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沈绝一个人,那他必然是懒得搞这些的,可现在有了个对象,就还是要有点生活的仪式感。
东宫的梅花开了,沈绝就去折了几枝放在花瓶里,每次路过轩窗都能看见,暗香疏影,随着屋外的风抖落着花瓣,清新怡人。
今年的长安下了几场雪,闲时沈绝就在屋外用雪捏小人,捏一个萧煜,捏一个他,再捏一个小龟,一家三口排排站在窗边,仿佛门神。
一到年节,整个长安城就热闹起来,到处喜气洋洋。
除夕前几日,东宫属官和底下的官员送了些礼到东宫,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候可以收些礼,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沈绝喜欢金玉,送过来的东西都金光闪闪,简直闪瞎眼。
礼物都要过目才能入库,底下人知道沈绝喜欢,特意拿过来给他挑,沈绝挑来挑去,看中一个簪子,这簪子粉粉嫩嫩的,加了碧色的玉,很适合小女生戴。
沈绝收了簪子打算送去给小欢,又挑了挑,摸到个金子做的貔貅,貔貅嘴里还有个元宝,晃一晃就会转,他打算拿回去做个摆件,好看。
沈绝挑的基本都是镶点金的,和他不一样,萧煜就不怎么喜欢这些,应该说他什么都不喜欢,只是太子出门总不能身上光秃秃的,他才会戴点玉佩,其他的一律不要。
沈绝挑完了,东西就都被送去库房,萧煜一向是不选的。
原以为这回能在府里单独过个春节,谁料除夕前几日,陛下突然就解了萧煜的禁足,还令他除夕夜进宫赴宴。
不只是除夕,连元日的大朝会也要去。
打算好一起过年就这样中道崩阻,沈绝气鼓鼓地骂陛下,说他有病,先前莫名其妙禁足就算了,现在又莫名其妙解禁,总之就不是什么好人。
萧煜倒是平静许多,像是早有预料,还问沈绝:“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沈绝问:“我现在还不是太子妃,也可以去吗?”
倒不是萧煜不认,这些日子萧煜也向宫里请过旨意,说要封沈绝为太子妃,只是陛下一直不理会,甚至到最后一次,就只传回来两个字,说他荒谬。
即使现在东宫都默认了沈绝的身份,却是没过明面的,萧煜肯认,宫里不肯认。
萧煜笑了下:“你若是太子妃,就只能和后妃们挤一起,我猜陛下也是不愿的。”
毕竟再怎么说沈绝也是男子,别说后宫了,和妃子们同席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沈绝悻悻:“那我要怎么过去?”
这种宴太子是连随侍都不可以带的,他不能跟在萧煜身后,去了有什么意思?
除夕夜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还是想和萧煜一起的,好歹也要坐一桌。
萧煜大概也觉得烦,皱着眉想了想,问沈绝:“你和我坐一起,好不好?”
其实无论是谁,这样突兀地坐在太子身边都不合适,但萧煜就是要带他去,不符合礼制也要带他。
沈绝知道这种宴会上不仅人多,还有很多大臣,皇帝也会在,太子的座位又通常都被安排在皇帝身边,想想就让人生出退却的心。
不过他又不是没和皇帝同席吃过饭,身边又还有萧煜,想想应该是没什么的,沈绝还是点头:“好。”
除夕当日,两人一起进了宫,萧煜穿着一身朝服,绛纱单衣搭白罗方心曲领,金玉革带配金钩褵,佩瑜玉只佩,脚下踩着乌皮履,凤表龙姿,芝兰玉树。
沈绝最喜欢他穿红,萧煜肤色白,这红色就衬得他面容更加清隽,远远看过去就格外引人注目。
沈绝穿得和他一样,也是一身绛纱单衣,只不过比萧煜穿得厚些,他怕冷,里面还夹了层厚棉,其余搭配和萧煜都差不多,腰间还挂着一串玉做的小玩意儿,跳起来的时候那串玉也跟着晃。
两人手牵着手,远远的看着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似玉做的一双人,又都穿着红,仿佛走着走着就要去成亲。
知道场合严肃,进宫后沈绝就变得乖巧很多,一路上也不怎么乱看,牵着萧煜乖乖跟着他走。
他们到的时候百官已经到了大半,看见萧煜牵着个人过去,面露错愕,又谁都不敢先说。
即便现在太子失了宠,他这些年积攒的威严还依旧沉沉地盖在最上面,他做什么,这些官员根本不敢提意见。
太子的席在皇帝的左侧,全场第二高的位置,再往下是其他几个皇子和文武百官,六皇子和七皇子都到了,六皇子阴恻恻扫他一眼,七皇子则是趁机偷偷朝他打招呼。
底下的人看见萧煜身边的人,连忙给他这里又添了碗筷,连菜品也专门加了一份。
这种大节日的宴席饭最好吃了,不仅丰盛,还美味,趁着没人注意,沈绝埋头先偷吃了几口,简直仙品。
不多时,贞平帝赴宴,看见沈绝坐在萧煜身旁,倒也不在意,只装作看不见。
席间百官竞相朝贺,多是说些什么祝大梁昌盛等等的吉利话,流程又繁杂又冗长,沈绝慢吞吞地吃,还是把自己桌上的菜吃了个七七八八,还有垫肚子的御黄王母饭,沈绝干了一大碗。
席上还有屠苏酒,沈绝喝了一口就不再喝,不喜欢。
看他没吃饱,萧煜就把他桌上的菜挪到沈绝桌上,沈绝又继续埋头吃。
他来之前就打定主意了,除了陪萧煜,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干饭。
吃了个半饱,终于有人忍不住问起沈绝的身份,平白无故出现个人坐在太子身边,他们早就憋了很久。
没等萧煜回答,座上的贞平帝随口道:“他是朕新收的义子,太子的义弟。”
?
别说是百官了,连沈绝都忍不住扣了个问号。
贞平帝说谎脸都不红,随口道:“这孩子乖巧伶俐,很是可爱,朕喜欢。”
这大约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儿子是gay,选择把沈绝认做儿子。
可惜他此举纯粹掩耳盗铃,就算认了儿子,也改变不了他儿子依旧是gay的事实,不仅如此,事情还更加糟糕,因为现在他亲儿子和认的儿子都是gay了。
对于这种自我欺骗的人,沈绝表示同情。
尽管事先早就得到一些消息,在面对贞平帝毫不掩饰的谎言时,百官还是决定暂且装作相信,还在那儿装模作样恭贺陛下得了个儿子云云。
甚至有官员想给沈绝敬酒,只不过无一例外都被萧煜给挡了回去。
这场宴会持续了很久很久,除了吃席还要看表演,然后燃庭燎驱邪,守岁,繁杂又费时。
难得有一回熬夜,沈绝坐不住,一个劲在桌子底下挠萧煜的手,玩萧煜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
宴席终于结束那一刻,沈绝已经困得直打盹,自从和萧煜睡一起,他的睡觉时间就被调得逐渐阳间,很少再熬到这个点,困得走路都歪七扭八。
萧煜牵着他的手他都能往树上撞。
最后萧煜实在无奈,把他按回原地:“我抱你还是背你?”
沈绝艰难地眨眼睛,总感觉睫毛戳戳的,嘟囔:“抱。”
萧煜就托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一只手兜着他的屁股,托得稳稳当当,沈绝很喜欢这个姿势,能贴得严丝合缝,他靠在萧煜肩上,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萧煜抱得很稳,沈绝明明也挺重的,他却总是单手就能把他抱得很稳,自宴席的地方到他们住的地方路上有些距离,萧煜就抱着他走回住处,也半点不喘。
陛下体恤,让他们今夜住在宫里,安排的寝殿距离皇帝的寝殿很近,只不过陛下坐轿,他们就只能走路。
沈绝趴在萧煜怀里沉沉睡去,萧煜把他放在床上,给他擦擦脸,又换了身衣裳,帮他收拾好后,他就往床里一滚,彻底睡过去。
他明日没有事,萧煜却不一样,不到五更他就要起床参加朝会,没两个时辰可歇息。
萧煜收拾好自己,也换了身衣裳上床,明明已经睡着的沈绝却好像有感知,他刚躺下就自动滚进他怀里,抵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睡得热乎乎的,像个小火炉就窝在萧煜怀里,萧煜被他蹭得心软,亲亲他的脸颊:“睡了。”
一双手就环住他的腰,然后不再动。
萧煜也把他往怀里搂了些,合上眼睡觉。
……
五更时,萧煜起了身,沈绝半梦半醒:“你去哪儿?”
即便是先前告诉过他,此时的萧煜还是很耐心地道:“我去朝会,你再睡会儿,我晚些来接你。”
沈绝想起来了,这回的朝会他没法跟着去,埋在萧煜胸口点点头,但是没放开他。
萧煜动了下,他抱得更紧。
这回萧煜终于被他逗笑了:“你这么抱着我,我怎么去?”
沈绝思考了片刻,还是很舍不得,可却很听话地松开手。
接下来的时间,他听着萧煜换衣裳、洗脸,明明还是很困,意识却很清晰。
萧煜刻意放轻动作怕吵到他,沈绝便闭着眼睛装睡,没多久,萧煜收拾好了,走到床边又亲亲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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