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弥漫着药香的宫殿内安安静静,宫人行走间有条不紊,和往常的每一日没有任何不同。
大监守着陛下,瞧着面色蜡黄的陛下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瞧见禁军统领从外头进来小声问道:“可是都安排好了?万不可再有人来惊扰陛下。”
统领大人同样压低声音道:“大监放心,不会叫人惊扰了陛下的。”
要说陛下生死不明,最担忧的该是后宫的娘娘们,可贤妃和宸王里应外合,一个在宫内搅动风云离间陛下和太子的关系,一个在外等待机会,只等着太子试图篡位的消息传出便要带人进宫拿下太子。
按照计划,此时贤妃该守在陛下身边才对。
计划的前半部分的确是成功了,后半部分却出了问题,禁军反应比贤妃想的更快,且本该这几日寸步不离守在宫里的禁军副指挥使竟然没了踪影。
贤妃觉察出不对,想要给宸王传讯,可禁军已经将后宫团团围住,无论她们如何威逼都进不去陛下的宫殿,更别说和前朝的大人们互传消息了。
霎时间,整个皇宫变成一分为三的孤岛,被困住的人皆惶惶不安。
分散在各地的王爷们一看这阵仗,纷纷带了人打马往京城赶。
肃王自然也准备回京,可许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叫草原人知道了大庆国度如今正逢内乱,竟然大肆举兵来犯。
草原人来势汹汹,即便是阳关守将第一时间向凉州和求援,却也挡不住对方不要命的打法,只能放弃阳关往城内撤。
霍指挥使上前线前,叫人转告肃王,请他安心回京,即便是霍家只剩下最后一人也会为大庆守住凉州城。
可肃王只是犹豫半晌,吩咐下人将自己的战甲取来,随即朝着下面殷切看着他的部下们笑道:“叫诸位失望了,看来是本王没有真龙天子的命。”
这些话,从前肃王是不敢光明正大说的,可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撇下守备军的兄弟,撇下他封地内的百姓一走了之。
在是即刻回京和兄弟们争皇位,还是留在凉州,和凉州将士们共抗外敌之间,肃王只犹豫了一瞬便选了后者。
肃王府麾下扈从不少,谁敢说他们追随肃王,没有奢想过能挣一份从龙之功?可为兵为将者谁又能在此刻撇下朝夕相伴的兄弟,连王爷都能坦然放弃那个位置,他们又有何不可呢!
不知是谁带的头,振臂一呼:“誓死追随肃王殿下!”
战事紧急,话也不用多说,肃王只来得及和赶过来的霍星慈叮嘱了一句:“看好王府,等着本王凯旋而归。”
大庆每年都要和草原人打上几场,可刚刚开春就迎来这样大规模的进攻还是给了西北军的将士们不少的压力,霍指挥使站在城楼之上,身边站着的是阳关守将。
两人手中都拿着千里眼,瞧着草原人黑压压的队伍,甲胄上血迹都没擦干净的阳关守将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这些蛮子狗鼻子真灵,京城刚闹起来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霍指挥使转身下城楼,一边走一边道:“他们等这一天也很久了。”
大庆多少年没有这样乱了,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挺过去。
第145章 王爷,歇歇吧
大庆建国百年,雄踞中原,江南,关陇,辽东,巴蜀之地,这样大的版图早就叫人眼红不已。
可大庆历朝先祖励精图治,即便偶有烂泥扶不上墙的也不至于动了祖宗百年基业的根基。
外族即便是再如何眼红大庆王朝的富庶强盛,也只能偶尔纠结些兵力来试探试探,建国百余年,内乱至此的仅此一次。
霍峥正在营帐内和众将士商议接下来如何抗敌,见肃王一身甲胄进了门,只略微诧异的挑了挑眉,并未说多余的话。
西北军的将士们大多以为肃王这会儿早该在回京的路上,没想到人非但没走,还披挂了全副甲胄,怔愣一瞬后,纷纷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霍骁更是不客气,面上的带着丝不羁的笑意道:“王爷确定要留下来?这次您要是不走,以后可都只能跟咱们这些粗人混在一起了。”
他这话的意思在场的都明白,却谁也没阻止,肃王握了握腰间的长刀,面上的笑比霍骁更加不羁:
“本王可不是那等临阵脱逃的孬种,你们都给本王打起精神来,小心本王在战场上抢光你们的风头。”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纷纷吆喝着要在战场上比一比。
短暂的轻松后,营帐内又重新恢复了凝重,随着霍峥一道道将令发下去,一个个将士们领命而去,肃王则是一身金灿灿的战甲,在太阳底下像是个发光的火球一般上了城楼。
霍峥还十分贴心的给肃王安排了两名副将,美其名曰:“委屈王爷先做几日吉祥物,有的是您上战场的机会。”
肃王也没生气推辞,霍峥怎么安排他怎么来。
但这位肃王殿下自来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等蛮族重兵兵临城下之时,这位王爷一身金灿灿的盔甲嚣张至极的单脚踩在城墙豁口上和蛮族叫阵的先锋骂的有来有回。
反正双方都在射程之外,他也不怕对方瞅准机会给他来上一箭。
身边负责保护他安全的两位副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怀疑的看了一眼他们王爷,在王爷高声问候了对方那位先锋祖宗八代后一脸纠结的小声提醒:“王爷,王爷您歇歇,歇歇吧。”
肃王.......他都没上战场,骂人而已歇什么歇。
副将......主要是王爷您骂人这场面太割裂了,能不能叫大家伙儿缓缓。
事实证明,肃王这一套骂战下来还是很有效果的,对方那位大字儿不识几个的先锋脸涨得跟个鞋拔子似得,嗷嗷叫着就要冲锋。
肃王.......指挥使还没下令可以冲锋,老子还能骂!
蛮族大军来犯第一天,因为肃王殿下花样百出的骂法,因为京师动乱导致户部后续粮草供应不足而笼罩在西北军将士们头顶上的乌云暂时消散了那么一点。
皇城
陛下寝宫。
圣人刚清醒没一会儿,正听着大监说起他昏睡这两日朝中发生的大事。
对于太子和宸王勾连将士在皇城内外对峙的事儿眼皮都没抬,这位帝王即便到了日暮西山的地步,也表现出了绝对的从容强大。
“老二没回京?”
说起肃王,大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忍不住笑道:“奴才都不知道咱们二殿下这么会骂人呢。”
圣人想到自家自小板着一张小脸的老二,也忍不住笑道:“他母妃是个活泼性子。”
大监捧着一沓信件,小心问道:“陛下,是否要将您已经苏醒的消息放出去?”作为伺候了圣人几十年的人,不管是太子还是宸王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到底还是不忍心看着他们走到无法挽回的结局。
陛下摆了摆手:“不急,不是还有几个在路上呢,等人都到了再说吧。”他要看看,他的这些孩子们,这几年到底都长了些什么本事。
大庆西北边境线狭长,这场战役比将士们想象中的更加艰难,即便战事刚刚发生,肃王已经着人带着自己的印信前往临近的府城调派粮草,可如今的时节,正是青黄不接。
加上西北多年未有爆发如此大规模的战事,应急机制僵化,筹措粮草变得尤为艰难。
比粮草更加艰难的是药材,谢琳琅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亲自到了棉布作坊监工,库房里囤积还未染色的棉布统统做成帛布送往军营。
但光有帛布没用,听着似乎近在咫尺的喊杀声和炮火声,谢琳琅顾不上害怕,愁的嘴角起了好大一个燎泡。
就在这时,自嫁入肃王府后一直深居简出的霍星慈一身轻甲,打马上了街。
她所过之处,城内所有药铺医馆自觉自发上交了伤药帛布,就连医馆里坐诊的大夫学徒们也纷纷集结起来,这还不是最让谢琳琅惊讶的,只见平日里熟悉些的妇人们也都纷纷响应,跟着医馆的大夫们往伤病营里去了。
见谢琳琅面露惊讶,身边的陈掌柜笑着解释:“夫人来的晚不知道,咱们凉州城自来便有这样的传统,战事紧急的时候将士们在前线凭杀,城内能搭得上手的都会去帮忙。
男人们去修城楼,女人们去伤兵营和火头营,能干啥干点啥,这些事儿往常都是霍家的女眷领头的。”
难怪霍侧妃竟然打马上了街。
谢琳琅下意识的挽了挽袖子,陈掌柜见了哭笑不得道:“夫人就不要去添乱了。”
乖乖跟在娘亲身后的萧景川挥舞着自己的木剑,颇有些气势的道:“娘亲,川儿去,川儿也要去杀敌。”
话刚说完,就被一直守在身边的元宝张口拽了拽袖子,那意思大概就是,‘别添乱了。’
即便蛮族大军来势汹汹,可西北军也不是吃素的,一来二去打了好些天战事竟然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面对这样的局面,双方都有些焦躁,毕竟日日人吃马嚼哪样不要银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