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个女孩无助地伏在她背后,泪流湿了她的衣服。
“抱抱我吧,付千屿。”
“求求你,抱抱我……”
她声音抖得不像样子,一针一针刺向她的心脏,她最终也没有回头。
白天,她依旧是那个热情似火、工作起来雷厉风行的总监,王潇要反复确认的报告她一遍就能完整复述出来,生活上,她也接受来自所有白皮肤黑皮肤的朋友送来的好意。
那天是个阴雨天,她没由来的想看电影,这里的放映机只能用光盘,她问了房东阿姨之后,房东阿姨把女儿的光碟箱子搬给她。
她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最上面的《哈利波特》系列,从第一部到第八部,都被女孩完整的保存在箱子里。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看这个。”
房东阿姨指着一整套光碟给付千屿说。
付千屿接过光碟,像接过沉重的滚石。
她试着,试着重新把光碟放进放映机,从第一部开始看,试着走进那个小孩的世界,去理解魔法学院怎么培养一代小小魔法师。
她被里面哈利波特的聪敏吸引,被赫敏的正义打动,一部一部看下去,不知不觉,雨下了一整天,晚霞也钻进天边,月亮爬上来。
雨下得越来越大,空气里冷得快要结冰,她坐在床头,看着这部电影的光影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直到最后,她只能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她对季凌的思念热烈而浓欲。
阿潇是在那个晚上才知道她心里原来一直有个十八岁的女孩。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故人。”
“她说你是一名裁判,天才裁判。”
“她说遇到你的时候,你才十八岁,喜欢穿一身白色,除了她,你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有意思了。”
“她说,她很遗憾,没有看到你的比赛。”
“她越正常,就越让我觉得她在掩盖。”
王潇摸出一只烟来,没有点着,只是放在唇边欣慰地看着季凌。
“幸好你还在。”
她无比庆幸,这是一段双向奔赴的恋情。
我们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重量。
季凌总患得患失,怕自己在付千屿心里没有那么重要,她一走就是六年,这六年里发生过什么,在她的身边有没有出现过别人,在她心里有没有被别人替代过自己的位置。
这个答案,她从不敢张口问她。
“幸好我来了。”
季凌轻声说。
幸好我还在,幸好,我们都没放弃。
当晚付千屿抱着她睡觉,季凌仰头看着付千屿睡熟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眼眶湿润。
她从前只沉浸在自己患得患失的六年错失里,她怨付千屿不肯留下,怪她一走了之。她时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又时而嘲讽自己有些表演型人格,明明她转身潇洒,只有她在固执的盯着那片海。
而如今站在她生活了六年的地方后,她的心好像也在一瞬间跟着付千屿走进了那个孤独的雨夜,听到了她微弱隐忍的哭声。
原来先放手的那个人只会痛苦一万倍。
她不知道付千屿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度过的这六年,她自己尚且可以确定付千屿终究会回国,可是付千屿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她。
况且季凌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所以付千屿把那次分别,甚至当做了两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往后的每一天,她都用悼念的方式,祭奠那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她甚至为这段爱情留下了一个孩子。
季凌靠在熟睡的付千屿怀里,一种从背后席卷而来的后怕和惊险让她轻轻颤抖了两下。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天她没有出现在机场,她会不会永远失去付千屿,失去这个爱她到骨子里的女人。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颤抖,付千屿的小臂无意识地缩紧了两分,将她贴近了自己的胸口。
季凌的心脏隔着薄薄的衣料和对方的心脏同频震颤了两下,随后在胸腔里涌出一腔热血,打湿了她的眼眶。
她抬头用不规则的呼吸细致描摹付千屿的眉眼。
许是故地重游,让她染上不好的回忆,她睡得并不安稳,皱着眉头,像是做了没那么美好的梦。
她用指尖轻轻抚平她的眉眼,轻吻她的额头。
“付千屿……”
季凌用极轻的声音说。
“来看我的比赛吧,我给你留一张和我最近的门票。”
-
旅行在两天后结束,临走的时候,房东阿姨拉着季凌的手用蹩脚的中文让她再来,季凌笑着点头。
“Salamat, lagi kitang maaalala”
(谢谢你们。)
她们去瞻仰了庄严肃穆的圣奥古斯丁大教堂,在圣地亚哥城堡里寻找历史的痕迹,最后在一所大教堂里接受神父的祷告。
“Pagpalain kayong lahat。”
(祝福你们)
相比于凉爽的马尼拉,飘着雪花的M国就像陷入了沉睡的野兽,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寂之中。
“别紧张。”
付千屿拉起季凌的手,安慰她。
“你有和她提到过我吗?”
季凌不安的心快要跳出来,熙熙攘攘的机场围满了接机的人,一时间她们都没有找到那家人。
“放心,她知道的。”
付千屿笑出声来,这个问题季凌已经问了三遍,生怕自己给不了女儿好的第一印象。
“我穿的会不会有点幼稚了?你说她能把我当做妈妈吗?”
季凌还在担忧,纠结得快要把嘴唇都咬破。
“妈咪!”
一声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接机大厅,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朝着队伍中间的一个家庭望去。
一个有着深邃眼眸和深棕色瞳孔的卷发女孩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看到不远处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眼神瞬间发亮。
“妈咪!”
季凌被这声妈咪叫地瞬间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淡黄色公主裙的小姑娘迈着小短腿风一样跑过来。
“妈咪!”
那女孩又叫了一声,付千屿蹲下身体,张开手臂,牢牢接住女儿。
“Alpine!”
付千屿把女儿抱起来,眼眶瞬间湿润了。
“有没有想妈咪?”
“好想好想妈咪……”
女孩的嘴瞬间撅起来,委屈地就要掉下眼泪来,
“妈咪怎么不给Alpine打电话……”
“唔……妈咪错了哦,妈咪没有故意不给宝贝打电话,妈咪在忙工作,宝贝原谅妈咪好不好?”
“宝贝叫人了没有呀?”
付千屿冲Alpine眨眨眼,把她放下来,小家伙转头看到尴尬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季凌,歪着头伸出手指对季凌笑,
她脱口而出:
“妈妈。”
季凌被这声妈妈直接震惊到了,她磕磕巴巴地应下来,语无伦次地蹲下身体张开手臂:
“诶……你……你好呀,Alpine。”
小姑娘自来熟,完全不怕生人,一下子就扑到季凌的怀里咯咯地笑:
“妈咪,你把妈妈带来啦!”
跟在后面的白人艾拉这才走上前来和两人打招呼:
“Long time no see!Lene!”
“Long time no see, Ella. Thank you so much for taking care of my daughter.”
(好久不见,艾拉,多谢你照顾Alpine)
“不用谢。”
艾拉慈祥地看着季凌怀里的女孩:
“她很听话,是我见过最美的小天使。”
付千屿刚到M国的时候身无分文,除了公司的公寓,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艾拉的咖啡店。
艾拉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但很不幸,她的女儿在大学时参与反战争游行被逮捕,最后艾拉在家门口看到了女儿的尸体,浑身赤裸,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残缺的旗帜。
艾拉很久很久都没有走出来丧女之痛,甚至一度要接受精神治疗,丈夫和儿子都辞掉工作在家陪她,她的咖啡店也没有人经营,门可罗雀。
直到付千屿抱着嗷嗷大哭的Alpine出现在她们家门口。
“我听说了艾拉的事情,我很抱歉。”
付千屿抱着女儿,神色疲惫。
女儿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日夜啼哭,快要把她逼疯。
“她是谁?”
艾拉哭着接过这个孩子,眼前这个女孩虽然和她们有着不一样的肤色,但她洋娃娃一样的精致面容和深棕色的瞳孔像极了幼时的女儿。
“她是我在马尼拉救下来的孩子,我不懂育儿,所以想来请教你们。”
付千屿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她在这里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大多也都是未婚未育,艾拉是唯一一个拥有育儿经验的朋友,并且她刚刚在新闻上得知了这个不幸的事情,也想登门来看看这个绝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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