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绝很容易相信人,无论什么时候,总是把别人想得很好,这才相处没多久,就对萧煜有了这么高的评价。


    就是不知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萧煜没有理会他的示好,沈绝又围着他说了几句话,萧煜都不予理会,沈绝贴了无数冷脸,终于退却。


    他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勉强和萧煜告别:“你先休息会儿吧,等晚上我再来给你擦药。”


    说着,他跨过门槛就要离开,却在这时,萧煜突然问:“今夜不在我房里睡了吗?”


    沈绝愣了下:“我要去轮值。”


    说完,他又意识到拾九问的并不是这个,他问的是今夜。


    沈绝方才去拿药膏的时候回过屋,四皇子下令以后,屋内多添了火炉,现在他的房间已经和萧煜的房间一样温暖。


    而且,在这里睡的话,小榻确实比较逼仄。


    沈绝莫名有种背叛了拾九的感觉,弱弱道:“我房间里多加了火炉,现在不冷了。”


    说完,见萧煜没回应,沈绝又继续道:“那我先回去了?”


    没有回答,沈绝当他同意了,回到房里收拾收拾,准备回屋。


    四皇子这两日挺安分,竟然没闹什么大动静,当天晚上是沈绝轮值,沈绝去他房间里守到晚上,月上梢头,才顶着寒风回屋。


    四皇子的书房卧房等室内暖得不行,沈绝轮值的时候靠着打了会儿盹,原本还有些困意,现在出来吹了点冷风,半点困意都没有。


    拾九的房内已经熄灯,见他已经睡了,沈绝便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可是正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隔壁房间的窗沿突然亮起暖光,拾九竟然醒了。


    沈绝脚步在要不要直接进屋之间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萧煜已经睡过一觉,这个点很晚了,府内寂静得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灯油发出细小微弱的声响,萧煜正从床上坐起。


    沈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来,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过来一趟,可是真站在这儿了,他又开始手足无措。


    好半晌,沈绝才低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萧煜依旧坐着,抬起手臂给沈绝看了一眼。


    他没有撸起袖子,沈绝就走过去,伸出手,把他的袖子往下拉。


    即使擦过药,这伤口看起来还是依旧很重,萧煜的手臂温度很高,刚从外面回来的沈绝指尖冰冰凉凉,他碰着萧煜的手臂,轻声说:“伤看起来还是有点严重,你擦药了吗?”


    萧煜淡淡反问:“不是说今晚来帮我擦?”


    沈绝知道了。


    他是想让自己给他擦药,但是中二期的熊孩子是不会这么直白表达心意的,只会说一些别扭的不太礼貌的话。


    他年纪小,沈绝决定让着他。


    他走到窗边,把今日拿过来的药重新涂在萧煜伤口上,涂完还不忘嘱咐:“你注意些,不要蹭掉了。”


    这回倒是很乖,还“嗯”了一声。


    沈绝“父爱”泛滥,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夸奖:“乖。”


    摸完那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要杀人的目光刺向自己,萧煜语气不善:“你说什么?”


    沈绝的手还放在他头上,若是目光有实质,他应该会变成杨过。


    沈绝收回手,临走前又很欠地在萧煜头上揉了两下:“就说就说。”


    当然,沈绝的勇气也仅限于此了,他说完这句挑衅的话,仿佛身后有怪兽追一样,跑得飞快。


    重新回到香香软软的床上,沈绝熬夜熬到五更天,发挥了大学生的优良传统美德,在晨起的鼓声中,才依依不舍地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又是一觉睡到大中午,沈绝摸索着起床洗漱。


    隔壁屋的拾九作息健康,很早就出门去了,沈绝摘了面具,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才起身出门吃饭。


    吃饭中途,沈绝得知一个不好的消息,他昨天夜里还在夸四皇子安分了,转头四皇子就又要出门。


    听到他又要出门,沈绝闭上眼睛,绝望。


    连碗里的饭都不香了。


    沈绝没精打采地扒饭,只吃了个半饱,决定留点肚子晚上吃。


    下午,沈绝拉着萧煜出府,跟在皇子身边的人分两拨,一拨是侍卫贴身随行,另一拨也就是沈绝他们这些暗卫暗中保护。


    说是暗中保护,其实也不那么暗,因为他们主要是伪装成行人百姓,偷偷在暗中观察。


    就比如现在,靠双腿跑总是比不上马车的,那么大多数时候,他们也是有自己的交通工具的。


    比如说别人家的马车,别人家的轿子。


    不过轿子不好趴,沈绝之前跑去轿子上趴着,轿夫抬轿子差点把腰闪断,结果是很自然而然就发现了他,沈绝差点被他们拿棍子追着打。


    还好他轻功很好,跑得飞快,这才没被追上揍一顿。


    所以保守起见,沈绝选择了一辆马车,他现在就拉着萧煜趴在马车上。


    萧煜大概是没趴过马车,他看起来十分不自在,脊背挺得非常之直。


    沈绝扯扯他的袖子,又伸手按他的背:“你弯下腰来,你这么直着多明显。”


    萧煜难以接受:“你们往日就是这么跟着殿下的?”


    沈绝理所当然:“那可不。”


    这仿佛是在把所有人都当瞎子,两个大活人,无论怎么躲,在马车上都是极其明显的,萧煜正要起身离开,沈绝心急,立刻拽住他的袖子:“你就听我的吧,马上出发了,跟不上你就完了。”


    萧煜确实不太想跟,他闭上眼,感受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心中提醒自己:冷静。


    冷静过后,他顺着沈绝的力道平躺在马车上,路过的行人见怪不怪,偶尔有视线瞥过来,萧煜都会绷紧身子。


    而这边的沈绝,在马车的晃动中,逐渐闭上眼睛。


    又又又困了。


    晚上的沈绝生龙活虎,白天的沈绝行尸走肉。


    他睡得昏昏沉沉,马车不知硌到石子还是什么,发出几阵抖动,马车本就颠簸,随着这阵颠簸,沈绝身子微晃,似乎要滚下马车去。


    就在他身子刚刚歪倒的那一刻,腰间缠上一只手,牢牢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捞了捞。


    力道没能控制住,沈绝撞到对方的腰腹,鼻子传来酸涩感,与此同时,鼻间被迫吸入对方的味道,有点香,又有点冷。


    第11章 担心我?


    沈绝立刻就打了个喷嚏,他埋在对方腰间没有抬头,鼻子触碰到的肌肤很硬,沈绝伸手抓了两下,这下连手腕都被扣住。


    抬头时只能看见拾九锋利的下颌,对方嘴唇微动,警告他:“别乱摸。”


    沈绝其实没有乱摸,他只是想找一个支撑点,解释话都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


    沈绝慢吞吞地从萧煜怀里起来,他直着脑袋看向萧煜,从把他扶起来那一刻,萧煜的目光就始终落在远处。


    他没有看沈绝,语气不像平日那样冷,而是带上了些许的责备:“在马车上都能睡着,若是掉下去,马蹄和车轮就算不把你踩死,也能把你踩个残废。”


    说到后面,语气里还带了些恨铁不成钢。


    沈绝讪讪,但也想说两句为自己辩解:“我有分寸,而且如果你不拉我,我也是可以稳住自己的。”


    沈绝穿越过来练的轻功也不是白练的,况且刚才马车虽然有颠簸,但也不至于让沈绝掉下去。


    沈绝没心没肺,不代表真是个傻的,对自己这条小命,他足够珍惜。


    萧煜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当时的情况并不危急,沈绝也没有掉下去的风险,只是他冲动了。


    可即使意识到这个事实,萧煜依旧对沈绝没什么好脸色,目光凉丝丝地扫向沈绝。


    沈绝心虚地缩起来:“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轻重。”


    知不知道另说,萧煜难得发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是怎么做到随时随地都睡的?”


    马车很晃,加上昨天熬夜太狠。


    沈绝没敢说,含糊其辞:“哎,我没真睡啦,其实我在假寐。”


    萧煜:“……”


    他这回是真被气笑了。


    被萧煜那双冷冽的眸子一扫,沈绝莫名觉得危险,只想赶快把这个话题混过去,含糊半天,终于找到突破口。


    他凑上前,离萧煜稍稍近了些,说话也混不吝的:“你这么凶,是不是担心我了?”


    果然,他的话一出来,萧煜脸色就更冷了些。


    沈绝看人很准,萧煜这种闷骚男,关心他不自知,说话凶归凶,可是救他的时候毫不含糊。


    沈绝笑了:“弟弟,你口是心非啊,关心我就直说啊,我又不笑你。”


    他说的同时,还带着笑得弯起来的眼睛靠近萧煜,“啪叽”一下,一只手按在他的面具上,几乎把他的面具都按歪的力道,萧煜把他的脸拍开了。


    沈绝手忙脚乱扶面具:“干什么啊,你不会是借机偷袭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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