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月把手大力挣脱掉,整个人都躲在未姹身后。


    汉子和女主人的笑容都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见是这个情景,大家也不好说什么。他们的三个孩子也害怕地躲在后面。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沉默。


    还是天玑说,“刚从外面买的糕点,要不大家吃点?”


    ……


    三个孩子怯生生地走过来,伸手向天玑讨要。


    天下雪能看到孩子们指甲缝里的泥垢。这里无时无刻不在告知她,他们家境贫困孩子众多,与宿月毫无感情。


    真的要把一个懵懂的孩童放在这里么?大约会成为第二个她罢。


    女主人看着抢食的三个孩子,又看了看躲在未姹身后的宿月,试探性地开口,“各位大家,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家孩子多,家里也穷困。你们说我们家妹妹死了,她的女儿我们也抚养,但是……”


    天下雪明白,但是没接这个话头。萧誉不说话,天玑和未姹也不敢开口。


    她蹲下身问宿月,“你不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吃糕饼吗?”


    扶过她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咬着下唇一直没有哭出声,她摇摇头哽咽着说,“姐姐我不吃,我以后也可以少吃一点,你不要丢掉我。”她才五岁,就已经明白决定她去留的是天下雪,而不是其他人。


    她用指腹轻轻给她擦掉眼泪,“不喜欢跟舅舅一家住在一起吗?”


    宿月摇摇头。


    天下雪叹了一口气,“我们回去罢。”


    “既然宿月不想跟着你们,那我们就带走了。”萧誉淡淡地开口。


    “哎唉……”汉子还想说什么?被上前一步的天玑吓退,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走出巷子,天下雪有些许愧疚,“未姹,这段时日先麻烦你照顾宿月。”


    未姹浅笑,“不碍事,家主捡的富贵我也曾照顾得很好。”


    “你怎知富贵是我捡的?”未姹这人,不动声色,看人看事却很透彻。


    “我跟随主上多年,以主上的为人,是不会捡一只雪狐来养的。”


    走在后面的萧誉上前,天下雪的脚步便慢了一下,两人落在后面。


    第31章 又到一年深秋


    萧誉问道, “你要留下宿月,想好怎么安置她了吗?”


    这事儿想想都头疼,之前便已经想了好几回也没一个结果。后来萧誉跟她说, 宿月还有舅舅一家在世。她想着宿月跟着她的亲人会更好些,未曾想一见却是不能托付的。


    “殿下有什么好提议吗?”


    翩翩公子折扇一开,一摇, 却道:“没有。”


    天下雪:……


    用着她送的扇子, 连个建议都没有, 真真是让人讨厌。


    “她不像富贵。我们尚未成亲, 她养在我们名下不合适。”


    这她也知道,倒也不用特意提醒她。“宿月性子娇弱敏感,受了委屈也不会说, 送到哪里我都不放心。”


    “先让未姹带她回王都罢, 让她先适应一段时日,便带去书院识字。”


    天下雪揶揄道,“要把宿月培养成尧国第一女官么?”


    “有何不可。”翩翩公子摇着折扇,此话一出宛若睥睨众生的神祇。


    天下雪笑了。


    巷子深长, 却每一步都与身旁的人并肩。


    晚饭的时候,未姹带回来一个消息。


    “家主, 你晓得为什么宿月跟她舅舅一家好像不熟悉的样子吗?”


    接过未姹装好的汤, 来了八卦的性质, “为何?”


    “今早我见实在怪异便去打听了一下。


    宿月的母亲未出阁前便与哥哥关系不甚好, 嫂嫂进门后对她非打即骂, 家里的活都给她做。


    宿月的母亲原来有一个<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少年郎, 但是因为少年郎家徒四壁给不起聘礼, 宿月的舅舅便不同意宿月的母亲嫁给他, 两人在家门口跪了两日, 少年郎被宿月舅舅打了一顿丢出去了。


    少年郎说他会出人头地的,收拾着行囊便去外地谋生去了,让宿月母亲一定要等他回来。少年郎走后不久,宿月舅舅便把宿月的母亲卖给了宿月的父亲,宿月母亲出嫁之后便再也不跟兄嫂来往了。


    宿月父亲也是家贫如洗,年纪很大了都娶不上媳妇,他家人便借遍了亲友给的聘礼,宿月母亲嫁过去便开始还债,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并且因为生了宿月是女孩子,在夫家更是活得可怜。也不知道死亡对于她来说,是不是期待已久的事?而在外谋生的少年郎,听闻宿月母亲去世,便从外地赶回,领走了她的骨灰。”


    疫症死去的人,官府都在义庄统一烧成灰,等家属来领走。


    大约两人是很相爱罢!可惜天意弄人。


    八月十一日。


    他们明日便要从悟城启程。天下雪回延殇城,萧誉带着其余的人回王都复命。


    为了犒劳大家这段时日的劳碌艰苦,萧誉在城主府摆了筵席。


    大家都很高兴,席上大家大口吃肉大口喝着酒。只有坐在天下雪旁边的庄青一直食不知味,欲言又止。


    平时嘻嘻闹闹大大咧咧的人突然这般扭捏,天下雪便觉得诡异。问她怎么了?她又支支吾吾的岔开话题。令天下雪十分费解。


    酒过三巡,解辛端着酒盏来给她敬酒。


    “谢谢家主这段时日的鼎力相助,解辛一定要给你敬一杯酒。”喝红了脸的少年将军说道。


    天下雪正想回敬,刚才还在另一头的萧誉便出现在她身边,替她把解辛回绝了。


    解辛眼神从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少年端着酒杯十分茫然。


    倒是庄青拿起杯子跟解辛喝了一杯。


    酒杯见底,庄青踌躇着开口,“解将军,有个事情……”


    平日说话毫不客气的人开始扭捏,解辛的警惕性心当场就上来了,“干嘛?”


    “你明日是不是要回漠北了?”


    解辛一脸恐慌。


    听了这话天下雪的心也跟着一道提起,原来也没看出来阿青对解辛有意思啊?


    “你能不能带上我啊?”庄青见众人脸上的神情都怪怪的,但也没管,“我想跟着你一道去。”


    解辛都快哭了,“漠北苦寒,你跟着我作甚?”


    庄青一脸茫然,“啊?我不是跟着你,我是想跟你去漠北军营。”


    然后轮到解辛一脸茫然,跟着我和跟着我去漠北有何区别?


    听到这的天下雪倒是懂了,拍了拍茫然的解辛,道:“咱们阿青想去漠北军营参军。”


    解辛当场松了一口气,“你有话便直说,在那扭捏个什么劲儿?”


    “我还说得不够明白吗?莽夫便是莽夫,听个话都听不明白。”


    天下雪看着两人将要吵架的样子,头都要疼起来了。院子月色正好,她便走出去透透气,萧誉跟在她的身后。


    院中金桂开得正盛,夜风吹过满庭院馥郁芳香。又到深秋了。


    “方才为何不让我喝酒?”


    萧誉冷笑,把她垂落的发丝挽回耳后,低声在她耳畔说道,“家主喝完酒是什么样子自己不知道么?撩拨完便去睡觉,留我独自煎熬。”


    “今夜的月亮好圆。”她指了指高悬的弦月道,不接他的话茬。


    萧誉低笑,“今日还不是最圆的,过几日,我与你一同赏月。”


    过几日便是月夕节了,按照这个路程,她是赶不回延殇城的。不过一想,跟萧誉一起过节,不比回延殇城跟天下氏的人一起过要快活?


    想想便令人期待。


    “昨日,我发现后院有一片小竹林开花了。去看看吗?”萧誉说这话的时候粗粝的指尖在她的手腕摩擦,带着引诱的意味。


    天下雪的心思却全在开花的竹子上,“去看看。”


    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竹子开花呢?


    “你有听过一个传说吗?一个关于竹子开花的传说。”


    通往竹林的小径幽幽,他压低声音跟她说一个虚无不知真实传说。有种夜里听鬼故事的刺激感。


    “相传,竹子上百年才会开一次花,但是开过花之后便会成片死亡。大家都觉得是个不详的征兆,因为竹子开花的当年,当地会出现旱灾。”


    “传说可信吗?我国占的时候可没算出来旱灾。”


    萧誉笑了,“所以传说便是传说。”


    两人不多时便走到小竹林外的假山旁,竹林在月色下葱翠幽深,等待他们一探其中。


    天下雪拉着萧誉正欲进去,便被他反手扯过按在了假山上,撞在他挡在假山石前的手掌上。他俯身,清凉带着酒气的吻便落了下来。


    两人贴得太近,她身上的檀香染上了萧誉衣袂。风吹过,引人迷醉。


    薄唇描绘着美人的香甜,唇齿交缠间,她眼角扫到不远处的小人影。双手按在他的胸上欲把他推开,察觉到美人的不专心,大手向下落在腰间摩擦安抚,唇却重重地含了一下舌尖作惩罚。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萧誉退开轻声问道,“怎么了?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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