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樱来摇了摇头:“我的治愈能力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天赋是恩赐。
但是,这份恩赐和果子一样也有成长期。
小天使的天赋是在成长中不断增强,而非生来就是强大。
也许在遥远的未来他会成为最强大的治愈天使。
只是未来永远惠及不到眼下。
现阶段白雪樱来能做到的事情很局限,治疗一些皮外伤还可以,像松田阵平之前的高烧他就没有任何办法。
有先天身份的加持,他可以很轻松应对妖怪鬼怪带来的东西。
“但是这次的诅咒很顽固,解除又会像杂草一样再次生长。”
屋内一片寂静,赤发男孩发出一声痛苦地呜咽,垂落在病床上的手揪住被子,五指陷进褶皱。
“……”
男孩似乎说了什么,白雪樱来俯身凑到他嘴边。
“妈……妈妈。”
这次两人都听见了。
“有些妖怪喜欢吞噬寂寞的人类。”的场静司平静开口,“也因此人一旦有了破绽就会被妖怪趁虚而入。”
“他的妈妈?”
“据说是因身体原因,从两年前起就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
白雪樱来垂下眼脸。
“一定很辛苦吧。”
他的手落在男孩的头上,轻轻揉了揉:“连大人都难以忍受的事情,一个小孩子独自面对一定很痛苦吧。”
所以,才会被妖怪抓住空隙,趁虚而入,侵蚀了内心。
这时,有人敲响了病房门。
的场静司看了白雪樱来一眼,他领会地点头,隐去了身形。
的场静司这才开口:“请进。”
老管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以及……的场静司视线落到男人身后,深红的眼眸一缩。
发色与躺在病床上男孩相似的女人,匆匆进到屋内,情绪几乎失态,她握住男孩的手,两人肤色是同样病态的苍白。
“征十郎,我的征十郎。”女人手轻轻抚摸男孩的脸颊,呼唤几次无果,她眼底积攒的泪意眨眼间滚落,另一只手捂住嘴巴,悲切地声音却怎么也挡不住。
“怎么会变成这样!”
“情况怎么样?”面色严肃的男人冷静问道。
隐身状态的白雪樱来,注意到了他频繁望向男孩的目光,以及垂落身侧不自然攥紧的手。
【有父母真好。】
说不羡慕是假的。
小天使皆是从神树诞生,根本没体会过人类之间的亲昵关系。
也正因如此,天使永远都会屈服于真诚的感情。
的场静司欲要张口之际,衣摆传来拉扯感,他到嘴边的话音一转:“失陪下,之后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退到病房外,的场静司找了一个隐秘的角落,一路跟着他的白雪樱来解除隐身模式。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白雪樱来将自己的想法简单复述一遍。
的场静司直白道:“你有多少把握?”
“我也不清楚。”白雪樱来实话实说,“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做,老实说我没有成功的把握,但……但,总要试一下。”
“我不能就这样放手不管。”
白雪樱来的目光遥遥落到病房上,透过那扇门他似乎看到了病床上有深陷危险的男孩,又仿佛是在看另一个人。
无垠的大海,海浪翻滚拍打船身,头上盘旋的海鸥叫声连连,隐约有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坐在船栏上钓鱼。
抬起头,威名在外的海贼王咧开嘴角,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我想为他做些什么。”他说。
·
“你说治疗需要诗织的帮忙?”
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被妖怪袭击陷入昏迷,这个时候还要让本就身体不好的妻子涉险。
男人--赤司征臣闻言皱起眉头,脸色十分难看。
即便是面对足以信赖的的场一门,赤司征臣也没有立马松口,眉宇间满是为难之色。
“我愿意帮忙。”
坐在床边紧握儿子手的赤司诗织起身。
“诗织!”
赤司征臣不赞同地看向她:“奔波回国已经给你的身体造成负担了,不能再……”
“但是,征十郎需要我。”
眉眼柔和的赤司诗织打断丈夫的话。
她看向的场静司。
“请问,我需要做什么?”
赤司诗织交握双手,犹如祈祷一样置于胸前:“我要做什么才能帮助到征十郎?”
“不需要做什么危险、困难的事情。”的场静司低垂眼帘,莞尔道:“只需要夫人您陪在他身边就好。”
根据的场静司的要求,赤司征臣和老管家退出病房。
“在我说好为止,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睁开眼睛。”的场静司说,“您只要紧紧握住征十郎君的手,在内心里呼唤他就好。”
赤司诗织点点头,深吸口气,握紧儿子的手,缓缓阖上坚定地眼眸。
征十郎,征十郎,征十郎——
温暖熟悉的呼唤似是从遥远的时空而来。
不管炎热的夏日、寒冷的冬日、平淡的秋日、温暖的春日,这个声音总是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呼唤他。
赤司征十郎缩在黑暗之中,缓缓睁开眼,明亮的赤眸抬起。他像是坐在电影院里,以旁观者的身份,观看至今为止的记忆。
豪华的房子犹如囚禁金丝笼。
仿佛永远都是一个地方,他在哪里面对晦涩难懂的书籍、不停拉动手中的小提琴、敲打琴键,以枯燥乏味的为基调的日子周而复始,粘稠的压力如蛛网捆住他。
征十郎。
视野突然明亮,他离开了狭窄的房间,站在洒满阳光的庭院中,脚下是绿茵茵的草叶,撑着伞的女人将手中的篮球递给他。
赤司征十郎抬起头,尽管看不清女人的全貌,只是看到她上扬的嘴角,他便也被渲染开心地笑起来。
征十郎。
比赛馆内,篮球拍打地面,转身,跳跃,投篮,篮球落入球框落地的瞬间,有什么难以言语的情绪从心口绽放,他迫不及待转头与赛场外的女人对视。
她温柔地微笑,分享他的喜悦。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回过头,她就会站在那里。
静静微笑注视他。
没错。
旁观这一幕的赤司征十郎想。
每一次,母亲都会站在他身后。
他一直把这当做和呼吸一样理所当然的事情,直到有一天回过头,身后再也没有那个微笑注视他的人后才明白。
幸福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征十郎,你母亲身体不好需要去国外接受治疗,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父亲背对他望着窗外,以对待成年人地口吻说。
“不要让她担心。”
“我知道,父亲。”
为了能够让温柔爱操心的母亲放心,他必须学会和大人一样压抑情感,必要的时候就算扼杀也没关系。
“征十郎,妈妈真的很抱歉,一定给你留下寂寞的回忆了吧。”
“没有那种事,您不用担心。”
不寂寞。
“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不寂寞。
“您要保重身体。”
不寂寞。
挂断电话,赤发男孩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路过窗户,他停下脚步,望着拥有和母亲有无尽回忆的庭院,垂落的双手攥紧。
不寂寞,他一点也不寂寞……比起这种微不足道的情绪,要让母亲放心治疗才行,不能让她担心,不能……
啪嗒。
水珠砸向地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顺着赤司征十郎的脸颊滑落。
篮球场上的其他孩子纷纷跑向场外等待自己的父母身边,一张张伞在雨幕下撑起。
赤司征十郎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那一刻,他听到内心中紧绷的某种东西,似乎承受不住这轻轻的雨滴,瞬间——崩塌了。
不知名的黑暗袭来,他最后的记忆是篮球场上空的乌云和远处老管家焦急地呼唤。
征十郎。
他似乎迷了路,一个人身处在黑暗中,好多次他顺着那道声音看过去,看到了光,急切地跑过去,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那个光芒。
他再次被困在了牢笼中,牢笼外好像有什么可怕的怪物潜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吞噬他。
[母亲。]
男孩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表现出的稳重和成熟在黑暗中全部袒露。
[母亲,您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母亲……妈妈。]
[我好想你。]
征十郎!
熟悉的呼唤近在咫尺。
赤司征十郎猛地睁开眼,眼前再次出现了一道光芒,比之前的更为强烈、耀眼。
与此同时,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牢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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