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绝又笨,打架也打不过别人,随便派个人来就能把他骗走,他又傻乎乎的,稀里糊涂就会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萧煜心揪着扯着,沉重又泛着细密的疼,他知道,要是不和沈绝说清楚,沈绝这样的性子必然不会放心上,于是直白地告诉他:“昨日,陛下听说四皇子和六皇子争抢你,误以为真。”


    沈绝纳闷:“他怎么知道的?听到我说他坏话了?”


    平时吐槽两句可以,真到这个时候,沈绝可是很惜命的。


    他连忙捂住嘴,非常欲盖弥彰:“我去和陛下解释可以吗?而且我其实也没骂他,我骂的是六皇子,也是他先对我动手动脚的,但是那也不怪我,分明是他先挑衅。”


    萧煜摇了摇头:“陛下不会信。”


    沈绝看起来游手好闲万事都不放心上,但对于危险的感知力还是有的,萧煜这么一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陛下盯上他了。


    陛下是谁,生杀予夺,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他身上,沈绝忽然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他情绪变化很明显,什么都放在脸上,整个人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原本翘起来的呆毛都垂塌下去,可怜得仿佛落水的猫。


    萧煜轻声说:“对不起。”


    怪他乱说话不考虑后果,怪他行事鲁莽,怪他没有管教好六弟。


    沈绝却抬起眼,仿佛看傻子一样看他:“你道什么歉啊?又不怪你,要怪就怪四皇子,讨厌死了。”


    以往沈绝骂四皇子,萧煜从不附和,仅有的几次都是沈绝逼的,可如今,他接了沈绝的话:“四皇子确实该死。”


    拾九人虽冷,但越是这样的人对感情就更看重,平日看不出来,现在就慢慢显现了。


    沈绝见他如此义愤填膺,心中不禁泛暖,不好意思起来:“好啦,别骂了,要是再被听到,我们俩都得完蛋。”


    沈绝心里熨帖,看见萧煜昨日面具外的伤口,说话声音都不禁放温柔:“你伤口还疼吗?是不是该擦药了?”


    萧煜出奇地乖,沈绝刚提出要帮他擦,他就坐下任由沈绝发挥,过了一夜,他的伤口慢慢地开始愈合,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好了。


    萧煜抬着眼,能看见沈绝专注的眼睛,瘦削的下巴,巴掌大的脸,五官精致,正睁着那扑闪的大眼睛盯着他,隔得很近,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又扑过来了。


    萧煜强调:“以后尽量跟着我,出府也要叫上我,不许不打招呼就乱跑。”


    沈绝是有过先例的,据影一说,沈绝有些日子天天跑出府,也不请假就去在外面乱跑一通,后来被训了才改的。


    闻言,沈绝蹙了蹙眉:“你就算再厉害,也打不过很多个暗卫,带上你,不就是我们两人一起送死?”


    没等萧煜不满,沈绝就往头上看了一眼,苦恼道:“而且,有了这几个人,我觉得我应该挺安全的。”


    顺着沈绝的视线看过去,暗卫的宿舍内,沈绝和萧煜甜甜蜜蜜地擦着药说着四皇子的坏话,房梁上却蹲了五六个暗卫。


    五六个不是暗卫们的极限,而是房梁的极限。


    沈绝忧愁地收回视线,自从昨夜四皇子回府,这些暗卫就像鬼一样出现了。


    房梁上蹲了五六个,房顶上蹲了五六个,树上也蹲了五六个。


    这些暗卫沈绝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从哪里调来的,训练有素,不摸鱼不聊天,沈绝昨夜几次试图和他们搭话都以失败告终。


    问就只有一句话,说是奉殿下命令保护他。


    沈绝指指自己:“我吗?”


    暗卫们都点头。


    沈绝差点气得跺脚:“什么个意思,我一个暗卫还需要暗卫来保护,这不胡闹吗?看不起我的专业素养?”


    “快回去回去,我不要保护。”


    没有人听。


    沈绝肺都要气炸,只能耐着性子和对方打好关系想套话,然而很显然,一句话都没套到。


    这是人见人爱的沈绝人生第一次滑铁卢,他打小就爱交朋友,无论是什么人都能和他说上两句,偏偏在这几个暗卫上,沈绝碰了壁。


    现在看见这些暗卫沈绝心就烦,和萧煜抱怨道:“我昨夜以为他们是四皇子派来监视我的,我还寻思摸鱼应该也罪不至死,吓得一晚上没睡觉呢。”


    沈绝幽幽道:“怪叫人害怕。”


    “不说是保护我,我还以为来拿我狗命呢。”


    沈绝抬头时的目光还带着点怨念,从昨夜开始,沈绝就哪哪不自在,不仅是被这么多个人形监控监视着的不自在,更是无数次怀疑四皇子别有他意。


    今日萧煜这么一说,他才终于懂了四皇子的意思,他被陛下盯上了,所以四皇子派人来保护他。


    暂且说是保护吧,毕竟昨夜是真的给沈绝吓够呛。


    沈绝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咬牙切齿:“我以为这些暗卫要杀我,连遗书都写好了呢!”


    萧煜:“?”


    他还真看着沈绝摸出一封遗书,写惯了硬笔的沈绝对毛笔的运用甚至不如刚开蒙的稚子,大个大个毫无半点技巧的字歪七扭八地印在纸上,萧煜定睛一看,勉强看懂。


    遗书:


    我,拾柒,被四皇子暗算而死,这并不是我菜,而是对方人手太多,我以一敌二十,只受了轻微伤。


    至于我为什么死,纯粹是我不想活了,不是没打过,请记住。


    好了言归正传,四皇子,他真%*$#&%***???-?-??


    附:遗产我会化作鬼魂回来拿,所有人都不要动我的钱,动者死。(如果拾九很想要的话,可以分他一点。)


    萧煜:“……”


    萧煜闭上眼,有些无话可说,又有些神奇地看向手里的信,想把这信扔了,又想留下,几次想把信还给沈绝,最终还是没舍得,于是伸手要:“信送我。”


    沈绝也不在意,把信丢给萧煜:“拿着去吧。”


    将信封折起来的时间,萧煜注意角落里却有一团字似乎被水晕染开,又似乎不是水。


    几乎能想象,在昨夜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沈绝,写下这么一封令人啼笑皆非的信时,应该是满眼委屈,又像初见时挂着那么几滴可怜的眼泪,眼眶微红,让人忍不住想更加欺负他。


    可再抬眸时,沈绝还是往常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即使误会自己要死了,也只是这样写下一封遗书,自己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知道自己误会后,才轻飘飘地把遗书拿出来,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昨夜躲起来哭的人不是他。


    萧煜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很难形容的感觉,让他在面对沈绝时生出一种羞愧。


    沈绝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又将矛头对准了四皇子:“四皇子真是个脑残,莫名其妙,装神弄鬼,直说会死吗?非要这么吓我,简直讨厌死了。”


    沈绝说爽了,才忽然记起房梁上的暗卫们,他偷偷打量,见没人注意,才又很小声地“哼”了一声,嘀咕:“真讨厌。”


    讨厌归讨厌,沈绝也没有不识好歹把他们赶走,下午,他就带着萧煜和浩浩荡荡的二十个暗卫出府了。


    有这么多个保镖跟着,应该也不会有不长眼的来找他麻烦,沈绝一路畅通无阻,在集市上逛了个爽,七七八八买了不少东西,又掐着点回到府中,赶上了下午的轮值。


    虽说赶上了,可相比其他暗卫,沈绝还是到得比较晚,赶到书房就只剩下最后一根房梁,他正要跃上去,跟在他身后的暗卫“唰”一下就飞了上去。


    沈绝目瞪口呆,指着他不敢相信一样问:“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吗?为什么要抢我的房梁?”


    房梁上的暗卫:(抬头望天


    沈绝简直叹为观止,想打他们一顿,偏偏还打不过。


    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出门挂树上。


    他知道那暗卫为什么跟他抢,书房内只剩下一根房梁,沈绝占了,他们就没地方监视自己,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不惜把沈绝赶出去。


    沈绝看向呈圆形围着自己的暗卫们,气笑了,知道归知道,可是还是很生气。


    沈绝捏紧拳头,小发雷霆。


    好在,现今已经过了最冷的那几日,气温逐渐升高了些,沈绝躺在树杈上,除了睡觉时的日光太刺眼,其他倒是都还好。


    沈绝躺在了一根稍微粗壮的树枝上,身后身前的目光有如实质,好似他是动物园的猴子。


    沈绝气闷地把面具又往下拉了拉,烦死这些人了。


    当然,最烦的人还是四皇子。


    在房梁上呼呼大睡睡到饭点的沈绝整理整理衣裳,跳下树直奔饭堂。


    府里新来了整整二十个暗卫,中午饭堂的饭都多做了一倍。


    这些新来的暗卫人狠话不多,不和任何人搭话,偶尔只有沈绝问话才会回两句,一入饭堂,黑压压一群人围着沈绝,仿佛黑帮一样守着他们的“老大”吃饭。


    沈绝被盯得属实不自在,刚舀起一勺饭要往嘴里塞,看见这一群人,顿时没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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