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私下带着信回去以后,沈绝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他看了好几遍,目光在开头和结尾停留了很久,拾九称呼他为“妻”,又叫他宝宝,看得沈绝心里美滋滋的,又觉得拾九太过肉麻。


    拾九是个内敛的,但他叫出这样的称呼,沈绝完全不奇怪。


    他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却一直上扬,每看一眼,眼里都会有明晃晃的喜悦。


    谁说拾九不会哄人,他分明很会哄。


    平日里不肯叫,信里老婆宝宝都张口就来,几个字就让沈绝心都跟着酥了,哪里还记得起来生气。


    当然,沈绝是不可能这么没骨气的,说是不会给拾九回信,那就是不会回信。


    即使已经按捺不住开始给拾九写了很多碎碎念,却还是没有折起来,他打算好了,等拾九从宫里回来了,他不生气了,再把这些信拿给他。


    他要让拾九知道,自己不是这么好哄的。


    沈绝这么想着,忍不住“哼”了一声,低低地嘀咕:“谁叫你要惹我生气。”


    分明前一日两人还躺在一张床上,亲密得不能再亲密,拾九就这么走了,他很生气。


    沈绝抱着信翻来覆去,把边缘都捏得皱巴巴,明明看了无数遍已经倒背如流,他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


    恋爱中的人都这样,沈绝也不能免俗。


    四皇子离开府里,沈绝他们这些暗卫就不用再轮值了,相当于放了个假,不过这对于守在沈绝屋里屋外的人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反而还得时时刻刻盯着沈绝,半刻也不敢放松。


    好在沈绝是个很好守的,他每天的日常就只有三样,吃饭睡觉看女儿。


    三点一线,生活极其规律。


    偶尔他们能听见沈绝在和女儿吐槽她爸,也就是拾九,说拾九讨厌,说等拾九回来一定要甩他一巴掌,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哄的。


    可是说到后面,他又会委屈巴巴地望着天空:“拾九怎么还不回来啊。”


    其实满打满算,拾九进宫也就一天而已。


    和府里的“安宁”不同,宫里的气氛就要凝重许多,陛下晕了一夜,三个皇子轮流守着,转眼就到了上朝时间,陛下还未醒。


    皇帝的早朝分两种,常朝通常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要参加,只有初一十五的朝会是京中九品以上都得参与的。


    这日的早朝没能如约进行,贞平帝还算勤勉,除去曾经皇后生产他曾罢过朝,其余时候除非生病,是从来不会轻易罢朝的。


    各大臣交换了眼神,都知道事情不妙,递了折子要进宫探望,却都被打了回来。


    这次似乎比往日要严重些,整整三日,陛下都没能起来。


    再是怎么隐瞒,不少大臣还是得了口风,都上表想要进宫探望,这些表自然都落到了萧煜手里。


    已经三日了,形势似乎很严峻。


    萧煜知道这些人都想让他做什么,左右不过让他暂代朝政。


    有时候萧煜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想让贞平帝死,还是想让他活。


    若说想让他活,这才三日就急急忙忙递折子让四皇子先理政,若说想让他活,这其中又有几点真情实感还未可知。


    莫非帝王的结局都是如此?


    年轻时在这样你死我活的斗争中长大,不过弱冠便在所有人的期待中登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


    因为那时的帝王大多已经年迈,不再是曾经那个杀伐果断的英明的君主,臣子们会开始期待他的死亡,就像是年轻的狼王总要对老狼王发起攻击,然后在万众瞩目中继承王位一样。


    所有臣子都在等待,等待四皇子拿下这个皇位。


    萧煜却只觉得悲凉。


    纵观二十三载,贞平帝也做过不少利民的举措,他不是个能流传千古的君王,后人提起他,也只能给出个中庸的点评,不是昏君,但也不是什么千古一帝。


    萧煜到底还是见了几个大臣。


    能够在这种时间进宫见到他的,都是朝中的老臣,即使是在陛下那里,他们说的话也是很有用的。


    他们在劝萧煜,劝四皇子在这时候把朝政接过去,劝他早做准备,劝他接受自己父亲的死亡并且早早为自己的登基做准备。


    谁都知道,贞平帝近些日子已经放权给四皇子,当着这些大臣也明里暗里说过无数次,四皇子会登基,几乎没有悬念。


    如果他现在死了,四皇子登基不会有太大的悬念,或许会有阻碍,但这些都不足为惧。


    前提是贞平帝驾崩。


    萧煜听得烦,耳边一直有人在吵,他闭上眼睛,突然能够想到自己若是真登基了,这些人该怎么吵他。


    这时,黄侍郎突然道:“你们现在说这些话,是在盼着陛下驾崩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噤了声,这种话谁都心知肚明,但要明说,那可真是砍脑袋的事。


    黄侍郎在这其中官位算小的,可谁都知道他是殿下重用的人,他说这话,不就是殿下的意思?


    几个大臣偷瞄四皇子,见他没有要阻拦的意思,都明白了,唉声叹气地告退。


    殿内就只剩四皇子和黄侍郎。


    黄侍郎看看萧煜,安慰道:“殿下,你也不必太过伤心,这样的事迟早会发生,只能……”


    他的话没说完,一道黑色的身影落下,拾五站在萧煜身侧,将手里的信递上前:“殿下,府里的信。”


    萧煜抬眸,有点疑惑递望过去,把信接到手中的动作都略带犹豫。


    沈绝这几日不肯理他,送过去的信也石沉大海,府里的暗卫说他看了好多遍,明明看见了,却还是不肯给他回。


    是真的在同他生气。


    他这样闹脾气对萧煜来说影响很大,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几日暴躁了许多,每天翻着暗卫们报上来的细节,沈绝几时醒了,几时吃饭,几时看信,又发了多久的呆。


    他忍不住心里委屈,明明沈绝有这么多时间,却真的能忍心不给他写信。


    以至于这封信到来的时候,萧煜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他匆忙地拆开信,看清里面字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好像放松下来。


    真的是沈绝。


    拾九


    我是拾柒,虽然还是很生气,但我决定暂时不和你计较这个了。


    你说宫里一切都好,可却迟迟不能回来,我知道你又在骗我。


    有点生气,可是又很想你。


    还是很生气,可是很想你。


    讨厌你这样的人,每次都要让我害怕,还要让我担心你。


    没办法,自己选的对象,只能暂时包容你。


    希望你平安回来。


    这次不亲亲了,因为我还在生气,不想亲亲。


    拾柒


    看得出来他确实很生气,可是从看见这封信开始,萧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角翘得有多高。


    翻来覆去地看,怎么看怎么美,他几乎都能想象沈绝写信时鼓着的脸颊,紧紧抿着的唇,落笔重极,写在纸上却又轻柔,仿佛怕把纸张戳破。


    萧煜简直不能再喜欢他,能有这么好的宝贝,他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萧煜忽然想,他和贞平帝确实很不像。


    他的枕边人是世界上最好的,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对自己下手,他不生气时会亲亲萧煜,生气时发的最大的火,也就是选择不亲亲他。


    他和贞平帝不一样,他有一个最爱他的人,不像他的父亲,临了了,身边没一个知心的人。


    他命真的很好。


    黄侍郎眼看着殿下一改先前的暴躁,浑身上下都开始冒粉红泡泡,突然觉得殿下似乎也不需要他开导。


    他弱弱道:“殿下。”


    就见萧煜敛起笑容,看他的目光带着种你怎么还在这儿的疑惑,且不动声色地把信往手中藏了藏:“什么事?”


    黄侍郎原本要说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了,殿下这样子,哪里还需要他安慰。


    思来想去,黄侍郎偷看着殿下的脸,狐疑道:“殿下,我怎么觉着你这张脸变样了呢?”


    萧煜刚抬起的腿又放了回去,像是坐立不安地问:“哪里变了?”


    黄侍郎眯着眼:“鼻子变了,脸和眉眼似乎也变了,变化不大,但总觉得哪哪都不一样了。”


    萧煜清了清嗓子:“那你觉得,我是不是长得比以前好了不少,不像以前那般丑了?”


    黄侍郎:“?”


    殿下和“丑”这个字沾边吗?若殿下都丑,那大宣子民都可以直接跳了吧。


    黄侍郎陪笑:“殿下以前也不丑啊。”


    萧煜半点不信:“你只用说我是不是比以前好看了。”


    黄侍郎左看右看,觉得都没什么区别,虽然五官有了微妙的变化,但本身的基础就在这儿了,怎么变其实都那样,都是俊的。


    黄侍郎只能乱说:“好像是比以前帅点。”


    就见殿下似乎很得意:“我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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