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着天使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夏目贵志躺进了被褥中,猫咪圆滚滚的身体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真是个急性子的小鬼。”


    “樱来一直是这样的。”夏目贵志目光中流露出一些憧憬,“他总是能很坦然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我有一天也能和樱来一样就好了。”


    猫咪老师哼了一声:“你要变成那样,只会给我这个保镖添麻烦,保持这样就好了。”


    夏目贵志睁大眼睛,下一秒噗嗤笑出来。


    “?你笑什么臭小鬼!”


    “没什么,谢谢你老师。”


    “哼!”


    ·


    悬挂夜空的明月,惨淡照亮岑寂的森林,枝丫上的落雪,令名取周一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绿荫成片的来路。


    一线之隔,宛如两个世界。


    一个幼小的身影背对他们,站在冰湖岸边。祂若有所感转身,若不是祂周身凛冽刮起的妖气,脚下地面又镀上一层的寒冰,恐怕真的会有人觉得眼前这个发色和雪一样冰冷,目光噙着寒意的妖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男孩。


    “为什么不是他?”妖怪喃喃自语,冷漠的脸上浮现怒气,裹挟着冰块的寒风朝两人袭来。


    名取周一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符纸,摊开时,符纸中心蓦然窜出火焰,与寒风对峙,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谁也让谁纠缠许久,砰得撞在一起同归于尽。


    晶莹的光碎散落,名取周一举着符纸的手臂无力垂落,方才的争斗中,吃力的只有他。


    这点攻击对那只妖怪完全不痛不痒。


    不过,一开始他们也没想过,这样就能制伏对方。


    “到你了,静司!”


    名取周一回身,手持弓箭的少年,抵在手指上的箭头闪了一道冷光。的场静司箭头刚对准妖怪,眼前就一阵眩晕,他身子不受控制趔趄,勉强撑住没有直接倒地,而是半蹲在地上。


    “果然,你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名取周一眼前浮现今天白日的周周,他隐约从的场静司身上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但奈何的场静司避开了所有外界的接触,用笑容把自己与他人隔绝开,让人无法去触探他的真实情况。


    “为什么不是他……明明都约好了。”


    妖怪低下头,额发在眼前投下一道阴影,祂周身的寒气越来越大,以祂为中心周遭的事物表面都开始结冰,


    祂猛地抬起头,和人类孩子一样稚气的脸上全然是令人胆寒的怒气。


    “为什么他没有来!”


    寒冰已不可抵挡之力向的场静司袭来,名取周一大喊着他的名字。


    时间好像漫了下来,的场静司听见自己加重的喘息。


    ‘等我也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也会来拜托你的。’


    冬日的医院的走廊上,樱发男孩坦然伸出了手。


    洁白的雪花飘过,他握住了那只手。脑海中又涌出许多记忆,从小到大的,浮光掠影,最终定格在麻木的父亲脸上,那张符纸如噩梦挥之不去。


    “为什么要打破约定!为什么!!为什么!!!”


    妖怪的悲愤声嘶力竭。


    ……所以说,为什么要轻易相信那种东西。


    的场静司轻笑一声,闭上眼。


    恍惚间,他额前的碎发被人轻轻撩起,一双温暖的手贴了上来,手的主人语气平静:“白天我就觉得你情况不对劲,原来是生病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骤然缩小的深红眼眸中倒映出天使的影子。


    那双绿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我来帮你了,静司。”


    【作者有话说】


    saku:怎么会有人能拒绝小天使!


    恭喜的场静司成为saku心心念念的第一个需要治疗的人。


    第44章 四十四只天使


    耀眼的金光足以撕裂周围的黑暗,以天使手掌为中心的半圆防护墙,挡住了凌冽的寒风,两股力量碰撞,掀起风浪,发丝在空中凌乱飞舞。


    天使的光芒过于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名取周一和的场静司,不得不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勉强透过风浪看清,站在最前方的白雪樱来,他仿佛是站在光的尽头。


    立于寒风中的妖怪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祂骤然缩小的眼瞳中,映出了暴涨朝祂袭来的金光,周围的冰雪顷刻间消融一大半,妖怪连退几步,漆黑的影子在闪耀的光芒中摇曳,祂不甘地咬紧了唇瓣,眼中涌现湿润的泪意。


    像人类的孩子一样流露委屈。


    金光顿了下,如潮水褪去,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樱发天使周身萦绕着淡淡光芒,他平静的绿眸看向妖怪,后者垂下头,眼神灰暗,没有了半点战意。


    “能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白雪樱来注视外表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实际眼中也彷徨如孩子的妖怪。


    “说了又能怎么样?”妖怪低声道。


    “你不说的话人类是不会知道你的想法的。”


    妖怪眼底的湿意瞬间化作泪水落下,幼小的肩膀耸起,他的情绪接近失控:“他怎么不知道!他明明一直都知道我的想法!明明知道——”


    却不来见我。


    骤然暴起的戛然而止,只剩下淡淡的悲伤,祂再也无法忍耐,任由泪水流淌。


    “明明约好了,他说过每年都会来见我的,他说过的。”


    [小朋友,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泛黄的记忆中,满身除妖人气息的男人一脸担忧来到祂身边。


    [你的父母呢?]


    祂躲开人类的手,语气冰冷:[与你无关,赶紧离开。]


    男人没有恼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塞进祂的手中,那颗还带着人类体温的糖果,静静躺在妖怪冰冷的掌心中,是几乎要烫伤祂的温度,下意识地祂想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莫名其妙地又什么牵扯着祂,让祂没有扔出去,还握紧了。


    [我家孩子和你一样的年纪,很喜欢吃这个。]


    男人目光柔和。


    [吃完了,就下山吧,这里有妖怪出没太危险了。]


    是吗?


    祂把糖果扔进嘴中,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下起身,抬起手臂,状似随意地挥手就将藏于树林中的妖怪冻结了,那妖怪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祂回身,轻垂眼睫,明明是孩子的外表,在那一刻目光却犹如巨人俯瞰地面上微小的生命。


    男人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就是这座山传说中的守护神?]


    [知道了,就赶紧离开此地人类。看在你没有冒犯我,还献上贡品的份上,我原谅你这一次的诸多无礼。]


    说罢,祂转身。


    [请等下!]


    男人跑过来,将一袋东西塞入祂怀中,孩子外表的大妖怪脸上一瞬空白。


    男人温柔地笑了。


    [既然这么喜欢的话,那么这些就全送给你了。]


    那一袋甜甜的糖果就成了一人一妖结识的开端。


    男人时不时就回来山里看望祂,每一次都会拿着一袋糖果,时间久了妖怪也了解了很多,有从男人嘴中得知的,有从别的妖怪口中得知的。


    比如,他的家族正在走向没落,而他却无能为力。


    比如,他的孩子年纪确实和祂的外表一样大——如果还活着的话。


    男人再来的时候,像是一瞬间苍老了,他挣扎许久,似乎是败于某种东西,一个除妖人不得不向妖怪低头。


    [拜托你,可以帮帮我吗?]


    [可以。]祂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笑意,[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每年冬天都来看望我,还要带上礼物。]


    祂指了指袋子里的糖果。


    人类的感情祂不懂,但男人在祂说完,就一把抱住了祂,陌生的拥抱、陌生的感觉,妖怪呆愣眨了眨眼,刚想挣扎,便感觉一滴滚烫的液体流到了祂身上。


    男人哭了。


    [谢谢你,谢谢你,我一定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人类真奇怪。


    不过,祂不讨厌。


    祂出面解决掉了那只盘踞要诅咒男人家族的妖怪。


    男人也如约定一般,不仅冬日来,只要有时间他就回来。


    时间就这样缓慢度过,直到男人没有再踏入这座山,长久维持的东西崩坏了。


    期初,妖怪还安慰自己,可能是他太忙了,人类总是很忙碌,既然他不能来的话,那祂去见祂吧。


    于是,妖怪寻着熟悉的味道找到了男人的家里,他没有再忙,意识到这点祂有些生气,但如果他会继续拿礼物来看祂,祂就原谅祂。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有人问男人。


    决定好什么?


    祂掩盖气息凑过去。


    [决定好了。]男人背对着祂,语气平静而又坚定,[我不会再去那座山了。]


    妖怪回到自己的山,望着日复一日悬挂天边的明月,脑中终于冒出那句没有当场爆发的话。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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