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本想去求求姨娘,但走了几步就知道事情压根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就在前几日她的弟弟已经开始和嫡母所出的兄弟一起读书,姨娘高兴的一整日眼眶都是红的。


    她好像压根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谢语静的到访并没给谢琳琅造成什么影响,她也不觉得是自己坑了谢语静,毕竟当初她住进主院时只有胡姨娘上蹿下跳的硬是将谢语静送了过来。


    谢府有好几房姨娘都生了女儿,人家怎么没做这事儿,人这命不都是自己选的吗。


    两家说定了亲事,谢府果然在不久后接到了当今圣上的赐婚圣旨,于是直到清安侯世子亲自来谢府下聘,谢府都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喜庆氛围里。


    侯府下聘那日,谢琳琅打算趁着天晴好好在院子里锻炼身体,于是慷慨的让秋水阁的下人都去看热闹。


    谢府热闹了一日,据小秋说侯府带来的聘礼从谢府门口排到了亲仁巷巷尾,侯世子果然如传说中一般丰神俊朗,风度翩翩和大小姐十分的相配。


    谢琳琅听的津津有味,当自己变成了旁观者,如今再看长姐的婚事也就没什么大的感触了。


    谢府一整个腊月都在忙着谢语柔的婚事,谢琳琅完全被人遗忘直到除夕夜才被允许出现在主院的饭桌上。


    谢家男主子和女主子端坐在主座不知在说些什么,气氛十分的和乐。


    谢琳琅照常没什么存在感,进来时只有谢语静瞥了她一眼。


    谢家的年夜饭十分丰盛,鸡鸭鱼肉俱全,除了这些竟还有平日不多见的虾蟹和绿叶菜。


    没人伺候谢琳琅便自己动手拆虾拆蟹吃了痛快,惹得坐在她旁边的小五都往别处挪了挪。


    谢大人为人严肃,除了对嫡母生的几个孩子和颜悦色外,对其余的庶子庶女们完全无视,也绝不可能在年夜饭的饭桌上主动关怀他的这些孩子。


    但今年却出了例外,谢大人吃好放下筷子漱口后朝着桌子扫了一圈,谢琳琅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停顿却让谢琳琅后背瞬间起了层薄汗。


    事出反常即为妖。


    果不其然谢大人开口和谢夫人说道:“夫人最近操持语柔的婚事辛苦,但眼下还有一事需要夫人费心。”


    谢夫人闻言笑着道:“夫君哪里的话,你我夫妻一体这是我该做的。”


    谢大人满意的挑了挑眉:“前些时日我同同僚宴饮,陈大人说起他手下有几名得用的下属尚未成婚,家中又无父母亲人操持让他头疼,我便揽了这事还需要夫人代劳。”


    说着谢大人的目光又看向自己已经长成的几个女儿,谢夫人顿时明白了自己夫君的意思。


    她思索了半晌:“陈大人难得开口,这事儿我会为夫君办好的。”


    感受到自己身上被诸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谢琳琅强撑着才没害怕到牙齿咯咯作响,她感觉自己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她想过自己或许会与人为妾,或许会嫁个寒门学子一生清贫,但绝没想过自己会嫁个军卒。


    从前她听阿娘说过,那些个当兵的脾气大多十分暴躁,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她要是嫁进这样的人家里还能有什么活路。


    谢语静似乎终于扳回了一局,回去的路上主动和谢琳琅同行,等走到无人处才笑嘻嘻开口:“真是恭喜三妹了,今后或许能成为将军夫人呢。”


    说罢她仔细欣赏了下谢琳琅苍白的脸色,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直到回到秋水阁,将双脚浸在热水里谢琳琅身上的冷意才下去一些。


    她感觉自己可能装病太过,以至于亲爹都认为她是个没用的,几乎没有思考就决定将她送出去做人情。


    谢琳琅不自觉揪着手指想还能有什么办法改变谢大人的想法,只可惜思来想去谢琳琅都觉得自己似乎只有认命这一条路,除非她立即病死,否则绝对逃不掉。


    好好的年谢琳琅只安静过了一天,此后每一天都在忐忑的等待中度过,就像被判了斩立决却没被告知具体执行日期的犯人,每日都在等着屠刀落下。


    正月十五刚过


    谢夫人才终于找了谢琳琅过去说话:“你如今年岁也不小,及笄后便能筹备婚事。


    你父亲惦记着你,为你选了门不错的亲事。对方是正阳门卫所的小旗,二十来岁就是小旗前途无量,你可愿意?”


    好歹过了十几日,谢琳琅如今虽然仍旧害怕但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谢大人亲自点头安排的婚事,哪里是谢琳琅能拒绝的。


    于是谢琳琅垂首恭敬道:“全凭母亲和父亲安排,女儿没什么意见的。”


    谢夫人果然对她的识相十分满意,点头道:“下去吧,日后成了婚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


    萧戟一早刚刚上值就被上峰叫了过去,卫所总旗一脸的兴奋拍着他的肩膀道:“萧戟,你小子有福马上就要有娘子了。”


    萧戟在原地愣了半晌,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他家里一穷二白方圆十里的媒婆都恨不得绕着他家走,怎么突然就有娘子了。


    第6章 萧戟你要媳妇不要?


    萧戟有些无奈的看向上峰,“韩大人,您昨晚又出去喝酒了?”不然怎么大白天的发癔症。


    城门守卫是大庆皇城最底层的军职,除了上上官之外多是底层出身,正阳门总旗韩明手底下虽然管着十个小旗,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寒门出身。


    比起和世家出身的上官们虚与委蛇,韩明对待手底下的小旗和士兵们都十分照顾。


    他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奶嬷嬷,将手底下的这些士兵看做是自己的孩子,做爹娘的孩子要是年纪大了还不成婚,那爹娘必然是愁白了头。


    韩明这些年带着他夫人给手底下讨不到娘子的人保了不少媒,如今这些人家中也都夫妻和睦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其他人的美满生活愈发衬得萧戟像个另类似的。


    萧戟家中没甚田产,在京城城西有一座一进的宅子,他幼年丧父前几年老娘也因病离世,如今家中就剩他孤家寡人一个。


    这样的条件在媒婆那里确实不吃香,但毕竟有自己的宅子,萧戟本人也是威武高大还在城门卫所任职,不少家中无子的人家便想招了他入赘。


    人家托了媒婆来说亲,有的被拒绝后也不会强求,直接转身去找下一个。


    可有的人家不仅看上了萧戟的宅子,也看上了萧戟的孔武有力,想着要是入赘自家不是白得一个干活的人,说不得家里的老黄牛今后都能功成身退。


    被媒婆三番五次的上门骚扰,萧戟也不再说拒绝的话,只跟着媒婆往女方家里去了一趟,而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后来萧戟门前便冷肃了许多,据当日在场的媒婆透露,当日是萧戟非要赶着午饭的点去,进门就赶上女方家里摆饭,萧戟二话不说自己拿碗盛饭,蹲在人家院子里一个人吃光了一桶饭还将桌上的菜都一扫而空


    那模样活像是饿了一冬的山匪下山了。


    当时女的爹都吓得手软,即刻便委婉拒绝了要萧戟嫁进自己家来的想法。


    谁家有多厚的家底,能养的起这样一个犹如饭桶转世的女婿。


    自此谁家想和萧戟结亲都会听说他一顿要吃一桶饭的事迹,慢慢的大好青年就这么耽搁了,眼看人已经二十四五,韩明每次看到他只觉得头上滋滋冒白发。


    可巧前几日和上峰宴饮,听上峰嘴中笑话般说起当今宸王手底下几位大人频频设宴想拉拢皇城指挥使陈大人的事。


    陈大人身为皇城司指挥使,肩上担负着保卫皇城的重要责任,别说是宸王就是太子来了那也不能叫他站队。


    那些个大人们也舍得下本,竟主动提出送出家中女儿嫁与军中士卒。


    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陈大人清楚。


    不就是想着靠着温水煮青蛙的手段慢慢拉拢军中人士吗,但陈大人也没直接拒绝,而是转头就将这事儿写了折子递到了当今陛下面前。


    陛下朱笔御批叫陈大人自己看着办。


    陈大人琢磨了一夜,当晚就叫了几个皇城门卫所的总旗一起宴饮。


    酒过三巡,陈大人老神在在的看向在座的亲信尤其是韩明,不是老说手底下人娶不到媳妇,这回好了有人主动送姑娘与咱们士兵做娘子,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既能解决大龄未婚军卒的婚事,又不得罪宸王,陈大人暗自思忖,觉得自己这事儿办的真是漂亮。


    可怜宸王一派的大人们纷纷挑选了家中姿色上佳的女儿们准备嫁给皇城司手握实权的大人们,谁成想陈大人那边是没拒绝,但送上来据说有意结亲的名单上,就连一个小小的总旗都没出现。


    这是拿他们当冤大头呢,这些大人们愤怒想指责陈大人背信弃义吧又没有立场。


    本想着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陈大人那边反倒不依不饶起来,日日见了就问说好的亲事什么时候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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