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声笑着打趣付千屿:


    “你不在的时候,凌凌经常去找阿初打听你的近况。她脸皮薄,有时候一逗就喜欢脸红,我们都可喜欢她了。”


    付千屿悸动着心脏,握着咖啡把手的手收紧了两分。


    “她……有没有怪过我……”


    付千屿垂着眸子,刚刚的淡然自若已经当然无存。


    “一开始她失魂落魄的,后来就看不出来情绪了。但我们都能感觉到,她从来都没把你放下过。所以每次季凌来的时候,阿初都会把我叫上,有意无意地提起你。”


    纪声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六年,真心瞬息万变。季凌上学的时候,有不少小男生追,但她一个都没有答应。阿初和知意的感情来得不容易,所以我们都希望,你们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回来的前两天,凌凌来找过阿初,她反复确认你这次回来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回去了,还主动提出来做风简的动作指导。阿初拗不过她只好发答应下来,这小妹妹,有时候性子也是一根筋。”


    季凌有她的身份信息,一直存在航空APP的信息页,她会收到来自这个身份的每一个航班提醒。


    她知道她在去往M国的第二年坐上了前往马尼拉的飞机。


    第三年,她回到M国,这一年,她安心在这个陌生的国家发展自己的根。


    第四年,她去了一趟加州,在年底再次短暂的飞往马尼拉。


    第五年,她飞过金碧辉煌的迪拜谈业务,飞过波士顿大街讲合作,飞过牛羊遍地的澳洲视察源头工厂。


    第六年,她终于在无数次点开航班主页后收到了她的一张飞往京城的机票信息。


    付千屿不知道季凌在收到这次航班信息之前,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次次点开详情页面看到付千屿飞到世界各地的。


    一次次满怀希望,一次次又失望退出。


    也许到后来,她都不抱希望的把这个APP加入“不常用”的文件夹中,再不想点开。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爱是最坚固的堤坝。


    付千屿起飞的每一趟航班,都承载着季凌的一句一路平安。


    直到二零二四年的深秋,季凌把这句话变成了:欢迎回家。


    付千屿感觉喉咙里被堵得说不出来话,眼睛酸得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人,无奈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纷飞的金色小鸟。


    有时候她就在想,上天待她何其不公。


    生来孤独,在一张小床上陪伴她的只有破旧的草莓熊。


    好不容易有一个对她体贴入微的姐姐,又在她被收养的第二年,被虐待致死。


    而有时候,她又觉得上天格外怜惜她。


    她没有一对爱他的父母,


    上天就给她一个不完美但永远和她站在一起的付女士。


    她的姐姐死在深不见底的大海里,


    上天又给了付千屿一个永远都坚定地选择她的女孩。


    一个在光影流淌与变幻中都与她站在一起的女孩。


    她又有什么理由再推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女孩呢。


    顷刻间天地倒转,爱意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捡起破碎的她缓慢的生长在一起,融入骨血。


    生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她。


    “我知道了,谢谢你,纪声。”


    付千屿眼里有了缠绵的光泽,朦胧的缱绻肆意疯涨在瞳孔之中。


    “别了,我收到的谢谢已经够多了。”


    纪声冲她眨眨眼,不满自己当工具人的身份。


    付千屿轻笑一声:


    “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在。”


    没想到纪声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情动,随后用极轻的声音说:


    “也许吧。”


    第45章 付千屿,你抱抱我吧


    该怎么说季凌对付千屿突然消失的感觉呢。


    就好像每天都抱着睡觉的布娃娃突然被妈妈收走了,剖开布娃娃的肚子,里面都是破败的棉絮和扭曲的飞蛾尸体。


    夹杂着害怕,伤心,后悔,甚至有恨。


    那个对峙的下午后,鸦语工作室关了门,秦靓说付千屿有了新的去处,前途一片大好,当然不会再被困在这个长满苔藓的出租屋。


    连带着老张都沾了光,去了林氏做销售经理。


    季凌第一次收到付千屿的航班信息,就是她三天后飞往M国消息。


    那个冬季的晚上,她背着妈妈又跑回那个曾经露着雨的出租屋,付千屿没有换锁,客厅已经被完好的窗户封死,不会再有一丝风钻进来,温暖得像她们在一起的盛夏。


    只是客厅不再摆着一张小床,桌子上也没有被挖空的半个冰西瓜。


    影片碟片被乱糟糟的在地上扔着,她们经常看的系列电影《哈利波特》从第一部到最后一部被分别挑出来摆在最上面的隔板。


    卧室里安静得好像没有人。


    分别了三个月,季凌心情忐忑地像推开一扇前往深渊的门。


    很奇妙的夜晚,付千屿就躺在卧室床上的一侧,闭着眸子,床边还扔着两瓶伏特加和一盒橙汁。


    瓶口对着卧室门口,季凌的瞳孔被里面滴落出来的透明液体折射出幽暗的光而骤然紧缩。


    指针拨回96天前。


    付千屿收到了林氏的入职通知。第二天,她和鸦语工作室的同事喝了很多酒,庆祝这场意外事故带来的绝处逢生。


    大家欢声笑语的,没有一个人提到谁会离开。


    每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季凌走了,秦靓也有了新的工作,老张选择和付千屿去林氏,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归宿,完美的故事结局。


    除了带着遗憾的鸦语,随着付千屿和季凌缄默不言的盛夏一起埋葬在那个阁楼里。


    这么久以来,付千屿拼了命的留在林氏,连家都只有在凌晨才有一点点人气。


    付千屿不愿意回到那个满是梧桐木气息的卧室,连凌晨的三个小时,都是在客厅小沙发上度过的。


    就好像卧室里还有一个睡着的女孩,生怕打扰她的清梦。


    没完没了的工作,提前结束了培训期,得到了前往M国的机会。


    公司下达通知的那天,她呆坐在办公室很久很久。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担忧。


    机票定在三天后的清晨,迎着朝霞,她要追寻自己的梦了。


    她给自己买了三瓶酒,一瓶红酒,两瓶伏特加,在鸦语的办公室里喝完了红酒,又回到自己待了两年的出租屋里把剩下的伏特加兑着橙汁一口一口的喝下去。


    喝到最后,连橙汁也没有了,她就那么空口往胃里倒,呛得她猛烈咳嗽起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说不清是什么泪,她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破旧的楼梯房,斑驳的墙壁上镶嵌着不合时宜的崭新的铝合金玻璃窗,更不合时宜的漂亮女人在卧室里兑着没有橙汁的伏特加泪流满面,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楼下的老人年纪大了,一过9点听不得任何动静了。


    哭得两只眼睛都肿的看不见之后才把酒瓶子一扔,趴上柔软的大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睡梦中,她好像听到了门锁开动的声音。


    2分钟后,卧室门也被打开了。


    付千屿没有第三把钥匙。


    她就这么闭着肿胀的眼睛,隔着薄薄的一层眼皮,在黑夜中与她遥遥相望。


    付千屿感觉到身边塌陷下去,一个柔软、模糊的身影躺在了她的身侧。


    如果是梦就好了。


    她这样想。


    就当作这是梦吧,最后一个,名为贪婪的梦。


    她们都没有选择开灯,在黑夜中流着不同名义的眼泪。


    安静的夜晚,付千屿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


    她梦呓着用枕头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朝着那声啜泣靠过去。


    季凌的手攥上她的衣角,头贴在付千屿的肩头咬着唇拼命掩饰着错乱的呼吸。


    一滴滴泪水濡湿了付千屿的睡衣,她多想像从前一样伸手摸摸怀里泣不成声的小家伙安慰她两句。


    最终却只能无助地皱起眉头,叹一声颤抖的气息。


    “付千屿,你抱抱我吧。”


    季凌颤抖着声音卑微地在她怀里祈求,用低到尘埃里的气音说。


    付千屿,你抱抱我吧。


    求你,抱抱快要粉身碎骨的我吧……


    付千屿只觉得心都被撕裂了。


    她扬起手臂,无力地搭在季凌攥在她的衣角上,隔着衣角,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季凌。


    我不能自私地拥有你,再给你一塌糊涂的生活。


    我是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怎么能把你拉入没有阳光的地方。


    我是一个自私、睚眦必报的人,但我碰到了一束光,我曾试着用破旧的火柴盒想要收起这束光占为己有。


    但我忘了,光怎么会被一个纸盒装进去。


    现在我要把这束光还给人间了,朝霞会让万物生长,阴暗的阁楼收不到光的赠予,我不该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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