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倒下的人再也没有站起来。人越来越少,我跟他们说晚上赶路,白天找个阴凉的洞穴藏着,还有机会去到别处求生。
大约我年纪小,没人听我的。他们说晚上赶路会有野兽。不可笑么?连死都不怕竟然还惧怕野兽。
我遇到主上的时候,他是在带人去赈灾路上。那时候跟我一道的家人亲友已经死完了,但是刚死的人割开手腕还能流出血来,所以我那时候趴在尸体旁吸吮她的血。
我抬头的时候,看到主上身旁的一个侍卫,当场吐了出来。”
未姹轻笑,“我觉得,遇上主上是幸事。”
“家主。”她突然唤道。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能在延殇城做个探子么?”未姹看着往往来来的人,“我与天玑他们同一个训练营的,但是我谁也打不过。就连一同是女子的天璇,我在她手下都过不了五招。那时候我天天做噩梦,不是被人在训练营里失手打死,就是因为太垃圾被丢出去等死。”
“那你们主上是怎么发现你的闪光点的呢?”天下雪问道。
未姹笑了,“有一次,出一个任务,需要有人暗中辅助主上。原本是安排我当个歌姬或者舞姬的,但是我的容貌并不出众,被老鸨安排成了侍女。然后主上发现我做侍女非常的得心应手。
那时候天玑还没到主上身边,我原以为我有机会的,后来主上说我功夫太弱了,打起架来还要顾着我,不利于出门行走。恰逢那时候家主从延殇城离开,我便在延殇城里当个咸鱼探子。”
不用刀光剑影,吃饱穿暖在延殇城养老。
挺好。
两人相顾无言,望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恰好宿月量完身。
天下雪笑了:“宿月有她自己的路要走,是好还是坏也得是她自己走。”
她想的是,如若她能活很久,她愿意把宿月带在身边教养。不能她捡了富贵,捡了宿月就不管了全部一股脑的丢给萧誉。总要亲自负责不是?
但是很可惜,宿月也只能靠她自己了。而且,萧誉给她铺的路是学文,倒也不用腥风血雨,打打杀杀。
她付了银钱,牵着宿月出门。
她们落脚的还是半年前一同和萧誉租住的院子,未姹亲自做饭。
明日一早她便要启程了,未姹和宿月多待一日等冬衣做好。
晚饭吃的是鱼,未姹把清江鱼片成薄片,然后用沸水烫熟,淋上酱汁,又嫩又滑。连宿月都吃了两碗饭。
“好不舍得你啊未姹。”
“家主莫担心,我送宿月回去,带她适应半个月就回来了。”
“算上路程,你回到都得冬天了。”
未姹宽慰她,“我会做潇湘楼的冬日宴,刚好冬天回来给家主做上一桌。”
宿月好奇,“什么是冬日宴?”
未姹:“就是,好吃的。”
“我也想试试。”宿月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
“好。”
秋风瑟瑟,好想吃上一锅古董羹。
玉璧山镇与沧北城距离不远,她是黄昏的时候到沧北城的。那时落日余晖,大风萧条。
沧无白便站在城墙上候着她的到来。
“好些时日没见了天下家主。”
“是啊,沧城主最近可好。”
“甚好甚好。”
沧无白说安排好了沧北城的特色<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让她一定尝尝。
“据闻天下家主以一己之力挽救了五城百姓的性命,真是我等楷模啊!”沧无白感叹,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那倒是外面乱说的,解救百姓的是誉王以及两位哥哥,守城的是解将军,研究出药方子的是辛元春辛大夫。我就去帮了些小忙,打打杂罢了。”
“天下家主谦虚了啊!”
“沧城主心怀天下,沧北城远在北方边陲,也能把一车车的赈灾物资往江南送,百姓该感谢你才对。”
“天下家主过誉了。”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饭后喝了会茶,还是不可避免地聊上他与天下惜的婚事。
“家妹的事是我对不住沧城主了。”
沧无白叹了一口气,“这事确实怪不到家主头上,不过我有些想法,家主听听便好。天下惜这般处事,倒不像她表面那样温和识礼。家主还是提防着些。”
“好。”天下惜这事她还要回去仔仔细细地问一下九月。以她对天下惜的了解,她没有胆子这么做,但是像沧无白说的,她对这个妹妹又了解多少呢?
“关于沧城主前些日子送来的聘礼,我命人清点好,给沧城主送回去。”
沧无白叹了一口气,“这般把聘礼退还,我算是把脸丢尽了。大约是没有别的女子想要嫁我了。”他话锋一转,“所以家主再帮我物色物色。”
天下雪:你在这等着呢?
第36章 参他的折子放满了案头
是夜, 誉王府。
茶壶里放入今年的秋茶,桌上小炉上山泉水咕嘟咕嘟煮沸着。
沸水注入茶叶中,飘出金桂的香气。
香炉里苏合香袅袅。萧誓坐在对面, 瞧着手中的杯盏细细研究,“从前,我记得你不喜欢青釉的瓷器来着。”
看公文的人头也没抬随口反问道, “所以呢?”
“所以, 这莫不是心上人送的罢。”在萧誓看来, 他这个弟弟是个破讲究人。不同的茶叶要用不同的茶具, 但是,什么茶叶都不喜用青釉瓷。
“她不在意这些,拿个碗也能喝水。”才不会特意给他送一套青釉瓷茶盏, 只会跟他说不喝就算了。
“哦?真有心上人了?”萧誓放下茶杯, 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把看完的文书放在一旁的案上,“懿旨都下了你不知道吗?天下氏的家主天下雪。”
说着萧誉又拿过第二本翻看,“我以为全天下都知晓。”
萧誓收敛了笑意,“陌沉, 你应该很清楚,你与她是不可能的。”
“那就不劳兄长挂心了。”
听了这话, 萧誓不说话了。他知晓, 萧誉是上了心了。不过嘛, 他这弟弟, 从小到大都有自己的想法, 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纵使是最亲近的人。
两人相顾无言, 直到萧誉把所有折子看完, “批复完了, 拿回去。”
斟茶的手顿了一顿。
“你知道这段时日参你的折子有多少?”萧誓撂下茶杯, 不满地道,“你倒好,说什么身体不适就在府上躲懒。我要给你鞍前马后。”
“行,那我明日去会一会他们。”他讥笑。参他?是嫌活得太轻松了么?要自己自寻死路。
“这些老头也半截身子入土了,你悠着点。”说完便收好折子。
“成。”
送走萧誓,天玑来报,说开阳回来了求见。
翌日,朝会。
萧誉一直觉得朝会是真的无趣。一群人针锋相对,相互指责对方的不是,然后旁人附和,最后吵成一团。
今天就和谐多了,大约都在等着参他。
该来的总会来。大约是铺垫差不多了,刘大人第一个站出来,“臣要表,誉王赈灾期间抗旨不从,杀害传旨宦官,实为大逆。”
王大人附和,“你有什么说的?”
这些人,没有在赈灾里找出文章,便来拿他抗旨来说事。真真可笑。
一眼望去,指责他的皆是萧崇党派的。
萧誉笑了,“李宦官一行人失踪一事我也在全力查探,如今怎成了我抗旨不遵呢?”
刘大人脸上横肉一颤,“誉王这话就不对了,李宦官一行人可是被人亲眼目睹进了悟城,如今人没了,誉王就不承认了?”
“刘大人说人进了悟城,可有人证?”萧誉党的周大人反驳道:“悟城守城将士都可作证,没人见过李宦官等人进入悟城。”
“悟城皆是誉王的人。”言下之意,黑白皆由萧誉所说。
两方争执不下。
最后还是萧君论出来制止了这场纷争,“行了,没有证据的事先搁置在一旁。还有别的事情要议吗?”
“臣要奏,崇王杀害暮城患病百姓,关押暮城城主,瞒报上级,骗取赈灾粮食。请圣上为暮城百姓做主。”
司马丞相站出来,“周大人可有证据?”
“暮城城主慕风逃脱,带着证据冒死上京揭发崇王所做之事。”
顿时,所有萧崇党的人都噤了声。
昨夜开阳回来,带回了慕风和萧崇贪污灾粮的证据。李宦官这事如若无事过去无人提出,萧崇这事他告知天子一声便也一起过去了,可惜萧崇不懂事。
下了朝会,萧誉被萧君论单独召见。
花园开满了菊,父子俩在凉亭里喝茶吃糕点。
“你二哥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父王想怎么做?”萧誉反问。
萧君论沉吟片刻,“敲打敲打就行了。”
萧誉笑了,“父王从前可不是这么心软的人。”
“大约是年纪大了,回头一看,也只剩你们五人了。你时常在外,陌泽也是。你三姐姐去了漠北久不回来,也只有你妹妹承欢膝下,不过她明年便要指人家了。孤这身子,怕也没几年活了。”萧君论饮了一口茶,“孤其实知道你一直无心王位,但是这天下,孤交给谁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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