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千屿知道的信息越多,知道的越早,越有利于她和网上的操盘手周旋。
律师到的比付千屿还要早,付千屿赶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四个人,除了季凌和律师,还有陆警官和一位记录员。
四个人都没有开口,默默等着这位旁听生。
“付千屿!”
季凌眼睛亮了亮,看到付千屿风尘仆仆地快步从警局门口走进来。
她步子很快,从办公室里的窗户可以看出来她的急切,好像在奔赴一场生命倒计时的奔跑。
季凌站起来,陆警官去给付千屿开门。
“陆警官。”
付千屿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额角上也挂着极细的汗珠,伸出手来,和陆警官握手。
“我是刚刚电话里的,我姓付。”
“我知道。”
陆警官淡淡一笑,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感冒了,外面很冷。”
“谢谢。”
付千屿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后朝里走。
季凌站在办公桌边上,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
付千屿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瞎逞强。
付千屿很想嗔怒一句季凌,看起来这么淡然无所谓的女强人,心里怕成什么样子,估计只有她和自己知道。
小孩眼里透漏出浓浓的委屈,还要冲她咧出一个笑容:
“你来啦。”
季凌的心脏找到了蒲草,飘荡在大海上茫然无措的感觉消失了一大半,眼前这个人带着扬着帆的小舟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在这之前她是一靠一叶蒲草,在这之后,她有了小舟,再也不用担心船会翻。
“付女士。”
阮律师站起来和付千屿点点头。
“嗯。”
付女士从季凌身上的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阮律师,轻轻点了一下头。
付千屿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坐下,她握住季凌冰凉的手,攥在手心里给她送去迟到的温暖。
“那我们便开始吧。”
陆警官拉开季凌对面的椅子,和两个人对面而坐。
“姓名。”
“季凌。”
“职业”
“裁判。”
“出生年月。”
“2002年1月3日。”
“你和穆修是什么关系?”
季凌看了一眼律师,律师对她微微点头。
“父女。”
“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律师适时打断了陆警官的问话:
“陆警官,季凌的母亲和穆修早在季凌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二人在这些年只有在孩子抚养问题上才会有联系,季凌也从不主动找他。二人除了血缘上的关系没有任何联系。”
陆警官点点头,身边的记录员一一记录下来。
“穆添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月之前。”
季凌仔细回忆着那次通话。
“你们聊了什么?”
陆警官继续追问。
“承冠俱乐部的事情,网上闹得比较大,他来打电话问我。”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说别的,只是说了我是一名裁判,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做不来。”
季凌感受到手心正在慢慢回暖,付千屿握着她的手好像穿透了白皙的皮肤在流动的血管里注入了镇定剂,她现在的思路无比清晰。
“对于他做了什么,我完全不知情,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有关他生意场上的事情。”
-
结束完问话后,季凌被带到审讯室签字确认,律师和她一起去,付千屿在走廊处等着两个人。
一阵崩溃的哭声从旁边的审讯室传来。
孟西的母亲来了。
时隔两个月,她再一次以受害者母亲的身份来到警局,得到的确是儿子是被人害死的消息。
孟西的父亲在孟西死之后也病倒,现在正在住院,孟西的母亲一个人奔走在医院和警局之间,这么久以来她始终不相信儿子是自杀,坚持上诉,而在真的知道了孟西是他杀之后,她崩溃得难以接受。
她自问这一生吃斋念佛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儿子当上球星之后更是小心翼翼地维护亲友之间的关系,生怕会有心眼坏的亲友传播对儿子不好的消息。
一夜之间,所有精心维护的多米诺骨牌都坍塌了,她最爱的孩子死了,丈夫病倒了。
她没有家了。
付千屿站在走廊上垂着头默默地听着门内传来的一阵阵哭声,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她咬着唇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湿漉漉的泪跟着这哭声黏在一起,掉在地上。
触地惊心。
她是见过这位母亲的。
长得和付女士的眉眼很相像,付千屿看到了她就一下子想起了付女士。
这位母亲在一夜之间白了头,眼下的乌青和凌乱的头发让她不忍直视。
她扑过来抓住付千屿的手反复问孟西到底在剧组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自杀?
叶霖和保安很快拉开了她,她无助地哭求付千屿能不能再告诉她一些有关孟西的事情,哪怕只是一点小事。
付千屿第一次那么内疚自己无话可讲。
她只能尽力搀扶着这位老年失子的母亲哑着嗓子告诉她孟西在剧组表现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
那天这位母亲在孟西住过的房间里待了很久,里面都是孟西的物品,孟西没有助理,所有东西都是他自己收拾的,大男人没什么讲究,内裤袜子乱丢在一起,付千屿敲门的时候,她正在一件一件整理他的衣服。
“这孩子,连内裤都和袜子放一起,说多少遍都不听。”
女人哭干了眼泪,嗓子也哑了,她愣愣地收拾着孟西的衣物,见到付付千屿进来,抬头对她挤出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这么久才来收拾,耽误你们时间了。”
付千屿对她摇摇头。
“阿姨,这些衣服……”
“我回去拿给他爸爸穿,有些还都是新的呢。你说说这孩子,平时大手大脚惯了,买这么多衣服也不穿。”
她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地往包里装。
付千屿其实是想提醒她这些衣服是要丢掉的。
按照习俗,逝者的物品必须都要丢弃掉,逝者才能往生轮回,没有牵挂的走。
可付千屿同样是失去过亲人的人,自然知道这对于家人有多残忍。
时若的东西被收走,她好像挖心挖肝一样难受,她很想留下一样时若的发卡,但又真的怕时若在这个世间无法轮回,最终只能忍着泪丢掉。
她那时候尚且年幼,都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怎么让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丢掉儿子所有的东西让他消失在她的世界啊?
哭声在门后渐渐弱下去,可以听到里面的警官劝诫的声音,付千屿攥了攥拳,走出了警局。
她压抑地快要喘不过气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迷茫席卷了她。
望着远处难得地好天气,她仍在发愣。
一种自我怀疑包裹住她。
她真的可以开好这个工作室吗?
她是做传媒的,她能用最客观的事实无意识的引导舆论,而人的舌头是最软的武器,可以在无形之中杀死人。
怎么引导舆论,就像是站在悬崖上的独木桥上,稍有不慎,死掉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肩上的责任使命。
而偏偏笔尖又是最脆弱的,它写出来的文字力量是那么渺小,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安抚不来破碎的心灵。
工作室开起来之后她会面对更多这种情况,家属的泣诉、工友的抱怨、职工的投诉、老人的叹息。
人间好像被剥开的橙子,裸漏在付千屿的面前,赤裸裸的告诉付千屿,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不伤心的人。
这个世界本就千疮百孔。
六年前她会因为自己吃饱饭而去编造沈知意的流言,六年后孟西的死她在做的始终都是降低对风简的影响和减少对季凌的影响。
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变好吗?
自己真的可以改变世界吗?
这些潮水一样的坏情绪真的不会把她吞没吗?
她真的能做到以生命为为重无愧于任何人吗?
第105章 官方声明
“穆先生这次的量刑估计不会很低,”
阮律师站在警局门口和付千屿说话。
“潜逃国外会加重量刑,我的建议是如果有办法,还是建议他能主动投案自首,对季凌的影响也能小一些。”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盘在耳后,身上穿着暗灰色西装外套,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职场气息。
“嗯,但现在的问题是季凌也联系不上他,更别谈劝他自首了。”
付千屿提着公文包,目光望向已经坐在车里的季凌,眼里都是担忧。
“他大概会判几年?”
“视情节严重,窝藏杀人犯并助其出国,属“情节严重”,一般建议量刑 4年至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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