。”他直起身,彻底失了耐心,“他不给我兜底,我也不会怪他,但至少不要拖我后腿。”
“晚上不用给我留饭,这几天我都不回来了。”
眼看着他大步朝门外走去,瑾末同邓莹对视一眼,未经思考,便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殷纪宏刚拉开劳斯莱斯的车门,瑾末便叫住了他:“阿纪哥。”
他转头看向她。
“爷爷奶奶他们,平时现在都见不到你人,就盼着过年能多看看你。”她斟酌着自己的言辞,不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像在说教,“邓姨他们也是一样。”
“昨天都看过了。”他语气轻飘飘的,“多看也没什么好看的,远香近臭,没见老祖宗昨天晚上对我挥拐杖的频率有多高?”
瑾末又问:“和A+他们,今天能谈得完吗?”
“不好说。”他的指尖在车门把手上轻轻敲了敲,“但我会尽量在我们去新疆之前搞定。”
瑾末知道A+这件事对他的重要性,没有再多劝,只把刚才匆匆从药柜里拿出来的感冒药递过去:“如果等会儿觉得不舒服,让阿述帮你泡个药,别硬撑着。”
“好。”他没再推拒,接过药,抬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头顶,转身坐进车里。
劳斯莱斯绝尘而去,瑾末回到大宅,陪着心情也被搅坏的邓莹将早餐吃完,等来了瑾平和江婷。
“阿纪呢?还在睡吗?”江婷进来后,随口问邓莹。
邓莹神色微顿:“去公司了。”
“大过年的还上班?”江婷一开始没察觉出异样,“阿纪也太拼了点吧。”
瑾平环顾一圈客厅:“阿城在楼上?”
邓莹也没想瞒他们:“跟阿纪吵了两句,把自己关在房里生闷气呢。”
“又吵啊?”江婷无奈地摇摇头,“哎……有时候觉得阿纪还像跟孩子似的,说话做事全凭心情。”
瑾平当着邓莹的面没说什么,他朝已经和他冷战尴尬了好几天的瑾末抬了下手,示意她到院子里说话。
瑾末跟着他走出大门,两人在院子旁的大树下站定,她便听到瑾平开口:“你工作的事,我已经跟你王叔打过招呼了,暂时不做调动。没跟你好好商量就要擅自替你安排,我确实是欠考虑了。”
她怔住了。
昨晚在饭桌上被殷纪宏和殷老爷子顶在杠头上,瑾平心里肯定有气。她原本以为,他就算松口,也会拖上一阵,当作一件心事吊吊她,至少不会这么爽快地就遂她的愿。
却没想到,昨晚刚说完,今天他就给她发了块糖。
这不太像平时瑾平一贯的行事风格。
……也许,是想给她一个新年礼物?
不管如何,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她是真心松了口气。于是,她恭恭敬敬地对瑾平说了句:“爸,我知道了。”
瑾平“嗯”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阿纪这人,虽然性子张扬随性,但对你是真的好得没话说。恐怕你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去给你摘下来。”
瑾末不知他为何突然会提起殷纪宏,只能应声:“阿纪哥对我确实很好。”
“那你觉得,他对你的好,是像在待自己的妹妹,还是像在待一个女人?”
此话一出,瑾末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蜷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瑾平此时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考量。
他在试探她。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这般意图明显地打探过她和殷纪宏的关系究竟在哪一层。顶多只会嘱咐她别跟殷纪宏学坏,或是让她劝殷纪宏行事收敛些。
难道……是她最近不小心表现出来了什么吗?
眼见她沉默下来,瑾平再度开口:“我知道阿纪各方面条件都是顶配,是人中龙凤,现实中很难遇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男人。有他一直在你身边做标榜,你看男人的眼光肯定会很挑剔。”
“我也一直把阿纪当自己的亲儿子,从小你俩就像兄妹一样一起长大,再加上你殷叔和邓姨的这层关系,他们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所以,我不希望日后会发生什么有失偏颇的事。”
瑾末喉间微紧:“……什么有失偏颇?”
“阿纪和你不一样,你心思单纯,社交圈干净,他认识的人太多太杂,有时候逢场作戏惯了,难免会把在外面对其他女人的那套,带到你身上来。”
瑾平说得隐晦,却不难让人听懂他的真意,“他当然没有坏心,但你和男人相处的经验不足,我担心你会把对他的感情混淆复杂化,相处时不自觉地超出应有的界限。”
“殷家势大,是圈子里人人都想攀的顶级世家。我们家虽然也不差,但和他们比还是有道沟在的。更何况,我们两家关系亲厚至此,老爷子他们那么疼你,我们更要懂得恪守本分。”
瑾末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就在她刚刚认清自己对殷纪宏的心思,正陷在迷茫与不知所措里时,她至亲的父亲,却先一步给了她当头一棒。
瑾平的意思很明确——他要她和殷纪宏永远都只做“兄妹”。
他管不到殷纪宏怎么想,却能警告她、拦住她,不准她动心喜欢上殷纪宏,和殷纪宏保持距离。
而且,瑾末心里清楚,瑾平嘴上说着他们有门第差距,实则是打心底里看不上殷纪宏。
以她对保守刻板的瑾平的了解,殷纪宏身上恐怕没有一条符合他对未来女婿的要求。
这件事,远比工作调动要复杂得多。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思绪,更不能让瑾平起疑。
于是,快速在脑中权衡了一下,她轻声开口:“爸,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觉得你想多了。而且,阿纪哥对我也没有别的心思,他真的只把我当妹妹的。”
瑾平看了她几秒,语气不轻不重:“末末,你根本不了解男人。”
在转身回殷家大宅前,他平静地落下一句:“节后我有个朋友约我吃饭,他儿子刚从国外回来,你同我一起,跟他们见一面,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不容置喙:“还有,今晚你回家住。”
瑾末心里瞬间了然。
难怪在工作调动的事上,他那么轻易就松了口。
原来是早在这里,给她挖好了坑等着呢-
回到大宅,瑾末的心情一路往下沉。
其实,自从昨晚和殷纪宏聊完恋爱话题,她的情绪就一直不高。现下又被瑾平强行安排上非她所愿的相亲任务,心里更是堵得厉害。
她的工作好不容易才保住,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又因为感情的事跟瑾平正面硬刚,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只是见个面吃顿饭,倒也不算太难应付,到后面直接找个理由拒绝对方就好。
先是殷纪宏和殷城大吵一架,又是瑾平限制她的恋爱自由,大年初一难道是什么糟心的“父难日”吗?
殷纪宏自从去了公司,就彻底没了音讯。瑾末知道他要专心对付A+的人,所以连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只是旁敲侧击地问了下程述,他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程述回答得滴水不漏:“殷总没事,状态也尚可。”
他不在家,家里顿时少了大半热闹。瑾末干脆连手机也不看,安安心心地陪着老爷子和殷奶奶他们聊天、打麻将。
只是,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殷城的脸色不好,家里的气压比昨天低了一大截。
瑾末只觉得这个年过得有些如坐针毡,唯一支撑着她的,可能就只剩两天后和殷纪宏去新疆的滑雪行程了。
滑雪服和滑雪装备都在殷纪宏那里,他每次都会直接帮她带上飞机,她不敢放在家,怕吴姨和江婷打扫她房间的时候撞见。
虽然还有时间,她还是早早先把自己的其他行李都收拾好了。
可就在初三的深夜,她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几天音讯全无的殷纪宏,却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幼稚鬼:“末末,我可能去不了新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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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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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桑卡卡!为什么老是卡在这种地方啊!!拿命来!这一章信息量还是巨大!!大家都做福尔摩斯吧哈哈哈哈我最喜欢看你们的段评和各种猜测剧情的发展了!!赤鸡!!
啧,这殷小狗,对末末那么好,到现在连老婆的手都牵不上不说,还有一尊大佛老丈人拼死不让他谈恋爱,更别提男二了哈哈哈!小狗憋屈,汪汪汪!!!
殷小狗:你等着瞧吧,我会打翻身仗的!
哎,要是小狗真去不了新疆,那可怎么办啊!!
第19章
*
看到这条消息, 刚躺上床的瑾末,瞬间困意全无。
殷纪宏虽然处世八面玲珑,却也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这位殷家太子爷, 一旦当天心绪不佳,那他谁的面子都不会买, 哪怕会损失巨大的利益也在所不惜,真叫作随心所欲到了极点。
可唯独对她的事,他从不会临时变卦,更不会失约。
这么多年下来, 连一次都没有过。
她握着手机坐起身,斟酌片刻,直接给他发了条语音过去:“是A+的事情谈不完吗?”
以殷纪宏的性子,往常如若遇到这种特殊情况, 他下一秒就会直接甩个语音电话过来,毕竟很多事只有电话里才说得清楚。
可这一次,他既没有选择打电话,也没有选择发语音,只回了一行冷静到近乎冷硬的文字:“是。他们这次的提案总算上了点台面,但细节还在拉锯, 今晚不可能谈完。”
“团队全都不过年被我叫回来跟他们死磕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没可能扔下大家自己一走了之。”
“末末, 对不住。这笔账算我的,之后你想怎么罚、让我怎么补偿你都行。”
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去新疆的事,显然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
这次新疆之行,殷纪宏特意在吉克普林给她找了个野雪人园, 专门让她滑她心心念念的野雪,连酒店套房和最好的餐食都提前安排妥当,就是一门心思要让她这个年过得开开心心的。
而且,他自己也都准备了全新的雪服和双板,满心期待的,绝对不止她一个人。
她想,这场精心策划的旅程落空,他的心里只会比她更难受。
“没关系的。”瑾末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打字,“以后还有机会。”
她披散着头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聊天界面,心中忽然一动,又发了条语音过去:“阿纪哥,你能不能别把那边的安排都取消?我想自己过去。”
殷纪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你一个人去?不行,没有人陪着你,太危险了。”
“没有什么危险的。”她语气温柔却坚定,轻声劝他,“这都是你提前帮我安排好的,能有什么危险?再说,滑雪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之前我们一起去的时候,你有紧急工作需要立刻处理,不也是我一个人下去滑的吗?”
她说的的确不是假话,滑雪不是热闹的群体运动,更像是一场一个人在天地间的独处与修行。没有旁人打扰,反而更能静心享受。
“不行,太不安全了。”殷纪宏的字里行间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野雪区域本来就比普通雪道复杂得多,你一个女孩子独自过去,我不可能放心的。”
瑾末咬了咬唇:“你不是想要补偿吗?让我自己去完这趟行程,我就能原谅你五分了。”
她平日里看着温顺,可当真执拗叛逆起来,连霸道强势如殷纪宏,有时候都拿她没辙。
瑾末知道,以殷纪宏平时看她小心得仿佛看眼珠子一样的架势,想让他答应放她一个人去新疆滑野雪,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就在刚才那几秒钟的间隙里,她铁了心,想要任性这一次。
不为别的,只为她想要在这个压抑又低迷的春节里,给自己找一个能真正放松的出口。
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那边久久没有回音。
她紧接着,又接连发了几条,告诉他,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一字一句,都是她执意独自前往的决心。
发过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可她相信,他一定都看到了。
在睡前,她敲下最后一条消息,轻轻按下发送:
“就像你说的,你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身边。我也要学着接受、适应这些没有你的时刻,我得自己一个人走。”-
第二天一早,严沁萱那辆亮眼的纯白色卡宴,准时停在了瑾家别墅的门口。
瑾平和江婷送瑾末出门,再三关照她旅途一定要注意安全。
为了防止瑾平他们起疑心,严沁萱还特意下车,笑着和两位长辈聊了几句,并有鼻子有眼地跟他们分享了自己和瑾末这次前往“长滩岛”的具体行程。
哪天去海边,哪家餐厅的海鲜最地道,甚至连酒店的位置都随口报了出来。
等司机将车驶离别墅,瑾末终于忍俊不禁地看了一眼严沁萱:“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能了,听得我都差点信了我俩要去长滩岛度假。”
“哎,身在生意场,人话鬼话不都得说。”能扛起一片天的严家大小姐冲她眨眨眼,“不过说真的,我和添历本来就打算之后找时间去长滩岛,我做过攻略,所以能说得头头是道。“
顿了顿,严沁萱又补充道:“对了,明天我会让人帮忙P几张我俩的合照发给你,你可以直接转发给瑾叔江姨交差。”
“等你从新疆回来,我再来机场接你。”
她听罢,静静看了严沁萱几秒,忍不住轻轻地靠过去,和严沁萱贴了贴:“谢谢你,萱萱。”
好闺蜜为了帮她掩盖真实行踪,不仅大过年的早早起床,专程过来送她去机场,还要替她张罗好后续所有圆谎的琐事,默默护着她,不让她穿帮。
这个世界上,正是有严沁萱这样热忱又贴心的女孩子在,才会让人真切地相信,真挚又热烈的友情,是真实存在的。
在抵达机场之前,她们一路聊不完的话,可瑾末自始至终,绝口没提殷纪宏不能陪她一起去新疆的事。她太了解严沁萱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反应怕是会比殷纪宏还要激动。
她不想再让多一个人,为自己担心。
车子到了机场,瑾末和严沁萱挥手告别,转身走进了候机楼。
按照她和殷纪宏之前的约定,他们本该在值机柜台见面。可他一整晚都没再回复过她的消息,瑾末攥着手机,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她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派人把她的滑雪装备送过来。
眼看着登机时间一点点临近,瑾末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开始办理登机。
若是殷纪宏最终没有将她的滑雪装备送来,到了新疆她可以再想办法,商场有卖,雪场附近也有租,算不上什么难事。
就在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放上行李传送带时,一个熟悉的浅粉色皮质大箱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行李箱后面。
“这个也是她的行李,麻烦一起托运。”
瑾末愣了一下,看到帮她办理值机手续的女孩子正用一种难掩激动的眼神看向她的身后。
她回过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渊衫就立在她身后,卡其色的大衣衬得他身姿挺拔,内搭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气质俊雅又温润,他的身旁还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
陈渊衫朝她轻轻颔首,嗓音温和:“末末。”
瑾末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陈渊衫,她足足愣了有十多秒,才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开口:“……渊衫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渊衫将自己的证件放到柜台上,朝她微微一笑:“有人派我来当信使和护花使者。”
……
与此同时,殷氏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殷纪宏坐在圆桌首位,左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右手边放着一杯一口未动的感冒药,脸上戴着口罩,额头上还贴着一片冰宝贴,身上裹着一条羊绒毯。
模样看上去既凄惨又滑稽。
长桌左侧坐着A+的代表们,一帮金发碧眼的老外,大冬天的还穿着衬衫和西裤,仔细看,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挂着细密的汗珠——这间会议室里不仅开着该死的热空调,更因为殷纪宏发烧怕冷,特意把温度调得特别高。
长桌右侧则坐着殷纪宏的高管团队,这帮精英们个个都脸色铁青,满脸胡茬,眼底布满红血丝,看上去像是有好几天都没合过眼了。
殷纪宏自从那天和瑾平吵完架来到人司后,就发现自己发烧了。叫私人医生上门给他做了各种病毒的检测,结果发现没有中其中的任何一个,就是单纯的感冒发烧。
可他平时鲜少生病,一旦生病就格外来势汹汹,当天晚上就烧到了四十度,连带着嗓子也废成了刀片,每说一句话都疼得钻心。
重病之下,还得应付A+的这帮虎狼。
原本他想的是,只要能抓紧时间和A+谈拢,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去新疆的飞机上。但只可惜,A+的人不是省油的灯,新的提案看上去是比之前好了许多,实则每个条款后面都给他挖了坑。
他和战略生管跟法务生管连夜过完提案,得出来的结论是,这一版提案甚至还不如上一版。
殷纪宏当场就准备让程述送客。
A+这帮人明显就是吃软怕硬,见他真动了火,便又开始放软,连连说这提案还能再继续协商。
殷纪宏耐心耗尽,准备晾一晾他们,说要谈也等过完春节再说,依然坚持送客。
结果,就在程述帮他把去新疆的行李和滑雪装备都放上车后,回到办人室一看,却发现他们尊贵的、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牛逼的太子爷,竟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疑似是晕了过去。
程述又惊又怕,赶紧冲过去把人给扶起来。
殷纪宏前面刚从椅子上起身,就眼前发黑,浑身冒虚汗,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才摔在了地上。
他靠在沙发上缓了老半天,才勉强睁开眼、脸色苍白地望着程述,开口第一句话还不忘威胁程述:“你敢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末末,你就等着回老家种田放牛吧,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程述憋得肩膀发抖,连忙点头:“……殷总,你放心,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于是,事到如今,就算殷纪宏再不甘心,也只能向瑾末发出了第一次失约的消息。
别说去新疆了,他现在连自己办人室的门都爬不出去,真要硬撑着去机场,恐怕真得死在飞机上。
可他又死活不肯把自己发烧的事告诉瑾末,一来是不想让她担心,二来是说了觉得丢人。
他只想让自己在瑾末心中的形象,永远是无所不能和光辉伟岸的。
而不是因为普通的感冒发烧,连满心期盼的旅行都要失约的废物。
这时,程述轻手轻脚地走到殷纪宏的身后,将他手机上刚收到的新消息递给他看。
末末:“渊衫哥怎么来了?”
发烧使他浑身发冷又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昨晚和她发的消息,全都是让程述帮忙回复的。
程述和他的性格截然迥异,发消息的风格自然也完全不一样。好好的话落到程述手里,就感觉冷静又克制,没有半分情绪波动。虽然能帮忙传达他的意思,但意思根本都不对味。
发工作消息这般冷酷也就罢了,给瑾末发消息也这般生硬,直看得他满心烦躁。
所以,昨天到后来,他干脆就不让程述帮他回消息了。
他看得出来,瑾末心里的失落,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一个人去滑雪。
他不可能放心得下让她一个人去新疆,哪怕他早已将那边的一切打点安排妥当,可只要他不在她身边,他的心里就没有底。
但他又舍不得不顺她的意,她平时总是温顺懂事,总是迁就旁人,难得任性一次,他狠不下心拒绝。
横竖都是舍不得,那该如何破局呢?
于是,殷家太子爷裹着毯子靠在办人室的沙发上,用自己高烧不退的混沌脑子思考到半夜三点,打了个电话给陈渊衫。
陈渊衫接起电话很快,嗓音里竟然还是一片清明:“什么事?”
“你还没睡?”殷纪宏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嗓子,勉强挤出一句玩笑,“你该不会也在用充气娃娃吧?”
“也?”陈渊衫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谁在用?”
“锅子。”
“照锅子家那位的脾气,要是知道你管她叫充气娃娃,她能把你殷氏大楼都给炸穿了。”
“原来锅子真有对象了?我还以为他在胡诌。”
陈渊衫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殷纪宏,你好酸。”
殷纪宏没心思搭理他,直奔生题:“你现在能不能过来一趟我人司?”
陈渊衫似是被气笑了:“我刚挂柯轻滕的电话,你又来?你俩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大半夜不让人睡觉,还得被你叫出去折腾……还有,你这嗓子是怎么回事?”
“你先过来吧。”殷纪宏没力气解释,匆匆挂了电话,“不说了,我得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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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哈哈哈哈这一章,我真的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做梦都没想到吧??小狗居然派了衫妹跟末末去新疆!!我就不说后面的剧情有多精彩了,你们自己猜就好哈哈哈啊哈!!
陈渊衫:我是一块砖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自己没气儿了就知道奴役我??
殷纪宏:反正你也是单身,你闲出屁。
陈渊衫:那你还是去奴役锅子和他的充气娃娃吧
锅子:?
“充气娃娃”:我让男二把你的家炸了!我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明天更精彩快来一起激情留言
第20章
*
陈渊衫虽然嘴上嫌他, 但知道他大半夜叫自己过去肯定有正事。挂了电话还不到十五分钟,陈渊衫就出现在了殷纪宏的办公室门口。
一推开门,就看见人瘫在沙发上, 脸色苍白、浑身裹得像个粽子,陈渊衫挑了挑眉:“得流感了?”
殷纪宏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声音嘶哑得厉害:“普通感冒。”
“普通感冒就能把你整成这副鬼样子?”陈渊衫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轻“啧”一声,“殷纪宏,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 恐怕连充气娃娃都用不了。”
殷纪宏腿长,微微一伸,就精准地踹了陈渊衫一脚。
只是重病之下力道虚得很,比挠痒痒还不如。
陈渊衫笑了一下:“说吧, 大半夜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帮我个忙。”殷纪宏忍着嗓子钻心的疼,每说几个字,就要顿上几秒,“明天早上,替我陪末末去趟新疆。”
“我们本来明天要一起去新疆滑雪。”他尽量说得言简意赅,“如你所见, 我这副鬼样子, 明天是肯定走不了的。”
陈渊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末末想一个人去新疆,你不放心, 但你又不想让她知道你是发烧才走不了的,所以你想要找个你信得过的人跟过去。”
殷纪宏虚弱地打了个响指。
陈渊衫再次被他气笑了:“殷纪宏,你是觉得我整天闲得没事干?刚落地就给你当车夫,这会儿又要飞新疆给你当护花使者,你是真把我当你家菲佣了?”
殷纪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你是我兄弟。”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陈渊衫嗤笑一声, “这殷家太子爷的兄弟跟菲佣没区别,谁爱当谁当去吧。”
殷纪宏的双眼因为发烧而染得通红,他很虚弱,却也必须要坚持说服陈渊衫:“在这个世界上,我只信你和锅子。”
单景川现在忙着金屋藏娇,考虑到他和瑾末都跟单景川的女朋友素未谋面,让单景川一个有主的人去当这个护花使者,怎么看都不合适。
而陈渊衫首先是他和瑾末的发小,是真心把瑾末当妹妹疼的人。其次又是个单身,没有后顾之忧。再加上最重要的,陈渊衫的身手相当于一支军队,有他在瑾末身旁,比派二十个保镖过去都让殷纪宏来得安心。
陈渊衫哪里会猜不到他的心思,朝他抬了下大拇指:“这烧没把你的脑子烧坏,倒是把你的算盘打飞了。”
没等他说话,陈渊衫又故意逗他:“你是真对我放心啊?孤男寡女一起去新疆,你就不怕我把人拐走?”
“末末在你眼里,跟希珊没区别。”殷纪宏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几口,“你是真把她当自己亲妹妹……跟我不一样。”
陈希珊是陈渊衫的亲妹妹。
陈渊衫虽然心里已经应下了这门差事,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合着只许你当畜生啊?”
殷纪宏撩了撩唇:“末末不是你的菜,你贱得慌,喜欢找罪受,我猜,那种脾气又作又娇的小公主应该很适合你。”
“你要不改行去当媒婆吧。”陈渊衫冷哼一声,“殷纪宏,人菲佣都是拿工资的,你这么使唤我,什么好处都不给?”
殷纪宏似是早料到他想要敲竹杠,也知道小竹杠这位大商贾不可能看得上。
于是,他抬起手,虚虚比了个三:“A+这事儿最后要是谈成了,我分你百分之三的股份。”
陈渊衫毫不客气:“你打发叫花子呢?”
“五个点,多一毛都没有。”殷纪宏懒得跟他耗,只想赶紧睡会儿养好身体,“你再敲诈我,我就找柯轻滕派他身边那对双胞胎来帮忙。跟谁做生意不是做,跟那个厌女症合作,我反而更放心。”
“而且,我这烧说不定明天就退了,你顶多上岗一天,我就让你直接下岗。”
陈渊衫听懂了他的弦外之意,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回去,拎起外套转身就走了。
……
既然新疆去不成,殷纪宏干脆把刚要离开的A+一行人又叫了回来,继续跟他们搞心态。
一屋子的人好几天都没休息成,殷纪宏自己生病去不成新疆、还要把气都往他们身上撒。谁说句不合他意的话,都要被他逮着阴阳怪气半天。
A+的人和殷氏高管们心里都叫苦不迭,敢怒不敢言。
感受到一屋子人幽怨的眼神,殷纪宏从程述手里夺过自己的手机,终于亲自回消息过去。
回完,他将手机搁在自己的面前,朝程述摆摆手,打算之后都由他接管自己的手机。
末了,还不忘记回头对程述说:“连条消息都发不明白,活该你母胎单身。”
程述:“……”
老板,您不也一样吗?
随后,殷纪宏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在座所有人说:“我今年的春节已经被毁了,我不想元宵节还要对着你们这些糟心的脸吃汤圆。”-
另一边,准备登机的瑾末也终于收到了殷纪宏的回复。
幼稚鬼:“他想学滑雪。”
幼稚鬼:“还想去新疆找个美女艳遇。”
幼稚鬼:“年纪大了,饥渴,你体谅他一下。”
幼稚鬼:“有什么事尽管使唤他,他拿的工资可比菲佣贵多了。”
瑾末不傻,单看这几句话就能猜到,陈渊衫大概是殷纪宏特意派来跟着她去新疆的。
对陈渊衫献殷勤的美人数不胜数,他根本不可能被美人轻易打动,更别提主动去寻找艳遇。至于滑雪,瑾末再清楚不过,陈渊衫本就不喜极限运动,因他平时的生活就已经足够跌宕起伏,极限刺激了。
想来,定是殷纪宏开出了极为诱人的条件,他这位好兄弟才肯大过年的,出手充当这个护花使者兼贴身保镖。
想到这里,她心里既好笑,又止不住地发烫。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一层的惋惜与失落。
尽管陈渊衫护着她去新疆,比她独自前往要踏实许多,可这个护花使者,终究不是她心里最期盼的那一个。
她给殷纪宏回了一个表情包,收起手机,看向陈渊衫,轻声道:“渊衫哥,谢谢你,麻烦你了。”
陈渊衫拍拍她的肩膀:“一家人,不说这些。”
他顺手将黑色行李箱放上行李传送带,瑾末目光落在箱子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她记得,殷纪宏好像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
于是,她指了指黑色行李箱,随口道:“渊衫哥,你这个箱子好像和我的是同款。”
陈渊衫倒也坦率:“我问太子爷借的,他这个箱子尺寸比我的大,装东西方便。”
瑾末没再多想,点点头。
春节期间去往新疆滑雪的旅客络绎不绝,航班准点,且座无虚席。瑾末和陈渊衫在贵宾休息室喝完咖啡上去,头等舱也基本快坐满了。
乘务员热情地引导他们入座,并为他们递上热毛巾和小毯子,又送上迎宾饮品与当日菜单。
瑾末点完自己的,乘务员便转向她左手边的乘客,语气恭敬:“沈先生,请问您午餐想用些什么?”
“鸡肉面,咖啡,谢谢。”
那人声音落下的一瞬,瑾末心头微微一顿,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道声音。
她缓缓侧过脸,看清那人面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怔住了。
尽管那天夜已深,但借着KTV里的灯光和路灯,她还是清楚地记住了那个替她从两个登徒子手中解围的年轻男人的面容。
对方毕竟相貌和气质都不凡,自然而然就会比常人给人留有更深刻几分的印象。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被唤作沈先生的男人也侧目朝她看了过来。
“好巧。”四目相对,男人朝她轻轻颔首,“其实刚才你走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只是怕主动搭话,会让你觉得唐突不适。”
瑾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温声说:“不会不愉快,那天晚上的尴尬也已经过去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男人镜片后的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沈弈。”
“瑾末。”她轻声回应。
沈弈目光扫过她,又落在她身后的陈渊衫身上:“你们是去新疆旅行吗?”
瑾末摇摇头:“滑雪。”
“可可托海?”
“吉克普林。”
见沈弈流露出一丝略带讶异的目光,瑾末愣了下:“你难道也是去那儿吗?”
沈弈:“可可托海上下山不方便,将军山又比较初级,吉克普林的野雪条件最成熟,我这次找了个野雪公园。”
瑾末一时只觉这个世界小得离谱,巧合得近乎戏剧化:“那说不定,我们找的还是同一个野雪公园。”
沈弈报出野雪公园的名字,她说:“果然。”
沈弈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居然会喜欢滑雪这种极限活动,还要挑战难度最高的野雪,望向她的目光不自觉深了两分。
他又问:“你以前滑过野雪吗?”
瑾末:“滑过几次。”
“二世古?”
“嗯,还有加拿大黑梳山。”
沈弈微微挑眉:“我之前常去黑梳山和范尔。滑野雪,不觉得害怕?”
瑾末弯了弯眼,语气轻快:“不怕,反而觉得很刺激。”
去滑雪的旅途中,遇到同去一处的陌生人,本就是常事。以前她和殷纪宏一起去吉林、北海道、加拿大等地,一路上总能碰到不少志同道合的雪友。
殷家太子爷虽身份显赫,但不会在生人面前莫名其妙摆架子。他的散漫和傲气虽刻在骨子里,但他的正直和善良也是与生俱来的,这些特质在他的身上中和得恰到好处。
他什么梗都接得上,讲话又很风趣,一群陌生人很快便能热络起来。她在旁边也从不会觉得尴尬无聊,很好融入。有时候聊得投缘,大家还会约好干脆一起去滑雪,晚上也会凑一块儿聚餐。
这也是她喜欢的极限运动所带来的额外乐趣。
可现如今,他人不在这里。
陈渊衫看着温和,实则并不爱主动搭话;她性子本就内敛,和同样看上去不是很外放的沈弈这么干聊,也聊不上来几句。
于是,几轮简单对话下来,气氛还是很快就淡了下来。
飞机快要起飞时,她右手边的陈渊衫微微侧身,低声问她:“遇到熟人了?”
“不是熟人。”她老实回答,“认识的契机有点尴尬,但算是帮助过我的人,他刚好跟我们去同一个地方。”
陈渊衫定睛看了几秒瑾末左侧正在闭目养神的沈弈,收回目光:“那么巧。”
话音落下,他顺手点开和殷纪宏的对话框,敲了两个字发过去。
衫:“哦吼。”
会议室里,殷纪宏正被A+那帮美国人的胡搅蛮缠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看到消息跳出来,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点开一看是条垃圾短信,更是火冒三丈。
阿纪:“神经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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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我看到最后真的快要笑岔气了!!衫妹!这垃圾短信发得真好!换我我也给他发“哦吼”!急不死他!!!
你们很多人期盼的沈弈终于上线了,哦吼,小狗啊小狗,你这身子骨真不行啊,你再多病几天好了,等你老婆和人家弈哥快乐双板完,你家也就该被偷了!!!
谁懂啊!咱们柯仔和双胞胎(郑氏兄妹)!天作之合yyds!出现在对话里都炸天的世界第一帅男人!在新文里埋老文的彩蛋简直太有趣了!番外写他个100章!
大家!激情留言!让我们荡起双桨,一起笑小狗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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