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吗?”他空出一只手,从酒坛里倒出一杯入酒盏,端起递到她的唇边。她无意识地含了一口,不经意被呛,酒顺着嘴角流出。
粗粝的指尖擦过红唇,在唇瓣上狠狠蹂躏,良久才擦干酒液。
“不好喝。”她摇头。
他轻笑出声,“漠北烈酒,你不是尝过吗?再喝一些?”他温柔地低声哄骗,又灌了她两盏。
“反正你明日睡醒也不记得了,不如我们来做坏事罢。”他像隐在黑夜的妖魅,惹过路人沉沦,恨不得把自己跳动的真心挖出来献给他。
他松手,空着的酒盏轱辘轱辘滚远。
他起身,把她轻轻放回地上,拿着酒坛猛灌了一口含在嘴里,俯身印在她的唇瓣上。烈酒入喉,她无意识张开嘴,滑舌被他拖去含在嘴里轻轻逗弄。
她原本苍白的脸染上绯红,他用指尖替代唇瓣按在她唇上轻轻抚揉。
“我真是爱惨了你这个模样。”
她眼皮微掀,凝着他的双眸宛若含着春光。他的大手盖在她的眼上,嗓音低沉沙哑,“不要这么看我,对你我没有多少自制力。”
云纱滑落,香肩半露。冰凉的唇印上去。
楼外是无边风雨。
茶月居内,烛光明明灭灭,桌上粉瓷瓶里梨花枝开得正盛,床边檀木香缭绕。
她醒来的时候,已近晌午。帐上入目的暗色绣花让她觉得陌生,身上穿着的绸丝寝衣也未曾见过。她依稀记得昨夜独自一人在西楼喝酒,然后……哦,看到了神仙。
后面的事就全无印象了。
所以这到底是哪呀?总不能是九重宫阙罢?
大约是房内动静惊觉了外头的人,门开侍女推门而入,“家主你醒了?”
她仔细认真地打量着侍女,陌生面孔,不认识。
“这是哪里?”
“回家主,这里是茶月居。”
茶月居?哦,茶月居,她有印象,萧誉在天下山庄的居院。她晓得自己对萧誉心思不纯,但是也不至于醉酒后摸入他的居院,睡了他的床榻罢?还惊动了人家的侍女。
侍女拿过洗干净的衣裙外袍,“侍候家主更衣。”
光天化日之下,她其实很惆怅怎么才不动声色地走出茶月居,如若传出去她夜宿客苑,阔兰那边肯定大作文章。
说起阔兰,最近好像安静得过分了。
从前她在天下山庄可是嚣张得很,仗着自己是郡主,是王公贵族,从不把天下氏放在眼内,如今天下雪回来继承家主之位,她甚是低调,偶尔也只是仗了老太太的势。也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真真让人好奇。
她洗漱更衣完出去,见到一个预想不到的人。
那人在院中煮茶,拿着一本书,瞧见她只是平淡地来了一句,“醒了?”
所以,昨夜她看到的不是琼楼玉宇的神仙,而是那个应该远在千里外的人。
“你怎么在这?”
“来找我的未婚妻培养一下感情。”
天下雪:……
他怎么会告诉她,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所以一路暗中护送。直到昨夜,不忍她在西楼上睡一夜染上风寒,便把她带了回来。
“其实我来,是有事找天下家主的。”
侍女听到此言,便自觉躬身退下。
“不过,倒也不急。”
天下雪:……
“你来延殇城天下山庄有人知晓吗?”连她这个做家主的都不晓得,大约其他人也是不知情的。
“不知。”
“那便好,你这几日不要随处走动。”
“为何?”
为何?那当然是天下惜还处于失恋之中,若是见到本人,不得哭瞎过去?
“反正你莫要随处走。”
“哦?”萧誉一把合上手上的书籍,“你要把我藏在这里不成?”
“那倒没有,只是给殿下一个提议,殿下也可以不听。”反正天下惜拽着你袖子哭的时候可别怨我。
天下雪在茶月居吃了一碗软糯浓稠的热粥,便打算回去了,“族中事务繁忙,我就不打扰殿下了。”
直到月白身影走出了茶月居,他才收回目光,“还是醉酒的家主可爱。”
落雪居内,九月不停的转悠踱步,急得不行,昨夜天下雪只交代了一句她去趟西楼就一整晚没有回来,都晌午了还没见人,西楼是禁地她又上不去,只能干着急。
有人推门,她见是天下雪回来,才舒了一口气。
“你去哪了?怎么夜不归宿?”
天下雪有点心虚,不敢说她昨夜宿在誉王的大床上了,只能含糊其辞,“昨夜去了西楼。”
“那没必要一整夜罢?有什么值得你烦的?”
她叹了一口气,烦心的事多着呢!
不过总要一件件解决的。
所以下午,阳光正好,微风和煦,她便带着九月出门了。
四月末的凌霄山,凌霜花已尽数开败,整座山头的植物如同枯萎的杂草,一望无际遍地荒凉。
昨日,她收到一封来自沧北城城主沧无白的书信,约她今日到凌霄山踏青。
她当时捏着信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凌霄山有什么青可踏。
而关于沧无白,他们是天下家主继位时相识的,沧无白送来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她心生欢喜,交谈几句后发现两人趣味相投,故而一直在书信往来。
但是这个时候约她在此,她万万是想不到个中缘由。
所以他们碰面时,看到这满山的枯草色,沧无白亦是呆滞无言。
天下雪浅笑一声,“沧城主,约在此处踏青果真别具一格。”
“天下家主别打趣我了,这地儿哪有青可言?”
“所以你约在此处?”
“我不知道凌霜花会枯萎成这样,约这里是因为大家来这儿的路程都差不多,一人走一半就很合适啊。”
天下雪哭笑不得,这理由,如何有解?
“没事,踏青罢了,哪里不是一样?”天下雪宽慰道。
“家主阔达。”
因而山上景致一般,他们一合计也没有上山的必要,便沿着山下逛着。
行至半路,天下雪突然想起一个事儿。
“沧城主还没成亲吧?”
折扇开合,“怎么?家主莫不是看上在下了?”
“我是打算给沧城主说一门亲。”
“哦?甚好。”
“我有一妹妹,长相可人,性格温柔。”
沧无白合上折扇,思考片刻,“天下氏不是有规定除了王族不与外族联姻么?”
是有这个规定,天下氏不外嫁也不外娶,以免血脉不纯天赋削弱。但天下氏现今的情况,能离开便是幸事。“明日起便没有这家规了。”
“天下家主果真不走寻常路,如这满山的凌霜花,反季而开。”沧无白哈哈大笑,“不瞒你说,其实我对天下惜挺有好感的,如若能娶她,便再好不过了。”
天下雪很意外,她想嫁的确实是天下惜,可不两全?“如你所愿。”
沧无白更意外,“当真?那我过两日便遣人上门提亲。”之前他与天下山庄一直有往来,也曾求取过天下惜,可当时,天下惜红着脸害羞低头,说:谢过沧城主的好意了,天下氏不与外族婚配。
他听了这话,也不能说什么?只能作罢。如今,这机会竟摆在眼前?
了却一桩事的天下雪心情愉悦,回到天下山庄已近黄昏,便打算去找萧誉聊聊,不料一推门,便看到站在院中的萧誉,和哭倒在萧誉怀里的天下惜。
第18章 少年萧誉
茶月居院中的萧誉一下把天下惜推回到侍女怀中,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而天下惜趴在侍女肩头,用力拽紧他的衣摆,哭得不能自己。
“陌沉哥哥,为什么与家主联姻的会是你?”
萧誉哭笑不得,“陛下决断。”
“不、不是的,我这么喜欢你,你不能娶别人。”
萧誉:……
“我一直,只把你当妹妹看待。”之前宴景山便和他说过,天下惜对他的感情不一般,但他扪心自问,他对天下惜和对旁人没什么不一样,绝无半点私情。
奈何天下惜不是这么想的,“陌沉哥哥,我给你做妾,只要能嫁给你,我作什么都可以。”
“我不愿。”
“为什么?是惜儿不好吗?天下雪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不过是撞了彩才做了家主,她有什么好?”她大声痛哭,脸上的脂粉都哭花了依然娇美动人。
天下雪正想要不要悄然离去,但此时萧誉回身,便一眼瞧见了她。
萧誉眼神示意她赶紧把天下惜弄走,她假装听不明白,慢慢后退。
这事儿确实麻烦大了。
转身离去的刹那,她听到天下惜大声地叫喊,“她就是天下山庄一条任人欺辱的狗,谁都能踹上一脚,你娶了她只会污了你高洁品貌。”
天下雪走得快,故而没有听到萧誉后边的话,“谁又比谁高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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