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从军之人,人人也都是肉体凡胎,拿着朝廷发的几两俸禄养家糊口,身后一大家子牵着绊着 ,谁不怕死,谁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忠字轻易赴死!
两人皆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韩明长舒了一口气手中的马鞭随意挥动几下笑着道:“也罢,且先走着看,日日担忧 也没个卵用,反正上面还有陈大人顶着怕个球。”
话说的粗俗,但道理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林彪也不是那等胆小的人,今日之所以忧愁也是因为朝廷动作多了些而已。
两人说完,韩明大声吆喝着自己卫所的人回。
萧戟顶着一身热气,丝毫不惧冰冰凉凉的秋雨,反倒觉得这雨落在身上很是舒爽。
他这个淋雨的人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回家被谢琳琅好一顿念叨:“一场秋雨一场寒,若是淋雨感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不能仗着自己身体好就胡来。”
萧戟常年赤条条一个人,谢琳琅嫁了进来之后操心着他的一日三餐,衣物浆洗,却从不曾在他面前有过多不满的情绪。
萧戟打心底里以为自家娘子就是个温柔体贴,事事以夫为先的性子。
可猛地被对方这么念叨,手里还被强势的塞进一碗热腾腾的姜茶,萧戟这心里竟比日日吃肉还畅快,他如今每每下值回家,看到家中亮着灯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眼见他捧着姜茶皱眉,谢琳琅立刻又提高了音量:“你还不喝晾着作甚,姜茶需得趁热喝才好。”
萧戟人高马大一个立即举手告饶,痛快将一碗热腾腾的姜茶喝进了肚子,等着再去洗个热水澡,舒坦的顿时觉得娘子说的很对。
见萧戟听话,谢琳琅心里也十分受用。
她如今仍旧在从生活的点滴里琢磨着和萧戟的相处之道,她和萧戟差了十来岁的年纪,是好事也是坏事。
男人么总喜欢年轻鲜艳的,但遇事又总觉得年轻的娘子不够稳重,因此时常不能交付信任又不喜对方过多干涉,谢琳琅嫁给萧戟可没想着依靠对方过一辈子,因此她要尽可能的在萧戟面前争取自对方的尊重。
如今看着只是一件小事,但只有日积月累,两人才能在大事上互相依靠。
谢琳琅担忧萧戟淋了秋雨感染风寒,逼着人喝了姜茶又泡热汤。
结果反倒是自己这个在廊下坐了半日赏雨的人半夜发起了热,萧戟被她哼哼唧唧喊难受的声音惊醒,探手一摸便感到一阵滚烫。
饶是萧戟这样经过事的男人也骤然慌了神,急忙下床点灯去瞧床里侧的人。
只见谢琳琅已然烧的面颊绯红,嘴唇干裂,显然是刚入夜就不对劲了。
萧戟喊了几声见人哼哼唧唧不应声,顿时懊恼自己粗心大意,明明知晓谢琳琅是个病身子,偏还落雨天的叫她在院子进进出出为自己操劳
顾不上其他的,萧戟将自己盖得薄被压在谢琳琅身上,喊来在卧在狗窝里的元宝看着,自己急匆匆出门去找大夫了。
萧戟的老娘生病时有相熟的大夫,萧戟也时常半夜去请人来家。
如今几年过去萧戟再度半夜叩门 ,闻听是家里娘子起了高热,大夫也顾不上详细问急忙拎着药箱跟着去了萧家。
踏进萧家门槛时大夫还叹了口气了,他觉着萧戟这后生命是真的不大好,前几年老娘去了如今娶了个娘子还是个病秧子。
进了门被萧戟引着到了床前,一看小妇人烧的面色潮红,老大夫顿时一愣,想到自己之前听到的关于萧家娘子的传言,觉得怕是不好。
如今多的是人一场高热便没了性命的。
第32章 委屈
本是心里有了底才去把的脉,结果手指按在脉搏上一会儿,老大夫便忍不住咦了一声。
他这一声将萧戟的心吊的高高的,却又怕打扰大夫诊脉不敢出声。
老大夫本以为萧家娘子这脉搏定是虚弱无力,触之如按棉絮,没想到手下触及的脉络虽不算强劲有力,却绝不算细弱,只脉象浮紧,确是感染风寒之意。
又静静探了会儿脉相,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老大夫这才收回了手。
见着萧戟紧张的模样也没说太多,“你娘子这是骤感风寒之症,我写个方子你随我去抓了药喝上两日便好了。”
因从前的听闻,老大夫唯恐这萧家娘子身上有他没探出来的病症,于是道:“你且仔细照顾,给她换着温水擦洗身上,若是喝了药还不见好老夫便再来。
老大夫祖上也是出过御医的,医术自然不错,且在城西开设医馆常年医治最多的便是风寒感冒的病人,经验丰富,若是一剂药下去萧家娘子的病症不能缓和,那便是还有其他的毛病了。
萧戟还有些不放心,眼下却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先随老大夫去抓了药,想着若是没甚作用便去城东请同心堂的李大夫看诊,他记得谢琳琅从前就是那位大夫 看诊的。
谢琳琅自打出了谢府,许久不曾生病。
因着从前在谢府生病有多半都有她主动的缘故,心里明白自己的身子并没那么娇贵入了秋就没多注意,没想到一个疏忽夜里便起了高热。
直接给人烧糊涂了,迷蒙之中感觉到有人给自己喂了苦药汤子,又不间断的用温水擦拭她的脖颈手心,谢琳琅再睁眼时屋内暗沉沉的,一时竟分不清时辰。
想出声唤萧戟,嗓子却像是堵了棉花,干哑出不了声。
她喊不出声,倒是一直守在床头的元宝听到动静伸长了身子趴到了床头,见到谢琳琅睁了眼顿时高兴的汪汪两声。谢琳琅伸手去摸它的头却也没什么力气。
刚想起身就见萧戟两只手都捧着碗推开了门。
萧戟照顾人很有经验,先是上前摸了摸谢琳琅的额头,感受着烫人的温度终于下去了这才道:“看来陈大夫开的方子有用,已经退热了。“
没等谢琳琅说话,男人已经俯下身强壮有力的胳膊穿过谢琳琅的颈后将人托了起来,又细心的将两只枕头都叠在她身后才将人放下。
萧戟的一系列动作快且娴熟,谢琳琅还没从突如其来的亲近动作里回神,萧戟已经举着粥碗凑到了她嘴边。
见她愣神,萧戟轻声道:“这粥我尝了,味道还可以,你凑合吃一点若是吃不惯,我再去街上买。”
显而易见,对方将她的愣神当成是不信任他的厨艺了。
谢琳琅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就着对方的手吞了口温热的米粥。
粥水划过刺激了干痛的嗓子,谢琳琅却没觉得多么难以忍受,毕竟她从前生病时有比这还严重的时候也都过去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只喝了几口粥后萧戟带着茧子的指腹划过她下唇,将沾上的粥水擦去了。
感受到手指的温热,谢琳琅突然控制不住的鼻酸眼热,明明被人悉心照顾着,她却觉得委屈的很转瞬便落下泪来。
眼泪带着滚烫的体温落在萧戟指尖叫他顿时慌了神,心急问道:“怎了,可是哪里不适,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不待萧戟起身,谢琳琅便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摇了摇头,饶是萧戟伺候过生病的老娘,却一时无法体会少女病中突发的愁绪。
见人泪掉个不停,脚下还有只半大的狗崽哼哼唧唧个不停,急忙凑近小声哄:“都是我不好,明知你身子不好,还叫你在雨里来来回回。”
谢琳琅不是因着这个哭却没法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给萧戟听,她自幼年丧母,纵然身边有奶母在却也不是亲娘,那种孤苦无依被迫长大的感觉其实很苦,苦到谢琳琅压根描绘不出来那有多苦。
好不容易步履维艰熬到了嫁人,可萧戟比她大上许多,两人日常凑在一起也无甚多的话说,纵然她一直小心经营纵然两人夜夜躺在一张床上,可她还是不敢将萧戟视作依靠当成亲人。
许是生病难免叫人脆弱,萧戟只是这样照顾她,就叫她生了委屈的心思,且一发不可收拾。
见人越发哭的停不下来,萧戟完全不知所措只能坐近了些哄,没想到谢琳琅竟抓着他的胳膊靠了过来,不同于男子坚硬的触感叫萧戟浑身僵直,半晌后才犹豫着将胳膊圈在谢琳琅脊背上。
若是旁的多年未曾娶亲的男子,这一刻心中怕是有诸多糟乱的念头,只萧戟与别人不用,只略微一搭便皱了皱眉,心中只一个念头,好歹是大家小姐怎的这么瘦,这么抱着骨头都支棱出来了。
既然已经失态了,谢琳琅索性靠在萧戟怀里哭了个痛快,差点将她这些年在谢府没掉的眼泪通通补上。
最后萧戟像是个木头人,怀里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娘子,落在床下的脚背上趴着只昏昏欲睡的四眼狗,倒真正成了个一家之主的模样。
谢琳琅这场病看着来势汹汹,大抵是狠狠哭了一场将心里的郁结之气都哭了出去,反倒好的极快。
乔嫂子带了篮子鸡蛋来瞧她,见着她下巴颌尖的厉害,心疼道:“怎的突然就病了,那晚你家萧戟急急忙忙出去找大夫,可给我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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