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映站起来,笑得开怀,“你不会为人父,就不要生出来。是因为不用你十月怀胎,所以生了不管也没关系是吗?但是你听过养蛊吗?如果有一日,你养的蛊虫反噬变成捅你的刀子,会不会更痛呢?”


    天下洺深吸了一口气,也站起来,深深地瞧了天下映一眼,“是我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说罢,便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天下映看着走远的身影,冷笑了一声。她从前觉得父亲很高大,如今的天下洺,鬓边白发,背都没有以前挺得直了。


    然后,天下映又坐下了,继续跟天下雪一起大快朵颐。天下雪唤来侍女,说鱼冷了有些许鱼腥味,拿去厨房再热一下。


    侍女走后,她才开口,“不愧是嫡亲女儿,就是会拿捏。”


    天下映冷笑,“我会拿捏我以前用得着过苦日子?”


    “私以为,我比较苦。”


    ……


    “你真的觉得天下洺叛变了?”天下映夹了一个鸭腿低声问道。


    “唔,叛变一词我觉得不是这样用的。”雁城的时候,未姹寄给萧誉的书信里说道,萧崇来延殇城找过天下洺,换言之,如果他们达成了协议,也是有可能的。让她自己小心一点,让未姹寸步不离的跟着。


    司马宜之事,说到底就是司马聘站队萧崇,萧崇下手整死司马宜为了砍掉萧誉的左臂右膀,如果上次萧崇来延殇城已经说服了天下洺,那天下映在延殇城也不见得安全。天下洺这人,当初敢为了保住天下家族的荣光做谋反诛九族之事,保不齐这次会把亲女儿推出去。


    所以她们进城前,天下雪就把这事告诉了天下映,天下映听了思索了片刻,只说她知道了。


    然后就是今天的家宴,天下映以压倒性的气势让天下洺产生了愧疚感。


    天下雪还是觉得不妥,愧疚感这种东西算什么?也过于虚无缥缈了些,一旦他回过神来……


    天下映很是心大,“无所谓了,活着多一天都是偷来的,反正我夫君也不喜欢我,死了正好他重新娶一个喜欢的。”


    司马宜不喜欢天下映?听了这句话的天下雪陷入了沉思。


    “你为什么觉得他不喜欢你?”


    天下映一脸的理所当然,“他天天骂我恶毒,也不跟我一起睡觉,血气方刚的年纪,而我又这么漂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纤长的腿。肯定地道,“他喜欢他死去的表妹。”


    天下雪震惊,她在萧誉那里听来的关于她和司马宜的事情,可从来没有那个死去的表妹什么事?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不过话说回来,我都这个境地了,你有没有什么不想脏手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做啊?”


    天下雪冷哼,“我怕你背后捅我刀子。”


    “真不会,我从前欠你良多,我的命送你了,怎么样?我以后当你的打手,你说打谁我就打谁?如何?”


    天下雪真的被她的厚脸皮气笑了,“你当我的打手?就你这个身手?”


    “你觉得不够?”天下映沉思片刻,“我真的可以杀人放火啊!”


    “那有个事情你可以做?”恰好找不到合适的人。天下雪在她耳边低语,把计划都告知她。


    天下映不太理解,“手握权力不想毁天灭地你还想救人于水火?”


    她笑眯眯地看着天下映,“如果我不是心善,就你小时候对我做的事情,你现在坟头草也有我这般高了吧?”


    天下映不敢笑了,她转移话题,“这个侍女也是懈怠,热个鱼也热这么久。”


    天下雪笑意盈盈。


    ……


    两日后,发放月例日子。


    天下越正在书房里给她汇报族中开支,老太太就是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门掩上,没有上锁,老太太中气十足大力推门的时候,木门撞到墙上反弹开来好大一声。案前的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到怒目圆睁的老太太大声的质问道:“是不是你这个畜生降了我的月例?”


    天下越不敢对视,抬头望着屋顶的木梁。


    “你从小我就知道你这个畜生不是什么好东西?梧桐寺的香油钱说断就断,你这个畜生也不怕报应啊?现在连老太婆的月例都要克扣?你是不是想要逼死我?”


    一字一句都是畜生。天下越恨自己怎么在这个时候来汇报?怎么在出门前没有给自己算一卦。不然就该知道今日大凶啊!


    “祖母这话久不对了。”她翻开家规上关于月例的那一页,指给她看,“祖母现在的身份,拿这个数的月例是没有错的,祖母是有什么不满吗?”


    老太太怒火中烧,把桌上的物品一应扫落在地。桌上插着桂花的白釉梅瓶,祖上传下来的玉雕纸镇,深海寒楠木比挂,全部掉落地上,应声裂开。


    天下越慌了,老太太不知道这桌上的物品值多少钱,他可是知道的啊。“这……这……”


    “先生。”天下雪站起来,“拿薄子记下这些值多少银两?然后在祖母的月例里扣罢。”


    老太太横眉竖眼,惊在原地。


    “但是……”天下越词穷,“这梅瓶是圣上赏赐的,无价之宝。这些都是有钱也买不回来的物品……老夫人一把年纪了,这怎么扣得完嘛?”


    她出去,走到老太太的跟前,笑意盈盈道:“无事,祖母的事情,我与父亲也该尽尽孝心。就从我和父亲的月例里一起扣了罢。”


    “哦,好。”天下越应下,拿过算盘就要算地上摔坏的物品的价值。


    “祖母,你看,我孝顺罢。”她瞧了一眼侍女,“把祖母送回去,别让她磕着碰着了。”


    “天下雪你做这些亏心事,你一定不得好死,活不长的。”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诅咒她。


    她真的很想笑出声来,最后还是对着老太太浅笑。但是这个明媚的笑容,在老太太看来就像索命的恶鬼。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就算我活不长,我死之前一定要拉你下地狱。现在嘛,要你众叛亲离,过得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殿下就要来见家主了


    第60章 萧誉,我原谅你,也原谅了自己


    誉王府, 侧院。


    琴声回荡。


    萧誉闭眼站在辛夷花树下,一曲终,他睁开眼, 道:“方才那段,错了八处。”


    宿月小手放在膝上,乖巧的应是。


    “再弹一次。”萧誉淡淡地道。


    他这段时日太忙, 每日回到府上都是夜深, 恰好今日早了些回来, 看到宿月在院中练琴, 便停下指点一二。


    宿月的琴技,是比刚学时好太多了。初学时换了四个夫子,每一个都跟他说宿月属实没有天赋, 别浪费时间了。他原也是想放弃的, 恰好八旬的前太学琴师凯子倧回京颐养天年,萧誉便央他来教宿月学琴。这段时日,确实进步不少。


    一曲终,比方才好些。正想说话, 天玑和未姹从门外进来,见到萧誉便跪在地上, “主上。”


    萧誉皱眉, 看向未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主上, 家主说你今日事务繁忙,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 她让我回来照看宿月。”


    萧誉冷笑, “未姹, 你可还知道听命于谁?”


    未姹一听, 心已经凉了半截,她把头嗑在地上,“求主上责罚。”


    “我让你留在延殇城是为了保护她,你现在走了,她身边便没有人了。”


    未姹一听便知道糟了,但是家主说的天璇在延殇城。她不敢起来,低声回道:“家主说天璇在暗处,所以才让我回来的。”


    萧誉沉默。


    天玑一听,便惊觉要出大事了,“天璇的任务只把她和司马夫人送回延殇城,第二日便领了任务去灏城。”


    未姹凉了一半的心彻底冰封。


    “你自行去领罚。”


    “是。”未姹不敢抬头。萧誉平日虽然为人冷淡很多事情不爱计较,她跟在身边多年,太明白他这样站在顶峰的人,骨子里不可能有心慈手软。她一向低顺懂事,却犯了这种不该犯的错误。


    “天玑。”


    “属下在。”


    “去延殇城。”


    天玑惊了,“主上,这个时候去延殇城?恐怕不妥。”


    “你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说完,他便拂袖出了侧院。


    他走回书房,给萧誓写了封信函,命人送去誓王府。


    他其实一直知道天下雪想做什么?从她继位开始,掌握权力后,便让九月安排转移天下氏的产业。但是可惜,这一切与他的计划背道而驰。所以他把未姹留在了延殇城。


    她很聪明,知道现在他分身乏术是最好的时机,故而支走了他放在延殇城的探子未姹。


    但,那又如何?


    ……


    今日秋分,延殇城下了第一场秋雨。


    天下雪从外面回来,刚下马车,便看到了停在门前的柳府马车。


    据她所知,延殇城乃至于附近城镇都没有柳姓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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