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会说。”余母说,“你这孩子以前就这样,出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你爸的事跟我也有关系,我是大人,你还是小孩,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悸没做声。


    余母又叹气。和余悸面对面沉默片刻,她抿了抿嘴:“余悸,你做的够多了。你分化以后就一直保护妈妈和妹妹,现在还带着我们到大城市来了,所以以后别总想着自己扛,行吗?妈妈……”


    “吃饭吧。”余悸直接往里走。


    余母的话卡在嘴边。


    妹妹洗完了手,也跑出来了,往餐桌边上一坐,高高兴兴地招呼她:“妈妈吃饭!”


    余母只好不说话了,走过去坐下,吃饭。


    -


    沈泽正——余悸他爸来过学校之后,时老师就来找过了余悸。余悸有叫她不要跟母亲透露,可万万没想到贱人处处都有,公寓前台居然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依然升起。


    负责看管学生公寓的前台小哥刚到工位,要开始一天的工作,就听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来者不善的脚步声。


    不知怎么,前台小哥心里咯噔一声。


    他僵着脖子转头望去,看见一个身形略为瘦小的男生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男生眉压着眼、眼中杀气重重、脖颈上爆青筋、面色阴沉像个厉鬼,脚步沉沉地向他走来。


    前台小哥:“……”


    厉鬼哥走到前台前,手砰地砸在台子上。


    “谁在到处说我父亲来了?”厉鬼哥问,“是你吗?”


    前台小哥冷汗直流。


    事实上他们所有人都讲了,特招生的破事儿还不就是茶前饭后的谈资——可这话说不出来,厉鬼哥是认真的,他好像能掐死他!


    前台干笑着:“没有的,同学,怎么会呢,那都是学生的隐私,哈哈哈……”


    同学拿起前台的玻璃杯,砰地摔在台子上。


    杯子咔嚓碎了,前台吓得一哆嗦。他战战兢兢地看过去,厉鬼哥手里还捏着几片玻璃碎片。


    有碎片扎进了手心的肉里,鲜血直流,但他好像丝毫不觉,紧紧抓着手里的玻璃碎片。


    于是鲜血流得更多了,吓死人的出血量。


    他的瞳孔缩得极小,死死盯着前台。


    他沉声说:“再让我知道你们到处乱说,就捅死你们。”


    “你活够了就试试。”


    前台小哥头皮发麻,不敢说话。


    余悸扔掉手里的玻璃碎片,转身回了楼上。


    余母还没起床,余悸走回自己的屋子里。他端着鲜血直流的手,微蹙着眉,轻车熟路地从底下的柜子里找出药箱。


    用镊子挑出玻璃碎片,包扎了手。一个人单手做这些很难,他疼得手臂微微抖,但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等到整个手包扎好了,余悸松了口气,眉心终于舒展开了。


    他也很疼,但他已经习惯了。打从以前开始,他就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和家人。


    家里没钱,很穷,父亲又是个家暴混蛋。只有把自己闹成这样不要命似的一个疯子,别人才不敢惹他。


    只有这样,才能拿到一点尊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34章 鬼屋(上)


    余母起床之后, 做了一桌香喷喷的早饭。


    早饭上桌,她招呼余悸出来吃。


    余悸从房间里乖乖地出来了。他在餐桌上坐好,余母一回头,看见他包满白布的左手, 吓了一跳:“手怎么了?”


    “磕到了。”


    余悸轻描淡写。


    余母无言。


    余悸从以前开始就这样。


    自打沈泽正性情大变开始家暴家人后, 余悸就动不动地会受伤。


    有时候是被沈泽正打的,有时候是跟沈泽正打的, 还有时候是跟对他们家指手画脚说闲话的外人打的, 余悸总是打架。


    余母脾气太软, 又很爱操心。余悸不想让她担心, 总说是自己摔的。


    “你是不是早上又跟谁打架了?”余母说, “才一晚上没看住你,怎么就这样。”


    “没有。”余悸盛了一碗粥,端给了她。


    “什么没有……到了大城市来,不要跟别人打架。”余母说,“大城市的人多讲文明,你这些同学也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懂礼貌。你一个学期没打过架,别动不动就……呃。”


    余母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余悸倒是乖乖地点头, 低眉顺眼地敛起眼帘。他睫毛长,这样一低下脑袋,看起来很乖顺。


    余母没话说了, 余悸乖的时候是真的乖, 让人不忍心再骂他。


    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打架, 但是母亲说话, 他一直听的。


    改不改就不一定了。


    【老沈没出事儿前,他真的挺听话的, 就是个小棉花团子。】余母心中暗暗叹惜,【要是出生在个安安稳稳的好家庭里,有个好爹,有个强势点的好妈……现在也不会这么辛苦。】


    余悸刚拿起筷子去夹菜的手突然一顿。


    余母不明所以:“怎么了?”


    余悸继续去夹菜:“没事。”


    他夹了一块小鸡蛋饼,送到了余母碗里。


    余母迷茫地眨巴两下眼睛。


    吃完饭,余悸起身来,把碗筷收拾了。


    余母也走进厨房,正要去收拾摆摊用的水果茶,余悸突然叫她:“妈。”


    “嗯?”


    “我没觉得辛苦。”余悸说。


    余母愣住了。


    “你也很好。”余悸说,“我爸不好,我妈很好。”


    “我妈特别好,也很强的,现在这个家很安稳。”


    余母微微张开嘴巴,没发出声音。她的瞳孔略微放大,怔愣着,呆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余悸又朝她低下眼帘,乖顺地点了两下头,转身洗碗去了。


    外头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客厅里,正坐在沙发上的妹妹蹦了起来,啪嗒啪嗒地跑过去开门。


    “余悸——诶,是你呀。”


    门外是孟小嘉。他嘴一快喊了名字,才看见开门的是小孩。他笑眯眯地蹲下身,“妹妹,你哥呢?”


    妹妹余慢指着厨房:“洗碗!”


    “我去,你哥真是个贤妻良A。”


    余悸已经听见动静走出来了。他翻了个白眼,伸手在余慢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也不问问是谁再开门,多危险,你上学学到狗肚子里了。”


    妹妹嘿嘿地朝他傻乐。


    “公寓里有安保,又没坏人。”孟小嘉站起来。


    余悸想到前些日子光明正大闯进门来的沈泽正,干笑两声,不太相信这里的安保。


    孟小嘉当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总之不在公寓,他没看见余悸那些糟烂事。


    余悸问他:“你来干什么,才放假第一天。”


    “放假第一天怎么了,来找你玩啊。”孟小嘉说。


    “你不回家?”


    “家在南方,热得要死,这里凉快点。”孟小嘉说,“我暑假就不回家了。你呢?”


    “也不回去。”余悸说。


    回去也没有地方回去。来这里的时候他和沈泽正撕破了脸皮,为了让他找不到自己,余母早就把小县城的房子卖了。他们是打算从头开始才来这里的,已经自断了后路。


    别人是来住宿舍,他们是迁徙来找家。


    孟小嘉眼睛一亮:“不回去正好啊,咱俩暑假也能在一块玩了。”


    余悸抽抽嘴角。


    -


    暑假开始后没两天,公寓里的贵族生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大家都回自己家里过暑假了,一眨眼就只剩下了几个人还留在公寓楼。


    前台的人也少了,每天只剩下一个人当值。


    一楼偌大的休息室成了特招生们的专属,孟小嘉闲着没事就拉着余悸下去。


    公共休息室里虽然严格地划分了性别,alpha和omega是不能呆在一起的,但在放假期间也没人管那么多。


    两个人泡在休息室里,一会儿打游戏一会儿写作业,时不时还在沙发上瘫成两摊水儿,把浪费时间四个字演绎到极致。


    就这样百无聊赖地过了半个多月,某日,孟小嘉跟余悸又一块瘫在沙发上时,忽然怼了怼他的胳膊。


    孟小嘉有点兴奋:“挺哥问咱去不去鬼屋。”


    “赵一挺?”余悸说,“你怎么都叫上挺哥了,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让你跟班长带的呗。你俩运动会之后就天天一块走,弄得我跟挺哥得跟在你俩后面一块走。”孟小嘉说,“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你要不要去鬼屋。”


    余悸沉默一会,背过身去:“不去。”


    “你害怕?”


    “不怕,没兴趣。”余悸说,“不去。”


    空气忽然沉默了。


    余悸感受到孟小嘉的视线讳莫如深地黏在自己后背上,他一时冷汗直流。过了小半分钟,孟小嘉噗嗤一下就笑了:“你怕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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