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又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是主导者,她决定不了这场比赛的结果,现在哨子在观众手里,怎么吹,下一步的判罚,都不是她可以决定的。
第一次被放到等待判罚的位置,她才知道,原来等待是一种这么折磨的行为。
叮咚——
她的第一位观众给了她最先的哨声。
“在公司,很想你。”
她的心瞬间就安静下来,不再期待下一个结果。
复杂的生命,她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给出肯定答案,她只要她的爱人信任就好。
她在这一瞬间很想听付千屿的声音,很想听付千屿的呼吸。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下一秒,付千屿的电话就进来了。
季凌猛地坐起来,转头听了听外面没有别的动静后才蒙起被子接通电话。
“喂?”
季凌在被子里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不过付千屿并没有发现异常,她这会正躺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半阖着眼睛休息。
“我在呢。”
付千屿的声音在一夜的沉淀下带着颗粒感的沙哑,还有淡淡的鼻音,听起来惫懒又性感得要命。
季凌一下子就听出了她此时也在躺着,于是问:
“我打扰你休息了是吗?”
“当然没有。”
付千屿笑了笑:
“和你说说话也算休息。”
“不要啊。”
季凌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快休息吧,我挂了。”
“别。”
付千屿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前突然出声。
“别挂了……”
付千屿闭着眼睛软下嗓音来说:
“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不安充斥着付千屿一整夜,现在她需要季凌的声音才能睡的更安稳。
“嗯。”
季凌眼眶湿了湿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第107章 未来皆为橡树疯涨枝丫
没一会,电话那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柔和,季凌知道她睡着了,便把手机贴近唇边,用极轻的声音对她说:
“祝你,睡个好觉。”
这一觉付千屿睡得昏昏沉沉的,梦里,她见到了一位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的人——时若。
付千屿不记得上一次梦到时若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高三的时候,三模成绩不太理想,舍友都去睡了,她心墙不好在宿舍阳台坐着吹风。
她很怕自己的高考考不好会给付女士带来负担,付女士一定不会怪她,如果她想,她是一定愿意出钱让她复读的,但付千屿不想等。
她急于长大,急于毕业挣钱,她想要拥有自己挣钱的能力,不管是回报妈妈也好,还是拥有自己做决定的底气也罢。
明明付女士把她带回家之后从没有缺过她吃穿,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高中寄宿生活也不用等付千屿开口,付女士的钱都会准时打在她的饭卡上,但她仍然有冲破这一切的冲动。
或许是幼时见到过太多次保育院的院长卑微地讨好每一个来捐款的叔叔阿姨,半夜灯都黑了,还是能听到走廊里传来她的叹气声。
保育院中间一度维持不下去,除了义务来的志愿者和保洁保安,保育院里的叔叔阿姨走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最后院长要亲自每天中午站在食堂里给他们打饭。
那段时间好像什么都没变,他们吃的饭菜仍然是马铃薯和圆滚滚绿油油的白菜叶子,院长打饭的时候小朋友的饭缸饭菜里还会多两块新鲜的猪肉,他们的兴趣班也没有停,外面来的老师每次仍然笑呵呵的教他们唱歌写毛笔字,只是每次上完课,她都会去院长办公室坐一会。
只有院长的头发不知不觉的白了许多。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7岁的付千屿对岁月的残忍有了真切的感受。
不过短短几个月,刚刚40岁的院长乌黑亮丽的发丝里就冒出了几根扎眼的银丝,她一向修长挺直的脊背在一次次弯腰给小朋友打饭的时光中慢慢佝偻,她总笑,笑得眼角也都是皱纹,细细的皱纹最后爬满整张端庄美丽的脸。
付千屿睡不着的时候,会跑到顶楼院长办公室附近的小阳台看看那里她亲手种下的两株向日葵,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知道了原来看起来和蔼可亲,温柔沉静的院长妈妈也会吸烟。
她坐在小阳台的板凳上吸了一支又一支,烟雾缭绕着她的眼睛,付千屿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听到透不过气的抽噎。
时若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她轻轻覆盖上小小的付千屿的眼睛,温声在她耳边说:
“回去睡觉啦。”
那一晚付千屿躲在时若的怀里,问她为什么院长妈妈要抽烟?抽烟不是坏孩子才做的事情吗?
时若摸摸她的头,温柔的告诉她不是的,抽烟只是一种行为,它代表不了任何事情。
它也许是一种消遣方式,只是对身体不好。
付千屿后来明白了院长那个时候的压力,她现在也很无助,很恐慌,很怕未知的未来,很怕自己让妈妈失望。
那一晚她吹了很久的风才回到床上,后半夜就迷迷糊糊的发起烧来。
朦胧中时若又出现了。
她像一个仙女一样,穿着一身纯白的连衣裙,站在付千屿面前,和她一般高。
“姐姐……”
付千屿喃喃开口,泪水来得汹涌,她再说不出任何话。
时若轻轻抱住她,轻轻安抚她的情绪。
“不哭了。”
时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空灵的声音安慰她。
“千屿很怕对不对?”
付千屿拼命点头,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她紧紧攥着时若的衣角,泣不成声地说:
“我好怕,好怕。姐姐,我想回家,我想回保育院,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姐姐在呢,姐姐永远陪着你。”
“姐姐……”
时若没有接她的话,她的身体越来越轻,付千屿感觉就要抱不住她了,她拼命收紧双臂想要抓住她,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直视时若沉静如同古井的眼睛:
“姐姐,姐姐,别走,求你,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好不好?再陪我一会?”
时若笑着给她指一指不远处的亮光,轻声对她说:
“千屿,天就要亮了,姐姐带你回家。”
“不……”
付千屿猛地睁开眼。
却发现自己不在学校,而是在家里温暖的公主床上。
家。
她真的回家了。
她撑着身体坐起身,发现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千屿。”
妈妈敲门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红糖鸡蛋。
“妈。”
付千屿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发现嗓子疼地像刀割一样。
“你这孩子,发烧了也不和妈妈说,要不是你舍友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你不对劲给班主任打了电话把你送回来,你得病成什么样啊?吓死我了。”
付女士赶到学校的时候付千屿像着了魔一样怎么叫也叫不醒,浑身滚烫嘴里一直含混不清的念叨着什么,老师吓坏了,叫来了医生把人送到医务室挂了水,退烧之后才让付女士把人接回家。
“我睡了这么久?!”
付千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明明她记得她和时若只说了两句话就惊醒了,怎么会连她被抱到医务室和回家都没察觉到。
“是啊。你中间醒了一次,睁了睁眼睛,妈妈还以为你清醒了,给你做了点吃的,没想到你又睡过去了。”
付女士满脸担心地把红糖鸡蛋端给她:
“学习压力是不是太大了?这两天就在家休息,别去上课了,老师那边妈妈去说,你就好好养身体,不许瞎想。”
付女士严禁付千屿这两天再碰学习的东西,她躺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被允许下床溜达。
大病一场过后,付千屿突然感到异常轻松。
身上的担子没有预想的掉下来,她不再怕未知,她知道付女士总会把她接回家。
一直到高考时,她整个人都非常放松,像是参加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考试。
很久很久,都没有那种紧张和无措的感觉了,而今天,而现在,她居然又见到了时若。
时若还是穿着那条飘飘欲仙的裙子,瘦瘦高高的,站在离她不远处的阴影下对她温柔地笑。
“姐姐!”
付千屿愣了一下,随后眼神中透漏出惊喜。
“千屿。”
时若眸子里仍旧是一片温柔的水一样,但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朝她走过来,
“千屿长大了。”
时若还是十六岁的样子,漂亮,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付千屿看着她,已经没有幼时想要依赖的感觉了。
只是仍然难免想念。
“姐姐。”
付千屿哽咽着声音向前走了两步,与她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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