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舟面色顿了顿,“记得。”


    “那——”谭池斟酌开口,视线落在江以舟脸上,不想错过一丝表情,“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等了两秒没有听到回答,谭池低低叹了口气,声音多少有些可怜,“你也知道我这人怕黑,学校,小区又都停电了……”


    江以舟松开握住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意味不明看着他,“我又不会发光。”


    “是不会,”谭池没急着坐,就站在江以舟旁边,低着头,神色认真,“但是有你陪着,我就不怕了。”


    江以舟跟他对上视线,没有答应,也没有出言拒绝。


    谭池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次有被子,我可以打地铺,不占你便宜,嗯?”


    .


    谭池把新找出来的睡衣递过去,等江同学换衣服间隙,拿出手机看了看。


    这个楼盘是陈辞家的,当时买房加了物业经理微信。


    在得知最迟一小时后来电时,谭池啧了一声,打着手电筒,找到电闸关了。


    等他若无其事回到卧室,江以舟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头,听见声音,抬眼看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谭池觉得两人就是一对真正的情侣,这不过是再平常的一天,江同学率先忙完,在床上等他。


    但现实是……谭池轻咳一声,绕过大床,在铺了两层褥子的地铺前停下来。


    江以舟神色动了动,简单思索两秒,想到两人上次同睡经历,又把刚冒出的念头抛在脑后。


    虽然下了雨,但温度不冷不热,睡一张床……还不如打地铺。


    江以舟闭上眼,听着窗外沉闷的风雨声,开始酝酿睡意。


    忽而,他身上被子被人扯了一下,眼也没睁,“怎么了?”


    “江同学,”黑暗中,谭池的声音带了点笑意,懒懒散散的,“我有点怕,你的手能给我牵一下吗?”


    江以舟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只说留下来陪你,人情里不包括这个。”


    “那看在咱们两个”谭池琢磨了下,“暂时的兄弟情上,帮个忙?”


    上次在车上,江以舟说过类似的话。


    反正不是第一次牵……


    江以舟垂下眼帘,把右手伸了出去,顺口问了句,“就这么怕黑?”


    黑暗中,谭池准确无误握住对方的手,一点点收紧,“是啊。”


    温热从两人交握的指节一点点传过来,江以舟有点不自在的动了一下,又被对方握的更牢。


    “当时差一点命都没了。”


    本想把手抽出来的江以舟一愣。


    故事很老套,一场为了金钱和股份的算计,一场早有预谋的绑架。


    行李箱伸手不见五指,每一秒都仿佛窒息一般的三个小时。


    废弃厂房狭小又陌生的房间里,四肢被绑,双眼被蒙,甚至有不知名动物窜过,饱受饥渴的两天。


    最后成功又幸运的解救。


    日子重新回到以前,可也的的确确留给谭池或许这辈子都无法脱身的阴影。


    谭池以前是这么想的,可现在从掌心传来的热度,第一次让他在黑暗中完完全全放松下来。


    江以舟心里陡然一紧,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犹豫好一会儿,最后主动回握住对方的手。


    他偏过头,抿了下唇,“你之前问过,有没有人说过我像女生。”


    察觉掌心对方回应时,谭池就回过神,现在一听这话,一下子警惕起来,他还记得问出这句话后江同学反应有多大。


    “江同学,你这是在跟我翻旧账吗?”谭池求生欲很强,“我可是知错就改,给你道歉了的,如果不解气……”


    江以舟没搭理他,平静说了两个字,“有的。”


    什……什么?


    江以舟看着天花板,三言两语把小时候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轻描淡写,就像是一个旁观者。


    可他又怎么会是旁观者,他是局中人,是受害者。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江同学现在是不是另一副模样?


    谭池很喜欢现在的江同学,可一想到是江同学是遭遇了这些创伤,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一样,闷的厉害,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江同学,”谭池握住对方的手又紧了紧,有些发疼,他张了张口,又吐出两个字,“舟舟。”


    第64章 别送郁金香了


    “叫我什么?”


    猛的听到这个久违了的熟悉的称呼,江以舟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消化了这两个字的意思,奇异的,他竟然没有上次听到时的愤怒。


    许是因为刚刚分享过彼此的秘密,那种突然拉近的距离。


    还有摊开深埋心事后的疲惫和轻松,此刻江以舟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何况愤怒那样激烈的情绪。


    谭池又重复了一遍,“舟舟。”


    江以舟笑了下,有点含糊的,带了点睡意的话音软下来,没有一点震慑力,“想打架啊?”


    “怎么可能,”谭池当即否定,又轻笑一声,“我不是早就说过,对上你,我直接跪地求饶就好。”


    上次在图书馆听到这话时,江以舟是真想把人揍一顿,现在听到……他目光瞥过去一眼。


    “我是想说,”虽然看不清人影,谭池还是抬起头,顺着握住的手向上看过去,一向散漫的声音带上认真,“舟舟这个称呼没有错,你的长相也没错,错的是那些心思肮脏,口出恶言的人。”


    如果让他见了那些人,保证揍的他们满地找牙,看谁还敢欺负江同学!


    江以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眼皮颤了颤。


    “而且……你本来就是男孩子,什么像不像的,不需要向谁证明,做最原本的自己就好。”


    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江以舟闭上眼,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轻声道,“我知道。”


    谭池说的这些,他早就明白了,也以为自己早就看开了。


    可现在听到,江以舟才恍然发觉,他的内心深处一直留有一丝阴影,只是太过微弱,平日毫无所觉。


    而这点仅存的痕迹,此刻宛如阳光下的泡沫,消失的无影无踪。


    .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谭池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人。


    江同学睡得正香,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还在离他比较近的一侧,但另外半张床单依稀有点不平整。


    谭池多看了几眼,心里有点可惜。


    上次同床,虽然睡得好好的被踹下床不太舒服,但现在想起来,能光明正大抱着江同学睡,也值了。反倒是现在,关系明明亲近了许多,却只能打地铺。


    他轻手轻脚走了出去,率先把电闸打开,又把昨晚收到的消息删了毁尸灭迹,这才若无其事去洗漱。


    从洗漱间出来,谭池在阳台找到人,“怎么跑这里来了。”


    江以舟身上穿的还是谭池昨天给他找的黑色衣服,愈发衬的肌肤如玉,气势冷漠。


    江以舟视线在郁金香身上扫过,眼前占据大半个阳台的郁金香,叶子葱郁,一看就知被养的很好,只是大部分被主人毫不留情剪下来,光秃秃一片。


    他想起桌上花瓶里这段日子几乎没断过的花,手指动了动,随口道,“等你。”


    察觉这话有点微妙,江以舟及时补充一句,“等你洗漱完。”


    “哦,这样啊,”谭池意味深长拉长了声音,“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江以舟淡淡瞥过去一眼。


    谭池唇角勾了勾,带上几分调侃,“还以为江同学特意等我,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比如,愿意当他男朋友了。


    江以舟不置可否,转身从他身边走过,“想多了。”


    “等等,”谭池叫住人,伸手扯住他衣袖,“我倒是有件事想问江同学。”


    江以舟扭头看他,“什么?”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郁金香,”谭池朝阳台看了看,话语含笑,“我让他们多送过来一些。”


    江以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别送郁金香了。”


    这什么意思?谭池心中一紧。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郁金香确实好看,”江以舟伸手把对方手中袖子扯出来。


    谭池挑了下眉,一眨不眨跟他对视。


    江以舟抿了抿唇,轻咳一声,偏过头,“但……那是我妈喜欢,我更喜欢多肉。”


    所以当初他在阳台上看到,不止像对待其他花一样,只是看,还没忍住上手摸了下。


    以及吃虾这件事,也是黄女士喜欢,那时家里条件还没现在这么好,江父为了让她多吃点,只说江以舟喜欢。


    哪怕后面江以舟发现自己更喜欢吃鱼,也从未说破,还记着小时候江父的叮嘱,他不在的时候给黄女士剥虾。


    反倒是谭池,很早之前,他一眼就看出自己喜好。


    想着想着,江以舟略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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