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世外桃源坍塌了,她没办法再幻想,血淋淋的现实一边又一遍的提醒着她。
幻想已经没有意义了。
所以她的大脑进入了休眠,停止了幻想。
“时若?”
秦靓语气低下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时若?她不是都……”
时间过去了十七年,再难过去的事情都应该随着时间的冲淡而淡忘了,付千屿的这场反噬来得太快太诡异。
秦靓仍然记得第一次听到时若的名字的时候,是在她们一起庆祝项目结束之后喝酒的时候,大家没由来的讨论起最近沪城发生的一起碎尸案,由于凶手还没有抓到,导致现在人心惶惶的,半夜都不敢出门。
“我记得,沪城上次发生这么大的命案,还是那个叫时一的女孩子呢,被她养父母虐待致死后连带着尸体都抛到海里去了,要不是好心邻居报了警,这个孩子估计就报失踪了。”
“是啊,现在真有这么狠心的人啊,连十四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畜生!”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才四五岁,我妈那时候都不敢跟我说我是垃圾桶里捡来的了,怕我害怕,一直说我是亲生的哈哈哈。”
“听说时一死的时候还有个妹妹,当时可被记者纠缠了好一阵呢。”
“妹妹?她不是保育院的孤儿吗?”
“当然不是亲生的啦,是保育院认识的妹妹,一起长大的情谊,听说后来也被领养了。”
……
大家对于此事聊得热火朝天的,秦靓注意到付千屿早已离席,许久都没有回来,于是起身去找,终于在酒店下榻的露天阳台找到了她。
其实那天的付千屿也很平静,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她不叫时一,她叫时若。”
她好像和所有人一样在讲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直到最后她才望着不远处的人工沙滩轻轻起唇:
“她最喜欢大海了,也不知道葬在那里,她会不会开心。”
秦靓以为付千屿会大哭一场,但是很遗憾没有,那天她们喝了不少酒,她说了时若很多特别的喜好,就好像说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一样自然。
“姐姐喜欢水果糖,最喜欢橘子糖,酸酸甜甜的,还裹着糖砂。虽然阿姨们很少发糖,但她好像永远都有糖给我,每次我因为食堂的饭菜不好吃闹脾气或者晚上害怕睡不着的时候,她都会塞给我一颗橘子糖,吃了糖,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她比我高好多,但是每次说话,她都会主动弯下腰来耐心听我说,直到那年夏天,我的身高都超过她了,她就再也不用弯腰了。”
“她喜欢收集粉笔头,就是老师写完字剩下的不能用的粉笔头你知道吧?因为新粉笔小孩子是不能用的,所以她就捡一些老师们剩下的,然后用衣服夹子夹着在地上画画,姐姐画画可好看了,都没人教她,小鹿、猫咪、老虎和老鹰,她看一遍都会画,阿姨们都让她画板报,没画几期,她就被领养了。”
“她那时候真漂亮,漂亮得让小朋友们都喜欢她,领养人也都喜欢她,都不嫌弃她年龄大了,抢着往上递材料。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就是命啊?明明那天都下班了,保安为什么又放他们进来啊?”
“他们”自然是指那对夫妻。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一切手续办得很快,付千屿没往下说了,因为报纸上写得比她知道的都多。
这么久以来,除了和季凌去海滩的时候表现出了一点生理不适之外,她都毫无反应。
原来付千屿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时若,甚至潜移默化地给自己分化出一个如影随形的影子,不断催眠着自己时若没死这件事,将这场痛苦一拖再拖。
迟到的炸弹点燃,引来的是毁天灭地的后果。
……
“是季凌提起来的,我才发现,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时若。”
“季凌知道时若的事情了?”
秦靓紧张地问。
付千屿点头,抿着唇透出一丝迷茫:
“在她问我第三个问题之前,我对我们的感情总是有信心的,我认为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所以我们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更何况我现在还有了钱。”
“可是。”
她声线掉了一个度,鼻腔里都是酸胀感。
“她问我,喜欢她,有没有时若的原因。”
秦靓的心猛得一沉,她向前微倾身体,抓住付千屿略微颤抖的手:
“你说有?”
“我……我不知道。”
付千屿的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只有在秦靓面前她才能不加掩饰地流泪。
林氏成日的加班逼迫着她休眠的大脑拿出最新的策划方案,她手底下几十号人还在等着她后面的推进,而她脑袋里空空如也,快要让她崩溃。
她只能提前下班,赶回这个墓室一样的家里,试图通过音乐和冥想让自己恢复一些精力。
“我以为没有的……可是……可是如果没有,我不会在见到十八岁的季凌的时候就把她捡回家,我不会在她不懂生理知识的时候用自己去教她,我更不会因为一段视频就急匆匆地跑到医院去找医生……”
付千屿泣不成声地说着,她把脸埋在手掌心里,向来挺直的脊背这会躬成弯月状,肩膀也抖得不像样子。
“我说服不了自己……我也说服不了季凌……我……我只能傻在那里……最后什么都不做的让她离开我……”
那十秒中在付千屿的脑海里在这几天反复演练,稍稍停下来手头工作的时候就会再次演练一遍。
她想不出来她那十秒钟是怎么度过的。
那十秒钟被无限拉长到十分钟,十小时,季凌的每一帧动作,每一个微表情都在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最终从她对视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惶恐得不知所措。
惶恐。
她确定了这个词的时候很惊讶,就好像偷腥的人突然被妻子抓到,心虚的惶恐。
也好像对峙的情侣发现一切美好不过是精心伪造的泡沫时的尴尬。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
这种表情落在季凌眼睛里,她会怎么想?
自己背叛了她,像一个玩替身梗的人渣女忽然被发现了白月光的尴尬?
都不是,季凌眼里是失望。
她不敢相信,原来自己得到的一切美好,只是托另一个人的福。
她像是一瞬间被脱光了扔在季凌面前,而对面毫不留情地把那张象征罚下的红牌扔给她。
她没有机会上场了……
付千屿呜咽地咬着唇,心脏蒙出顿感的痛意让她不断靠抽着冷气来缓解。
秦靓心疼的站起身把人抱进怀里安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
“没有人怪你,你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做事,就算有时若的原因,那又怎么样啊?她只是你的姐姐,又不是你前任。”
付千屿摇头,在秦靓的肩颈上有些脱力地伏在上面:
“不是的,不是的,正因为是姐姐,所以季凌觉得,我对她只是姐姐对妹妹的情感……甚至是在弥补对时若的亏欠。”
秦靓微微低了一下头,眼神复杂。
她知道付千屿现在也很乱,感情就是自己亲手打乱的毛线团,只有双方都冷静下来才能试着去理。
纪芜夏一直很冷静,不冷静的始终是秦靓,毛线团就一乱再乱得理不清。
冷静一下,大家都冷静一下。
秦靓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67章 风简直播赛
许久,付千屿才哭够了,眼泪流了秦靓五位数的衬衣一身,她虚弱地从秦靓肩头挪出来,重新坐回矮柜上,双手抱住膝盖,眼尾通红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的。”
秦靓看着她的状态终于好了一些之后也坐在床边和她平视:
“乔希告诉我的,她闻到了你身上有烟草味道,所以很担心你,让我来看看你。”
付千屿揉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哑着嗓子说:
“替我谢谢她。”
秦靓犹豫着用手搭上她的肩问:
“付千屿,你刚刚说的问题,要不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说不定通过医学手段我们可以解决呢?”
付千屿摇头,语气彻底冷静下来:
“也不仅仅是这个问题,今天在开会的时候,我们一直在讨论风简的宣传迎合市场的度到底该放到多宽,虽然我嘴上说着让他们不要抄作业,但我也知道,风简好不容易挺过孟西的事情,现在需要最快速度回血,迎合市场是最快的手段。有林氏完善的大数据推流,风简会在最短时间里回到公众视野中。”
“但是。”
付千屿顿了一下,神色又浮现了一丝痛苦。
“这不是风简的初心。风简的国外拓展项目是我从马尼拉一手创办的,我在马尼拉走访一年,见证过无数个因为贫穷和战争失去家园的流浪儿童。风简作为公益项目基金会的最重要冠名商,如果被现代网络流量吞噬,后果会不堪设想。这些孩子们可能会被推到舆论风口,小报记者会去打扰她们的原本平静的生活,如果负面评论偏多,可能会导致整个项目被迫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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