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三小姐身子弱,要是叫她知道大小姐并不喜欢她送过去的东西难免心里难过。
但见谢琳琅坚持,小秋还是去端了针线筐子过来,里面放着已经完成一大半的手捂子。
本来已经说服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但瞧见用心镶了白色兔毛边的手捂子,小秋还是有些心疼。
大小姐那儿好东西多的是 ,可三小姐这里入冬统共就得了一点皮毛,其中属这白色兔毛最好看。
要是做成披肩搭在披风上肯定好看又保暖,三小姐出门穿戴也算拿的出手。
可这好好的皮毛如今被裁开做成了手捂子,大小姐那里却压根不会用。
谢琳琅没在意小秋在想什么 ,她认真挑了配线,缝了几针后才状似闲聊道:
“我这整日病恹恹的,长姐前几日还说要带我出门上香,现在怕是不得行,长姐说不得要怪罪我的。
我手快一点将这手捂子做好送过去,就当是给长姐赔不是了。”
谢琳琅说的可怜,面上还透着几分胆怯的苍白。
谢语柔被谢夫人教导的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身为长房嫡女,谢语柔有高傲的资本,对谢家所有庶出的孩子自然很是瞧不上眼
谢琳琅到了主院说是和长姐作伴,但在谢语柔眼里谢琳琅就是亲娘给自己找来练手的。
她如今是学着管束底下的庶妹,等到将来出嫁再去管理夫君房中的小妾庶子庶女,这些人无法和她相提并论却必须要服从她的管束。
谢语柔对待谢琳琅偶尔亲近,时常严厉,但凡这个庶妹有一点违背她意愿的行为 ,都会被她以教导庶妹的由头责罚。
小秋无声叹了口气,也难怪三小姐生病都担忧不能陪大小姐去上香。
她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小姐不必担忧,这几日大雪出城的路不好走,夫人应是不会同意大小姐去上香的。
而且奴婢今日去提饭碰到了二小姐身边的春桃,听她说夫人召她们姑娘过去和大小姐作伴呢。”
谢琳琅闻言瞬间眼神一亮,她担忧的事情终于落定了。
她咳嗽一声:“有二姐作陪,长姐应当是不会再怪罪我了,那等病好了我再去和长姐赔罪。”
炉子上的饭菜冒出热气,谢琳琅自然而然将手里还未完工的手捂子扔到了一边,“先用饭吧,用完饭你也早点下去歇着。”
小秋忙着重新摆饭,并没在意自家小姐前后不一的言行。
用完饭后小秋又伺候着谢琳琅洗漱就下去休息了,这要是在别家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可谢琳琅这里哪里还有什么规矩呢,府中登记造册时她这里伺候的下人也是满员的,以伺候三小姐的名义拿着月例,可平日里只有出门这些人才会出现跟在她身后充门面。
她这个养在嫡母院子里的庶女瞧着风光,但实际怎么回事她清楚,正房所有人都清楚。
就连她那便宜爹,每次凑巧在正房碰见都会高高在上的来一句:“你母亲这样待你,你更要知进退,别给你母亲惹麻烦。”
每当这个时候,谢琳琅都会想她爹和嫡母长姐合该是一家。
因为解决了一桩心事,谢琳琅晚上躺在被窝里,感受着汤婆子散发的温暖,病了好几日的身上总算宽松了些。
从去年知道将来嫡姐出嫁,她会被塞进陪嫁队伍里一同出门之后,谢琳琅就病了一回,惊惧和郁闷皆有。
谢琳琅的姨娘姓张是落魄商人家的闺女,家道中落辗转落难最后进了谢大人的后院,起先也受宠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泯然众人,即便是生了个闺女处境也没改变多少。
大抵是从前跟着家中行商抛头露面过,张姨娘教育闺女的时候没什么忌讳,常常是想到什么就和闺女絮絮叨叨说些什么。
大到行商运货路上遇到的穷凶极恶的匪寇,小到谁家走了狗屎运一夜暴富,男主人飘飘然纳了好几房妾室,从此家中妻妾相争,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比起做针线,谢琳琅更喜欢听这些故事。
每当她眼神亮晶晶听着故事的时候,张姨娘却总会突然变得悲伤,而后将她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琳琅啊,千万别和娘一样.....”
后来张姨娘生了痨病,府中将她隔离到后院自生自灭,谢琳琅想娘偷偷跑去看她。
那个病到形销骨立,面色青黑的妇人看着她留下最后一句话:“琳琅啊,别跟娘一样......”
谢琳琅直到很久之后才明白了那句‘别跟娘一样’是什么意思。
第3章 谢琳琅的成算
她原本想着等年岁到了,嫡母多半会给她找个门第差一点的庶子嫁了,但不管那人家里富贵还是贫苦,只要是正头娘子她都愿意的。
可若是被塞进了长姐的陪嫁队伍,那她这一辈子怕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谢琳琅第一次生病,高烧不退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几日,期间谢夫人派了身边伺候的人来看过,那人压根没进她的屋子,只在外面站着问了问小秋,随后旁若无人的说了几句福薄晦气之类的。
那次之后谢琳琅便像是坐了病根,春天天气乍暖还寒要风寒,夏日天气炎热便中暑昏厥,到了秋天天干物燥更是咳嗽不断,一入冬便索性直接卧床不起,几乎日日和苦药汤子作伴。
但谢琳琅不觉得苦,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孤立无援一条命捏在嫡母手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办法能给自己博个出路。
前些时日在谢语柔院子里听几个丫鬟凑在一起说闲话,知道清安侯府有意和谢府联姻。
当晚谢琳琅没盖被子睡了一夜,一场风寒来势汹汹病到了今日。
好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谢琳琅知道嫡母叫了二姐谢语静过去是什么意思,今后陪着长姐嫁过去的姐妹多半就是谢语静了。
谢琳琅觉得自己没资格心疼谢语静,本来这件事有她的推波助澜,加上谢语静有亲娘在,总有人帮她筹谋规划的。
事情落定的这一晚谢琳琅包着被子睡的格外香甜,一夜别说噩梦连个梦都没做。
第二日一早刚用完早饭,本该是大夫过来号脉的时间却久久等不到人,小秋等不及便说出去迎一迎。
半晌后却瘪着嘴回来了,“姑娘,大夫来的路上被胡姨娘那边请过去了,说是胡姨娘身子不适。”
谢琳琅.......这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嘚瑟上了,胡姨娘到底知不知道嫡母为何看重二姐?
若是知道了难道不清楚去了长姐的夫婿府上,怕是连个妾室的名头都得不到。
谢琳琅垂着头明明在想事,却叫小秋看的格外心酸,她急忙道:“姑娘,奴婢这就去胡姨娘那儿等着,一定把大夫带过来。”
谢琳琅回过神来摆摆手:“算了,他是来给我看诊,从胡姨娘那儿出来他自己会来的。”
反正她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如今还在床上躺着不过就是做给嫡母看的。
有这时间,她倒不如起来活动活动然后收拾收拾自己屋子里的东西。
她有预感,若是长姐正式开始议亲,嫡母也放弃了让她跟去的想法,那么就算嫡母不提,正院伺候的也不会让她一个病病歪歪的人在这里久住,这不是平白给大小姐的婚事添晦气。
谢琳琅每个月的月例是三两银子,不多但对她来讲也不少。
前些年为了叫自己日子好过一点,谢琳琅还拿着这点月例银子打点下人,后来发现谢府的下人们也富贵,压根看不上她这点银子。
每每收了自己的银子塞进衣袖,转过头就骂她穷酸,当然事情也是糊弄着办的。
后来年纪长了谢琳琅能想到的事情多了,就没什么打点下人的心思,少了这项开销谢琳琅高兴的发现她的日子也没糟糕到哪儿去,但自己的私房银子竟然存了八十多两。
点完银子谢琳琅决定都由自己亲自保管,免得搬家时候着急忙慌让哪个下人摸了去。
看完银子再看首饰,做了十五年的谢家小姐,虽然嫡母有意忽视,但逢年过节总有该着的份例给她。
还有她从前日日跟着谢语柔被她揪住错处责罚一顿后,谢语柔总会送上一两件不再喜欢的首饰安抚她。
谢语柔的首饰即便是样式过时了,那也是好东西,尤其那根实心的金钗在谢琳琅看来漂亮极了。
这些东西谢府的主子们瞧不进眼里,但在外头可都是好东西呢。便是她日后夫婿家中日子过不下去,靠典当她也能叫自己过的好。
再就是当年姨娘去世,她生前的首饰也都归了她,谢琳琅一直好好保存着。
这些东西加起来,若是以后真的嫁个家贫的,谢琳琅就准备拿出一部分换成银子在外面置上田产铺子,一家人也算有个进项。
看着这些东西,又一想到将来走出谢府的生活,谢琳琅心中雀跃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如今还是个病人呢可不能露出什么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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