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未来或许会与姜曜终有一战,她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可能与那位帝王有关的线索。


    于是,在祸斗注意力之外的区域,江安看到了人偶。


    以人类尸身为基,加以奇异金属铸就而成的战争兵器。


    于是她也看到了那些被祭炼的人族士兵,被炼制成战争兵器的人。


    有些是受妖族与凶兽迫害,失去了一切,自愿献出生命以换取复仇力量的人族战士。


    而有些,则是姜曜逼迫各诸侯王献出的子民。


    于是她们能看到,同为战争人偶,有的浑身怨气翻涌,有的则气息纯粹而冰冷,甚至能发挥出超越生前数倍的力量。


    她们的牺牲是自愿的,她们的意志在死后依然燃烧,支撑着那具已然非人的躯壳。


    江平回忆起曾在史书记载上读到的文字。


    ''''性暴戾,好刑戮。曾设炼狱于宫院……观其体肤畸变、骨肉异形,以为乐事。 ''''


    她又想起曾在灵界的锚点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扭曲的巨人,堆积成山的尸骸…


    那是作为超凡实验失败品的巨大坟场,是姜曜对抗妖鬼与凶兽,不死军队最初的牺牲品。


    这些牺牲品内,甚至有不少人是自愿参与的。


    她们最终投向了为君王征战天下的战场,为人族打下万世基石的战争。


    又或者,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亲人复仇,为家园努力。


    君王的欲望何其复杂,然记录在史书上只有一句''''好刑戮''''。


    史书啊史书……


    一时间,江平闭上了眼。


    她无法评判。


    她无法站在两千年的时光之后,用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尺去丈量那个乱世中的帝王。


    可她也无法赞颂。


    至少出于最朴实的目的,画面之外的封林晚并不觉得,这位君王会放过掌握''''化虚为实''''如此可怕力量,却还未成熟的自己。


    有些历史,本就无法被简单地评判。


    两千年的时光足以掩埋一切真相,只留下经过无数次转述改写删减之后的残章断简。


    更何况,史书往往由胜利者书写。


    姜朝破灭,继承姜朝遗址的本就是深受西残害的诸侯王之一。


    对于从前压迫自己、残害自己子民的姜王,晋朝的史官在记载这段历史的时候,又如何能站在真正公平公正的角度去叙述呢?


    对于诸侯国而言,凶兽肆虐而过,妖鬼为祸不休,挺过如此天灾,又有姜王的不死军队前来收刮剩余的活人。


    或者回忆这段历史的史官,也曾有至亲之人被姜王的军队强行掳走,祭炼成战争军团。


    又或者,处于晋朝这个新的时代,政治立场便从不允许她真正地以客观的角度去评判前朝之事、前朝之人。


    封林晚记得,这个世界的史书里曾道,晋朝的开国之君是一仁德之君。


    仁德从何而来?自然要与前朝的暴虐相对比。


    新的年轻帝王以仁德称天下,纳四海,他的仁德之名越是深入人心,姜朝最后一任君主便越是暴虐无双。


    历史的记载或有夸大,但并非空xue来风。


    在江平与江安的观测下,随着姜曜煞气日重,她的威名与恐惧同时在四方诸侯中蔓延。


    诸侯国们惧怕她,惧怕她那支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阴兵军团,惧怕她那不容置喙的铁血手段。


    更惧怕她眼中那个越来越疯狂的野心。


    她想建立一个真正的天朝上国,一个由超凡之士与阴兵构成的永恒帝国。


    那么普通人……


    普通人当然是去死了!


    拉低人族质量的垃圾。


    甚至在最后几年,这位暴虐的君王竟颁发出''''人种计划''''。


    不够优质,还没有生育力的人类,他们皆不再是姜朝子民,而是薪柴、是奴隶,甚至连祭炼成为阴兵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晋国带头联合其余诸侯,以“祭炼活人,非人君之德”为由起兵。


    战争持续了数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最终,姜曜被围困于她的王都之中。


    她的阴兵军团在最后的战役中尽数被封印,连同她自己,被更年轻的晋国君王,封入了一片无法触及的空间。


    封印落下,史书记载寥寥数语,只有''''王师克之,姜伏诛''''几个字,新的王朝又拉起序幕。


    祸斗的残魂仍在地底昼夜嚎叫。


    只能望见,在姜朝的太阳落幕之时,象征着姜王朝皇权的帝王之剑,自姜曜手中飞出,剑尖直指北方。


    而后与姜曜一同被封印在无名之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李诤可以清晰地看到,属于江安与江平的那双眼睛里,仅有片刻的失神。


    而后,当她望向那已然开始消散的姜王身影时,眼神与片刻之间显然变了模样。


    在那一瞬间,她们看到了什么?


    李诤心思百转,面上却堆出一副浪荡的笑容,将所有探究与猜测尽数掩去。


    “江平小朋友。”她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的女孩。


    江平似乎有些羞怯,不敢与她对望,那双干净的眼眸微微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哎呀呀~多可爱的姑娘啊,比她那个妹妹好哄多了。


    李诤的笑容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透出些许猥琐。


    但在这光影奇特的地下空间里,四处赤红的岩浆之光照得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视线受阻,反倒掩去了几分她身上的邋遢。


    那油腻的头发在红光中看不分明,竟额外显出了她五官的优越与骨骼的立体。


    在放浪不羁又油腻的皮囊之下,依稀可见二十多年前那清冷俊秀的模样。


    但很快,这股错觉立马被其本人打破。


    只见李诤不怀好意地凑上前几步,一把拉住江平的手。


    如果忽略到这双手先前乱起糟粑,不知道接触过什么,还能感受到,掌心是干燥而温热的。


    “小朋友,跟着你们那个什么''''无限''''组织有什么意思?不如来我们天衡学院吧。姐姐给你介绍最好的老师,当然,你要是想谈恋爱,我们学院的漂亮男学生也很多,个个水灵,随你挑~”


    这一连串话把江平都看不自在了。


    她猛然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不去!不好意思。”


    李诤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鲜血,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话虽这么说,她却猛地一个探头,凑得离江平越发近了。


    近到江平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能嗅到李诤身上残留的血腥之气。


    “不过,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能分享一下吗?嘘——放心,我不会对外说的。”


    李诤眨着眼睛。


    浓而纤长的睫毛之下,映着地底深处翻涌的岩浆,一双眼睛被赤红色的光映得如同琉璃般透彻。


    若是忽略掉上面那油腻得快要打结的头发,那真是一双令人过目难忘的漂亮眼睛。


    可惜……


    江平并不吃这一套。


    或者说,屏幕之外的封林晚并不吃这一套。


    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仔,她隔着屏幕可以尽情发花痴,喊“帅哥嫁我”、“姐姐真美”,但一旦涉及到真正的利益,她既不吃男色,也不吃女色。


    特别是李诤这种看起来心眼就多得能开连锁店的家伙,她向来是绕着走的。


    于是在李诤的注视下,江平再次缩回了脖子。


    那张干净的脸上闪过一抹近乎本能的警惕。


    “我什么也没看见!”


    真是……有些意外,又在预料之中的回答。


    李诤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限,这个突兀冒头的组织,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些奇怪又坚定的成员的?


    连看起来最好糊弄的江平小朋友,在面对可能触及无限切身利益的试探时,都能这么坚定地维护。


    算了,就让上头那些家伙去头疼吧。


    干完这一票,她还是学院里普普通通的老师。


    可别再让她来接这种难啃还危险的活了,又烫手又费命。


    李诤勾了勾手指。


    一块信标出现在她手上,金色的纹路再度亮起,熟悉的灵光在空气中勾勒出繁复的符文阵列。


    江平熟悉那股气息,空间波动,意味着她们即将离开这处地下空间,返回地面。


    就在纹路即将成形的一刻……


    一只手握住了李诤的手腕!


    李诤回头时,那双水润而怯懦的眸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桀骜与狂妄。


    “江安。”李诤不出意外地叫出了面前更换了灵魂的名字。


    明明共用一副肉身,但这两姐妹实在是太好认了。


    “刚才你问了我姐姐问题。”江安的声音不急不缓,手上握住的力道却越来越大,虽不至于禁锢李诤的行动,但足以阐释她此刻的立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