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族中事务很多,她发完福袋就回去了。


    九月很想去看游花车凑热闹,但是想想年后的医馆要落实,又垂头丧气地跟着一起回。


    “想去玩就去吧,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天下雪道。


    提不起劲,“不了,挣钱要紧。”


    “错过了就要等明年了哦。”


    挣钱还是看热闹呢?真让人惆怅。


    天下雪很想提醒她,医馆不挣钱的呢?


    开春老太太便要回梧桐寺了。


    临行前一日发话,让家中女眷一起去梧桐寺修行半月。


    女眷们倒是挺高兴的,开开心心收拾准备春日踏青。


    天下雪也在收拾行装,不过是要上京述职。


    想想可以和萧誉去赏桃花,看一看富贵儿还是很期待的。


    出发前算了一下卦——逢凶化吉。


    不错。


    她此次出行一切从简,只带了九月和一个车夫。


    第二日,晨光熹微。


    早春的清晨带着寒意。


    天下雪在马车点了炭炉,煮上了茶,拿起书卷便看起来打发时间。早起的九月在打瞌睡。


    临近中午,她们停在溪边歇脚,车夫带着马吃草去了。


    瞌睡了一早上的九月总算是醒了,蹲在溪水旁给水囊灌水。


    “这一路估计都不甚太平。”


    “嗯?”


    “老太太这人古板,很注重嫡庶,我如今都爬到她头上来了,估计容不下我了。”


    “不至于吧,虽说你是庶出的,自己的亲孙女总不至于下狠手罢?”


    不至于吗?她娘亲上吊的那日,是老太太让人喊她去赴宴的。


    她母亲的死,不知道老太太出了多少力?但至少是个知情的。


    退一步来说,是老太太的主意也说不准。


    关于她母亲的身份,确实令人唏嘘。


    连笙是前朝大将连绪唯一的女儿,才情名动京城。


    后来萧君论谋反,王都失守,连绪战死,萧君论继位。


    朝代更迭,百姓只想知道新君能不能让他们吃饱饭?朝局之事?远着呢。


    而关于大将连绪,更如一颗石子落入海中,涟漪渐消,便被忘之脑后。


    但是,对于新君来说有一桩大事,便是连绪的兵符不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盯着唯一活着的连笙。


    萧君论没有把人杀绝,只是把连绪的家眷都入了奴籍,如若知晓兵符的下落,便能戴罪立功。


    可惜,连绪的家眷便只剩曾经名动天下的连笙。连笙表示对此不知情,一直在王都中安分守己。


    直到那一年七夕节,天下洺入京述职,遇到了连笙。


    而关于天下洺和连笙的往事,如今晓得前因后果的怕是找不出几人。


    天下雪也不知道,最后只知道,天下洺不顾众人阻碍,很坚决地纳了连笙为妾。


    老太太一开始并不反对,阔兰生天下映时亏损了身子,一直再无所出。老太太一直在盼着她的孙子。


    直到连笙有孕,老太太关怀备至,一直期待她的出生。


    很可惜,她是女儿身,老太太得知这一消息当即拂袖而去。


    至此一直纵容族中的人欺负她们母女。


    而老太太,也在有意无意地对她责罚。


    如果说这世间谁想她早死,此人非她祖母莫属。


    第7章 这么快又见面了天下家主


    车轮压过枯叶,万籁寂静,只余马车跑过的声音。


    她们惯例在城里过夜,一早出城赶路,因为去沧北城的官道坍塌,她们借道沧北山。


    车夫说沧北山前段时日有流寇作乱,但是他们借道的这段不会经过。


    车夫是九月在延殇城雇的,天下雪说不用天下山庄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天下雪总觉得心绪不宁。


    她开了一卦,卦象依旧是逢凶化吉。她若有所思地收好了铜钱。


    不多时,她便发现她的预感是对的,因为九月不知何故开始头晕想吐了。


    “下车歇歇?”看着九月脸色苍白的模样她很担心。


    九月摆摆手。沧北山可不是个游山玩水的好地方,流寇作乱,遍地尸骸。


    “还是歇歇罢。”天下雪叫停了车夫。


    马车刚一停稳,九月一下车便吐了。她给九月拿了水,又给她顺了会背。


    九月瘫在路边的大石块上,好久才缓过来。


    “走吧,这里不安全。”话音未落,便见到数个蒙着脸的人从茂密的树林中走出来,慢慢围了上来。


    不远处方便的车夫看到这么多人,头也没回,撒腿就跑。


    蒙面的人没有追,看来就是冲她们来的。


    天下雪淡定地笑了笑,“各位不过也是求财罢了。”说着接过了九月递过来的钱袋掂量了一下。


    为首的人有点心动,拿着弯刀,慢慢地挪动过来。


    天下雪其实拿不准他们四人到底是真的流寇,还是老太太抑或阔兰雇的杀手。


    不过,逢凶化吉卦,就赌一把罢了。


    她提起钱袋,用力地往右边一扔,拉起九月就往左跑。


    那四人没有管被丢掉的钱袋,拔腿就追了上来。确实比较像杀手,还是不太入流的杀手。


    她一个弱女子拉着一个生病的九月,怎么也不可能跑得过身强力壮的劫匪。就在刀差点砍上来的那一刹那,一个黑色身影闪身而出,一脚踢翻了弯刀,回身又一脚踹上了为首那人的胸口,为首的劫匪摔落在地,剩余三人不敢妄动,却也不敢走。


    黑色身影不认识,大概是好心过路人。


    她们也不敢妄动,空气凝固了一瞬。突然,原以为无人的树林走出数人。


    为首的白衣男子笑着道,“这么快又见面了天下家主。”


    确实挺快,这人不久前还约她在王都赏桃花,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里碰见了。


    九月本就不舒服又狂奔了一段路,看到是熟人,一松懈下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吐了。还吐得天昏地暗,面如菜色。


    额……


    大家都愣住了。


    天下雪慌忙递水,低声说,“她今早起就身体不适了,又受了惊吓……”


    “天璇。”


    “属下在。”一黑色衣裙的女子出列。


    传闻中萧誉有七位武功高强的暗卫,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一数,确是七位,悉数到齐在这冤魂比人多的沧北山。


    真让人好生奇怪。


    “把九月姑娘送到沧北城治病。”萧誉吩咐。


    “属下领命。”说罢便走过来搀扶吐得一塌糊涂的九月。


    天下雪:……


    “我跟天璇姑娘一道去罢。”


    “你跟我一道,我送你去王都。”萧誉淡淡地开口。


    嘴唇毫无血色九月朝她点点头,她只能松开手,“那我们王都见。”


    如今这个情况,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们确实分开走比较好。


    她们刚刚丢下的马车和钱袋都被人拿了回来。


    天璇把九月扶上马车,便头也不回地驾着马车走了。


    “主上,这几个人?”刚刚踢倒寇首的天枢问道。


    他神色平淡,从容一笑,“杀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如传闻中的萧誉,春风和煦,杀伐果断。


    身后是长剑入肉,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不敢回头。


    “怎么?未曾见过这样的我?”白衣公子理了理衣袖,大步向前而去。


    风吹起白色衣袂,宛若谪仙。


    “不,我就是想问问,我们走路吗?”


    ……


    其他人看着他们离去,身影瞬间消失在树林中。


    余下地上的四具尸体。


    ……


    萧誉把她带到沧北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


    村庄很小,也就数几十户人家,萧誉的房子更是……一言难尽。


    三家茅草房并排,厨房是草棚搭的,已经垮了一半。外面园子围了一圈篱笆,缝隙大得什么都挡不住。


    因为一只大黄狗半个身钻进篱笆,瞧见他们又缩了回去。


    这……


    ——虽然我能吃苦,但是也不必如此。


    “你……真住这里?”天下雪试探性问道。


    “对,前些日子买下来的。”萧誉回身拉上了篱笆的木门。


    她很想说,这木门也没有关上的必要。


    “其实吧,我也可以跟着天璇和九月去沧北城的。”


    “主要是,我有事要求天下家主帮忙。”


    她看着这几间似乎随时坍塌的茅屋,并不觉得是求人帮忙的模样。


    “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进来,外面风大。”


    里面估计也是四面透着风。


    果然,房子四处漏风,屋子中间放着一张摇摇欲坠的八仙桌,但桌上放着一套明德窑的冰盏茶具,不出意外的话,紫檀木茶盒应该装着一年一载的玉上银针。


    “你不是说在王都等我赏桃花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