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压抑的太久,燕城醉倒在桌上口中还不停说着后悔,萧记看着糟心,但别人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插手。


    巧杏的伤本就不重,好生将养几日便没了大碍。燕城给她留了些银子便回了军营,巧杏大手大脚惯了,觉得别看燕城话说的狠,但自己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便能拿捏住他,日后还是会乖乖拿银子给她用。


    银子进了她的荷包,眼见着这天一天冷过一天,也不知买些米面粮油,炭火薪柴。


    只日日到街上的熟食铺子买了卤肉零嘴,有那同她们一道儿从京城来住在一个巷子里的大娘瞧见了忍不住劝几句:


    “燕娘子,这眼看着天冷了,你咋不往家里买些柴火?”


    巧杏仗着自己曾是王妃身边女使的身份,惯来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惜得和泥腿子们打交道。此刻听这人竟然多嘴管她的事儿自然没有好脸色,嘴角使劲向下撇了撇道:“我买什么不买什么,不需要你管。”


    说完,砰的一声拍上自家院门,还不忘啐一句:“呸,多管闲事。”


    见自己好心被当了驴肝肺,大娘叹着气回了自家院子。


    院中正忙着腌菜的儿媳道:“娘,您就是太好心了,燕娘子那脾气那是个听劝的。”


    一个巷子住了这几年,大娘怎么会不知道巧杏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但或许是自家也有牵肠挂肚怕她将日子过不好的闺女,看到巧杏这么个过日子法就忍不住想劝劝。


    “你说这燕娘子一天折腾个什么劲儿,那燕郎君正经不错了,要真折腾着和离了,她还能上哪儿找个比燕郎君强的。”


    那晚燕家的争吵声,住的近的几家基本都听到了,这家的儿媳妇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多少也知道些巧杏的心思,她动作麻利的将喜好晾干的菘菜一层一层铺在大缸里,不屑道: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罢了。您日后也别上赶着和她搭话,被那种人呛几句不值当。”


    这大娘也不是个多善谈的人,当下立即保证:“不了不了,反正跟咱们家也没什么关系。”


    说着挽起袖子和儿媳一起洗菜,猛地想起了自己今日出门买菜听人说起的事:“我今早听你张婶子说,街上新开了个‘景记皮货行’,里面卖什么‘白棉花’做的棉衣,据说可保暖,收拾完咱们也去逛逛,看看能不能给咱家囡囡买上一件。”


    听婆婆提起自家的小闺女,年轻妇人顿时点头:“那就去看看,要是真像张婶子说的那么好,那就给您也买一件。”


    大娘一听顿时摆摆手:“给你和囡囡买,我老了不用穿那么好的衣裳。”


    儿媳笑笑不说话,她家虽不算富裕,可入冬了每人添件新衣裳还是可以的,不仅她们娘仨买,还得给自家男人买一件厚实的送到营里叫他穿在身底下。


    一家子互相惦记,这日子才叫日子啊。


    景记皮货行稳扎稳打,渐渐在凉州城有了些名气,但谢琳琅这几日忙着照顾感染了风寒的萧景川,还没来得及往皮货行去一趟。


    萧景川出生在春末,虽然谢琳琅和林婶子几个已经很小心了,但乍一入冬还是不小心感染了风寒。


    生病了的萧景川十分闹人,除了娘亲谁也不要,但凡谢琳琅走开一会儿便要大声哭闹,之前喜欢的布老虎,拨浪鼓通通不能叫小家伙破涕为笑。


    从不哭闹的孩子闹起来还真是要命,被林婶子抱在怀里还一个劲儿的停腰摆腿,伸着手要出去找娘。


    元宝在地上急的直打转,两只前爪扒在炕沿,哼哼唧唧试图引起萧景川的注意。好在萧景川还给元宝几分面子,一手攥住元宝肉肉的大耳朵后终于不哭了,似乎对手中的触感十分新奇满意。


    人有三急,谢琳琅再怎么心疼好大儿,也不能不去解决。


    等她急急忙忙净手进屋,就见她家元宝可怜兮兮的扒在炕沿,一双耳朵都被萧景川攥在手里,如果不是林婶子看着甚至想往自己嘴巴里塞。


    谢琳琅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不知道先心疼哪一个才好。


    病了几日的萧景川终于有了笑模样,只可怜了元宝,从这天开始只要家里的小崽子假模假式嚎上一嗓子,它就得将自己的耳朵赶紧递过去,不然小崽子能一气儿嚎上一刻钟都不消停。


    几日熬下来,谢琳琅觉得她家元宝这黑眼圈好像都变深了。


    生活虽总有小小的波折,但总得来说还算幸福平顺,就在整个凉州城都预备着和往年一样好好过冬时。


    阳关外的烽火台上突然狼烟四起。


    轰隆隆的战鼓将城中百姓尽皆从梦中惊醒,谢琳琅一阵心慌,忙披了衣裳出门去看。


    已经在巷子里站了有一会儿的李嫂子看见她这副惊慌的模样安慰道:“是阳关外的狼烟,城外军营擂鼓应是为了示警,暂时不会出兵。”


    谢琳琅到了凉州,即便萧戟已经在战场上受过那样重的伤,可半夜被战鼓惊醒还是头一遭,被李嫂子这么一说勉强安定了几分。


    她不懂打仗,又惦记着萧戟,忙问李嫂子:“是草原人打进来了吗,守备军是不是要上战场了?”


    李嫂子早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眼下镇定的很:“慌啥,蛮子年年来打,可从没能轻易进得了阳关的。”


    看李嫂子这样镇定,谢琳琅心中的恐惧也奇异的褪去了几分。


    这一晚,谢琳琅没再睡着,一直在心中默默祈祷蛮子不要打进来。


    第二日,谢琳琅带着青禾忧心忡忡去街上转了一圈,见街上百姓一如往常,就连米粮铺子还是往常的价格,这才心中的大定。


    往后十几日城外未再响起战鼓声,慢慢的谢琳琅也终于相信那晚就是个意外,蛮子没有那么轻易便能攻破大庆的防线。


    但萧戟一直不归,难免叫人牵肠挂肚。


    殊不知,被她惦记着的萧戟正跟在肃王身后,冷着脸一脚踹开了燕城家的大门。


    (补第二章,2000字)


    倒也不是他想踹,实在是他们一堆人抬着受伤的燕城等在外头,闹哄哄的敲了这么半天门,结果院子里一直没人应声。


    眼看着王爷脸色越来越黑,燕城一张脸越来越白,他只能出此下策了。


    燕家的大门朝两侧敞开,萧戟退后一步,肃王甩了甩披风率先一脚踏进了院子。


    萧戟招呼着裘奇几个赶紧将燕城抬进去,这些日子草原蛮子不安分,王爷练兵心切,他们这些人几乎是有战必上。


    受伤的人不少,燕城更是一个不小心被蛮子一刀给肚子捅了个对穿,好在他命大,这一刀既没伤到内脏也没砍到骨头,就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养一段日子。


    营里虽然有军医在,但营里还有其他的伤员,肯定没有自家人照顾的精心。


    那年萧戟伤的那么重,被他娘子接回家照顾,再回来的时候生龙活虎。


    燕城和裘奇都是自小陪着肃王长大的,最近裘奇成婚,肃王没少赏赐,都是一样的人哪能厚此薄彼。


    这次,肃王便亲自带人送了燕城归家,也是施恩的意思。


    裘奇是个藏不住话的,见着燕城的娘子果真不在家,便嚷嚷了几句:“燕城,嫂子这大冷天的又上哪儿去了?”


    巧杏看不上他,和他成婚后成日里往王府跑,但此刻王爷在这儿这些话燕城不能说。


    萧戟此时此刻只想赶紧的安顿好燕城,然后回家看看谢琳琅和萧景川,也不知道这娘俩有没有被那晚的战鼓吓到,还有他上次回营时,萧景川有些发热,不知道好了没有?


    裘奇几个将燕城抬进了卧房,却不知道该将燕城安置在哪儿,肃王紧跟着进了屋子,一直阴沉的脸这下黑了个彻底。


    燕家的卧房同萧家一样砌的火炕,可萧家的炕上一层一层铺着炕席羊毛毡,厚实的褥子,叫人打眼一瞧就知道暖和舒坦,可燕家炕上除了炕席之外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裘奇不死心的伸手去摸,果不其然,这炕怕是入冬就没烧过火。


    燕城早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有些虚弱道:“没事,先将我放上去吧。”


    他受了伤留了那么多的血,正是虚弱的时候,哪能睡这样的冷炕。


    还以为只是这间屋子没住人,所以才没烧炕 ,裘奇便转身去了别的屋子,这一转又嚷嚷开了:“嫂夫人是没在家住,怎的厨房里也是冷锅冷灶,柴房里连根柴火都找不见?”


    其实,这些人里除了裘奇这个没心眼的,大部分已经能猜到燕城这娘子是个什么情况了。


    谁都没想到燕家是这么个情况,显然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家了,再看自家王爷那火气已然都快顶到了脑门,萧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招呼着一个小兵给他拿了些银子:“赶紧的去街上,买些柴火回来。”


    不管怎么的,先将炕烧上,将病人安顿好。


    这些男人家,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刚只是一时有些没处下手,被萧戟这么一指挥,众人先将燕城安置在西厢的小床上,然后打水的打水,烧炕的烧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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