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语柔的怒火却被小姑娘这一声饱含委屈的姨娘再度点燃,她停下动作红着眼怒道:“好啊,真好,自己装病偷懒耍滑,如今做出这副委屈模样给谁看?”
眼看着她还要再打,屋内都是丫鬟婆子们磕头求饶的声音,唯独谢语静直接几步扑在了大姑娘身上。
谢语柔手里的竹条刚好重重落在谢语静胳膊上,露出的皮肉上顷刻便见了红痕,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道。
谢语静痛哼一声惊醒了被怒气冲昏头脑的谢语柔,她终于肯放下手里的竹条,余怒未消:“你扑过来干什么,若是肚子有个好歹该如何是好!”
谢语静并没关注自己的肚子,她将大姑娘微微颤抖的身子搂进自己怀里,看着谢语柔小心翼翼道:
“夫人消消气,时候不早了,奴婢先带着大姑娘去换身衣服。”
知道自己今日闹得有些不像样,看着将自己紧紧缩在谢语静怀里的孩子,谢语柔烦躁极了,心里暗骂一句:“贱皮子,难怪不讨夫君喜爱,一个嫡出偏喜欢往个姨娘身边凑。”
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吧。”
谢语静亲自替大姑娘换了衣服抹了药,一边怜惜道:“可怜的孩子,你受罪了,她这样打你若是将你打出个好歹,你娘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大姑娘经常因为课业完成的不够好而被责罚,因此屋子里伤药备了不少,害怕婆母和世子责怪她过于严厉,所以这被打的伤谢语柔是不允许请大夫的。
大姑娘本身就感染了风寒,又惊又怕后脱力睡了过去,谢语静见她睡安稳了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这一夜,谢语静没怎么睡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便闹了起来。
秋荷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面上都是惊恐之色:“姨娘,不好了,大姑娘落水淹死了。”
饶是早就想到了这个结局,可等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谢语静还是心口一痛。
她也不想这么做的,可谁叫谢语柔想要她的儿子,还想要她的命呢!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活下去。
堂堂侯府嫡出的大小姐,夜里竟然落水淹死了!
谢语静赶过去的时候大姑娘已经被捞了上来,小小一个盖着世子爷的披风躺在地上。
谢语柔站在旁边面色白的像鬼,摇摇晃晃走上去抱着孩子哭的肝肠寸断。
世子爷脸色黑沉,胸口剧烈起伏,谢语静第一次在他脸上瞧见了要杀人的凶狠之色,“来人,将这些玩忽职守的东西拖下去狠狠地打,活活打死叫她们给大姑娘赔命。”
伺候的小主子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半夜落水死了,丫鬟奶娘们本就惊惧异常,听到世子的话更是将头磕得邦邦响:“世子饶命,夫人饶命啊,饶命啊……”
谢语柔本就心虚,抱着大姑娘不许别人靠近,此刻更是一叠声的喊,“来人,堵了她们的嘴,给本夫人拉下去打死。”
打死了,她昨日打了大姑娘的事儿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此时此刻,谢语柔完全不敢有借着大姑娘的死陷害谁的想法,只想将事儿捂在院子里赶紧解决,只要这些人都死了就没事儿了。
可是,都死到临头了,鱼死网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昨夜负责守着大姑娘,却不知为何一夜酣睡的奶娘奋力挣脱钳制,疯了一般大喊道:“世子,是夫人杀了大姑娘,是夫人要打死她,是夫人啊。大姑娘可怜,她是活不下去了,自己寻了短见啊!”
奶娘的话石破天惊,准备拽着丫鬟婆子下去打死的下人们纷纷停下了手看向世子。
那婆子却不等世子问话豁出去道:“世子可去看看,大姑娘身上都是被夫人打的伤,那么小的孩子快被她亲娘折磨死了啊,虎毒不食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铁石心肠的娘啊。”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抱着大姑娘尸身的谢语柔身上,世子黑着脸上前,伸手:“将孩子给我。”
谢语柔人生里还从未有这样无助的时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她是真的完了。
果然是讨债鬼,死也要拉着她一起。
世子是有武艺在身的,轻而易举便将已经凉透了的孩子从谢语柔手里夺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掀开了孩子身上的里衣,虽是上过了药,但谢语柔下手太重,又泡了水,孩子幼嫩的后背青白一片,伤口纵横交错,饶是世子这样的男人都忍不住后退一步,险些脱了手将孩子扔出去。
谢语柔……完了,她是真的完了!
但她怎么甘心啊,她狼狈的扑到世子脚下拽住了世子的衣摆强词夺理:“不,夫君你信我,不是我做的,必是我平日里对这婆子严苛,她怀恨在心才要虐杀我儿来陷害我。
你相信我,我是孩子的亲娘,我怎么会这么对她。”
反正都要死,她们贱命一条若是能拖着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一起去死,那可真是赚了。
有其他人冷笑开口:“世子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娴姨娘的胳膊,那里还有昨日她护着大姑娘时被夫人伤到的痕迹。
夫人心可真狠,拿自己亲生的女儿跟仇人一般,怪不得姑娘喜欢娴姨娘。”
说罢,也不用等着被人拖下去乱棍打死,一头撞在了最近的假山上,又惊起一片惊呼。
第125章 谢家人来了
谢语静躲在背后抓住了时机,事情做的狠绝,可认真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杀人。
即便她没有亲手去触摸地上那小小的尸身,可清晨湖边冰凉的水汽却像是认准了她这个杀人凶手一般,化作一只冰凉的小手攀上了她的脚踝。
谢语静本就有些站不稳,被婆子撞假山自尽的血花这么一激,登时腿一软便朝着地上倒,好在秋荷一直紧紧扶着她,不然怕是要摔出个好歹来。
她这一下落在世子和其他人眼中就是娴姨娘因为大姑娘的死悲痛不已,情绪激动之下直接晕过去了。
谢语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湖边登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谢语静被世子打发人送回了自己院子,她不仅从这场风波里全身而退,还得了个心疼大姑娘的好名声。
大姑娘是侯府第一个孩子,是如今侯府唯一的嫡出,又被侯夫人接到身边亲自养活过一段时间,侯夫人对这个孙女是真心疼爱的。
听到她竟是不堪被亲娘虐待,一个小人儿也不知是如何躲过丫鬟婆子和守卫,半夜投湖没了的时候,侯夫人当即就要命人打杀了谢语柔这个毒妇。
可谢语柔好歹是户部侍郎府嫡出的姑娘,她嫁来侯府时陪嫁的人也不少。
昨日谢语柔心情不爽借故责罚大姑娘时不少人就觉得不好,没想到一大早直接一个惊雷劈了下来。
大姑娘落湖死了,不管是她自己落的水还是府内其他人做的,昨日谢语柔做的事儿终归是瞒不住的。
有人早趁机跑回谢家报信去了。
听见侯夫人喊打喊杀,谢语柔的嬷嬷领着一群忠奴护在跟前,一边挡着不许侯夫之人靠近,一边为谢语柔开脱:“世子和侯夫人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日的这是要杀人不成?
我们夫人是大姑娘的亲娘,即便她对大姑娘严厉了些,那也是爱女心切盼女成凤,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狠心逼死她。
依老奴看必是因为夫人心善,养大了这后院有些人不该有的心思,叫她们生了歹念,这才害了大姑娘。
否则,她一个不足三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大半夜自己跑到湖边。
侯夫人和世子爷着急给我们夫人定罪,莫不是想包庇谁。”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在这样混乱且完全不利于谢语柔的情况下,嬷嬷竟然还强词夺理试图将责任转嫁到侯府后院妻妾相争上去。
谢语柔被嬷嬷和谢府带过来的奴才们护在身后,浑身身下抖若筛糠,已然失了分寸。
不管事实是不是如嬷嬷猜测的这样,看过了大姑娘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侯夫人和世子对谢语柔都已经厌恶至极。
大庆律法在前,可越是大户人家越不愿意宅邸阴私闹到官府去,更何况若是一切顺利,谢大人明年便能升任户部尚书,比起已经死了的孩子,户部尚书这个姻亲显然更为重要。
侯府的主子们,没花多少功夫便想到了如何将这件事利益最大化。
今日没有朝会,谢大人歇在近来新收的姨娘院子里,到底是有些年纪的人了夜里被勾着荒唐了两回,早起便有些疲惫躺着还未起身。
谢夫人院子里的人进来的时候,谢大人有些不高兴,“有什么大事这么早过来?”
来请谢元寿的是谢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具体发生了何事她不清楚,只按着谢夫人的吩咐道:
“回老爷的话,是清安侯府试世子夫人派人送信回来,夫人请您去一趟呢。”
有关谢语柔的事情自来都是谢夫人这个做娘的一手包办,如今竟然特意叫人来请他,想必是有大事,谢大人也不敢耽搁叫人伺候着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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