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是贞平四年六月生,沈绝是贞平四年十月生,沈绝比他小了整整四个月。
墨渍覆盖住沈绝原先的字迹,沈绝目瞪口呆,瞬间炸毛:“你怎么能这样?这是自欺欺人,你作弊!”
萧煜却举着手里的帖子,理直气壮:“叫哥。”
叫他哥是万万不能的,沈绝气愤不已,提起笔给萧煜的年份前面加了个一,把他改小十岁,敲着手里的年份道:“叫哥!”
萧煜瞬间冷下脸,像是恼了,沈绝也瞪着眼睛看他,分毫不让。
良久的对峙。
萧煜低下头,叹了口气,再怎么胡来,还是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就是比沈绝小了两岁。
萧煜决定以后再讨论这件事,他收起手里写着两人生辰八字的金兰谱,包括他们摔碎的碗片,率先抬起步子离开:“以后再说,先回去了。”
他明显在逃避问题,很少见到他吃瘪还这样落荒而逃,沈绝越发来劲:“跑什么?不是你先说的要做兄弟,你现在不肯承认了?”
萧煜又开始装死了。
在萧煜的冷暴力下,沈绝终于放弃,只是依旧还不怎么高兴地嘀嘀咕咕:“说话不算话,讨厌。”
不,不是萧煜说话不算话,他只是被骗了。
对,都怪该死的影一,没有告诉他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的,他比沈绝小。
可是怪来怪去,萧煜也知道该怪他自己,他自己冲动不过脑,光想着要让沈绝乖乖叫他哥哥,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
萧煜不想面对这个事实,一路敷衍着沈绝,当然无论沈绝怎么炸毛,他都是不可能承认错误的。
终于回到宿舍门外,萧煜打开门,把还要跟进来的沈绝拒之门外:“夜深了,快睡吧。”
沈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原先还想再逗逗萧煜,见萧煜镇定的表象下怎么也遮不住的失落,就像是小孩子很想要的某样东西,期待了很久,结果到头来都成了一场空。
垂着眼睫,眸子里满是落寞,甚至没注意碎瓷片快要戳破手心。
沈绝探身上前,扒拉开萧煜的手,把他手里的碎片都丢掉,勉强不跟他计较了:“你非要以后再说,那就以后再说吧。”
说完,沈绝潇洒地转身离开,关上门后又捏了捏拳。
好吧,虽然他确实很想让拾九叫他“哥”,但考虑到拾九正是中二期,就暂时不和他计较了。
深夜,影一正呼呼大睡,忽然后背一凉,察觉到危险的他迅速起身,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转瞬间手中就多了把剑。
萧煜知道他会提剑刺自己,提前往后撤了几步,出声道:“是我。”
影一剑锋绕了个弯,有些无奈:“殿下,你这样很吓人……”
萧煜当然不知道自己吓人,他此时心里满是愤懑,怨气可以化作无数只厉鬼。
影一不注意,萧煜已经像主人似的坐下,还顺带点燃了油灯。
烛火明灭,暖暖的光打在萧煜侧脸,他眉目含愁,语含指责:“我和拾柒结拜了,现在他一直闹着要我喊他哥。”
影一:“……啊。”
萧煜满是悲愤:“你没说!”
影一:我也不知道你会跑去和人家结拜啊!
影一觉得自己好惨,每天要忙着保护殿下,还要看管手下的暗卫,顺带还得为主子出谋划策。
大半夜的刚睡下就被叫醒,他也很烦躁好吗?于是没好气道:“殿下你要学会变通,你平日多会收买人心,怎么遇到拾柒就不会了?威逼利诱,实在不行霸王硬上弓,让他叫你一声哥,这还不容易?”
萧煜觉得自己被点醒了,随手摘下一块玉佩丢给影一:“给你涨月俸。”
影一突然觉得自己烦也不烦了,累也不累了,困也不困了,愤也不愤了,他巴巴地趴在门口:“殿下常来啊。”
隔日一早,沈绝刚刚睁眼,先闻到了一股饭香,他寻着香味闻过去,见自己桌上已经摆好饭菜,和饭堂的大锅饭不一样,这菜色一看就是四皇子吃的。
四皇子的饭菜格外美味,沈绝真的很爱这一口,轮值的时候就爱去蹭两口。
能给他带饭的,除了拾九还是拾九,看样子他昨夜已经深刻反省,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现在给沈绝带饭来赔罪了。
正当他雀跃地洗漱完回到桌边,拿起筷子要动筷的那一刻,一只手按在了他的食盒上。
萧煜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稍稍歪着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还是一贯的冷淡,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叫哥。”
沈绝:“……”
他以为这是萧煜不肯认哥的补偿,却不料这是萧煜对他的贿赂。
沈绝立刻就收回筷子,士可杀不可辱,他不可能因为区区一点吃的就屈服。
沈绝恼怒地拒绝:“不叫,我去饭堂吃饭了,小欢肯定给我留了好吃的。”
萧煜撑着桌,气定神闲:“小欢今日被调去殿下的小厨房了,不在饭堂。”
沈绝步子顿住:“你怎么知道的?”
萧煜镇定自若:“今日轮值看见的。”
殿下的小厨房厨娘很多,不像做饭堂的大锅饭一样,又累活又多,小欢被调去那边,月俸也会涨。
沈绝最开始有一点点惆怅,但很快,他就为小欢由衷地高兴起来:“那很好啊。”
当然,即使没有小欢,沈绝也是不会屈服的,他依旧抬起步子往外走,路过窗边时,看见萧煜打开了食盒。
刚才只闻到香味还不那么明显,现在看见菜品,沈绝的步子就完全迈不动了。
黍臛、鸭花汤饼、升平炙、乳酿鱼、葱醋鸡……
全都是沈绝爱吃的!
沈绝没有片刻犹豫,对着窗内的人就喊:“哥哥哥哥哥哥,你最好了。”
萧煜应声回眸,黑衣青年神采飞扬,桃花眼弯着,清晨的微光照得他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那双眼睛灿若繁星,摄人心魄,他对着萧煜笑弯了眼,一颦一笑顾盼生辉,好似满眼都是萧煜。
萧煜恍了神。
而沈绝丝毫没有原则,毫不犹豫地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桌上拿起筷子,飞快夹了离他最近的葱醋鸡,瞬间就把嘴里塞的鼓鼓囊囊。
不说这菜,四皇子吃的饭也是粳米,不像他们吃的,饭划入喉咙都喇嗓子。
沈绝也是来到了古代后,才开始怀念起他曾经吃的香香软软大白米饭,可惜现在,想吃还得叫哥。
萧煜还在愣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沈绝笑着叫他的样子,他的笑容让这黯淡的冬日都亮了颜色,简直……似有神光离合。
他垂下视线看向沈绝,本没抱什么希望,想着沈绝不愿意叫也就罢了,这顿饭本就是给他带的,却不料沈绝先低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遂了他的意。
这声“哥”,当真让他心情愉悦,结拜之举,实在是走对了。
桌边的沈绝正大口吃着饭,和端方斯文半点不搭边,唇角沾了油渍,吃得很香。
这么轻易的,萧煜就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让他在脑子里设想了无数次的的威逼利诱似乎都成了笑话。
萧煜从来没见过这么容易就屈服的人,原先的雀跃又慢慢平静,他望着沈绝慢慢蹙眉,若是别人想做他最好的兄弟,他也这么容易接受吗?
这么想着,萧煜也就这么问了:“若是别人让你叫哥,你也这么容易答应?”
沈绝嘴里还塞着吃的,语气含糊不清,回答得却很熟练:“当然只有你,我怎么可能谁都答应,那多没面子。”
即使他看起来依旧很没有原则,似乎别人随便骗两句他就会忘记自己的承诺,萧煜还是信了,他决定明天继续给沈绝带好吃的,继续对沈绝好。
对两人的兄弟感情,他势在必得。
……
许是四皇子现在崛起了,从宫里回来的那天起,四皇子开始忙碌起来。
大多数时候,沈绝躺在房梁上,甚至能听见四皇子和大臣讨论政务。
每当这时,沈绝脸上都会表现出见鬼的表情,他总觉得四皇子像是那种鱼肉百姓的贪官。
当然,皇帝派给四皇子的人,也不见得都是什么好官,也有几个光是看着就让人不舒服,沈绝以貌取人,把他们几个在心里打了几个大叉叉。
这天,他正窝在房梁上呼呼大睡,先听见底下的臣子试探发问:“殿下,听说您一直不纳妃,是因为心有所属?”
这臣子沈绝有点印象,四皇子称呼他为黄侍郎。
沈绝的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要让他轮值他肯定犯困,让他吃瓜他可就不困了。
为了吃瓜,沈绝甚至小心小心地往边边挪,让自己挪得离两人更近,听得更清晰才停下。
四皇子反问:“你听谁说的?”
黄侍郎答:“京中大臣皆是这么说,殿下,依老臣看,当务之急,殿下应该尽早寻一位家世清白的女子做王妃,这样才对殿下有所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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