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蟹黄?”
她问。
阙予阳摇头,良久,生硬而又小心地补一句:“黄油过敏。”
黄油……那和蟹黄有什么关系?
而且黄油过敏那岂不是牛奶也喝不成?
好奇怪,真奇怪。
那时的沈迁凌没法多想,在那样高压的社交环境下,她脑子里一排排线紧绷着,没法思考。
后来这个问题也就埋在脑子里,差不多要忘了。
却在这种时候,过了好多年后,被阙予阳有意无意的习惯唤醒。
她扒完米粒,一时盯着碗底,就入了迷。直至阙予阳轻轻地咳了两声提醒,这才回神。
“想什么?”
“没有。”
“无聊?”温见舟问。
“不是不是。”
“我和予阳说事情的时候,的确会忽略到你。这也让你不太好放松,嗯,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
“把人叫来。”温见舟头也不抬。
一边的佣人立马懂了意思,不一会儿,进来个男人,毕恭毕敬,西装左侧挂着个牌子:家政经理。
温见舟:“今天中午的保洁是谁?”
“小姐,她没有迟到,已经开始工作了。”
“谁?”
“是张少秋,工牌15号,三十多了,做事麻利得很。她话少,其他我也不清楚。”
分明语速缓慢,神色镇定,还是让人听出了几分彷徨的味道,又是找补又是推卸,生怕被苛责办事不周。
“知道了,叫过来吧。她今天的工作推后一点,打扫的时候顺便带我妹妹的朋友逛逛。加钱。”
温见舟抬抬下巴,经理的目光随之落向沈迁凌,精明的眼珠子骨碌一转,低眉顺眼,“明白。”
迁凌不傻,知道这是两姐妹要聊私事,把自己支开的借口罢了。
她没抵触,反正坐着也没事干,那保洁来了,她点头示意后,就跟着走了。
保洁如经理所说一致,不多话,老老实实办事。
沈迁凌中途上了个洗手间,出来后随保洁进的第一间房,就让她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是个精致而华丽的房间,窗帘半开,暗处的大块儿玉石壁墙却依旧泛着浅青色的华美光泽,上面挂着洛可可风格的艺术画。
中央地毯堆满过家家样式的小玩具,一群可可爱爱的小兔子扎堆,有的穿背带裤,有的裙子背后扎着大大蝴蝶结。
它们有茶桌,野餐垫,还有漂亮多样的格子屋,光是看就能叫人想象到它们的主人和朋友们笑盈盈摆弄这那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这间房间四面的壁柜上,都摆满了Barbie doll!!
她们穿着时髦而复古的衣服,发型各异,脸模精致,浑身上下就透着一个字:贵。
跟沈迁凌小时候玩的完全不一样,至少光看头发就没那么稀疏,也没一股劣质塑料味。
趁着保洁扫完地毯下面,开始认真擦拭那些过家家的小兔子玩具,沈迁凌偷偷按开手机,做出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的动作。
百科识图结果一出来,沈迁凌微微一惊。
她只拍了其中一只娃娃。
识别结果竟然是二十多年前全球限量发行的金标芭比silkstone系列!复古而优雅。
……啥系列,不懂。
总之,这种娃娃的均价在八千上下,而这样的芭比,温见舟居然有一整间房间!
四面墙里都是,保存精致完好。
沈迁凌突然不得劲,看也看不动,删除界面乖乖地看窗外风景。
一间房一间房的过去……张少秋说,二楼就不是她打扫了,如果沈迁凌想看,可以自己上去。
迁凌点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阙予阳和温见舟,就跟路过的佣人报备一声,想上去看看。
那人身着土灰色的制服,表情迟钝一瞬,竟然主动带她了。
“不介意的话,我全程跟着你。”
“不介意。”迁凌摆摆头。
她们一上去,直接就是二楼的大客厅。
一如既往的奢华精美,就连旋转楼梯的扶手都是鳄鱼皮,毫不偷工减料。
沙发是半包围式的,在宽敞的室内也不显得堵塞拥挤,反倒多了股城堡之内的体感。
沈迁凌开始犹豫要不要穿鞋套……转念一想每天几趟的家政服务,便没什么负担地走了进去。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干净整洁的桌面,传来浅浅温暖,拂过沙发边的木马,小铃铛一晃一晃,叮铃叮铃。
最后到壁橱,底下的火焰用投影仪代替,颇有几分幽默。
而她的视线则被壁橱上一副相框吸引。
材料像是沉重的酸枝木,她不懂木料,只记得以前上课累积的点知识,从成色判断。
重要的是里面保护的内容。
彩色的,些许模糊,好似是一张入学照。
沈迁凌不动声色地数了数,八个人。全是女孩,六七岁的样子。
她们全都穿着海军式的制服,洋气可爱。
其中三个人是短裤,五个人是短裙,套着的小白袜筒上两圈纹路,一蓝一红。
最左边的女孩是唯一没有笑容的,脸庞肉嘟嘟,黑色的长发落到腰际,而且羊毛卷,几乎是包裹她的身躯。
她是穿短裤的三人之一,眸色深沉,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鸷。
而且她的短裤下,是白色的长袜,不论手臂还是腿,都被完全的遮挡了,不像旁边的几个孩子。
沈迁凌不受控制地多看了她几眼,捕捉到一圈小小的黑字。
她凑近,发现羊毛卷女孩正下方有两个字,字迹稚嫩:
书然。
迁凌身子一僵,立马回想到久远之前,某次联谊会下,靳莫慈神秘莫测地喊了阙予阳一声“小书然”。
会是阙予阳吗?她心头咯噔,“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佣人一顿,点点头。
相框一转,幸好是透明的。
她一眼瞟到右下角手写的时间:1998.7.5。
不是阙予阳。
不知作何感受,她的目光又移动向另一行笔迹——
从左至右:黎棹兮,姜远卿,卓孑衫,温见舟,叶奇衣,伊瑠莎,黎彦,黎冕……
黎棹兮……这个人,她还有个名字叫书然吗?
沈迁凌摸着下巴思考,又将照片翻转过来看了看。
最左边无甚表情的羊毛卷黑发女孩,要不说还是太显眼了,她相信任何人看到这张照都会一眼注意到她的。
而最中间那位,笑得开朗,裙摆飘动,手扶着海军帽,生动至极。无疑就是温见舟。
她和现在的差别看来也很大。迁凌有些惊讶。
“能帮我拉下窗帘么?我眼睛不好,不能见太久的光。”
“啊,是。”
思虑良久后,她还是选择将照片拍了下来。就在窗帘拉紧之前。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穿过时光触碰照片的感觉,就像摸到她们的故事一样。
题外话——
看到现在2:07的时间我突然释怀了,我感觉我还在清明的假期走不出来。
明天还会更一章的。
睡不够的话我就明天考试的时候补觉吧(不不不
安晚。
第16章 BH的伊甸乐园
2022年七月,她们正是高二。
一封来自北城清华大学苏世民书院的盛夏问候信于11:26分送达邦和收发室,闯进她们的生活。
收信人标注:亲爱的小书然。
而明信片背后,附带了几张某个女人的个人照。
―
充斥醉意的日光斜打进高窗,落在桃木色的楼梯间。
脚步声哒哒哒哒,几个女孩儿肩并肩走下来,聊着天,擦过沈迁凌身边时,她听到其中一个人询问:
“不抽烟,怎么才能拍出那种烟雾缭绕吞云吐雾的硬照?”
“含干冰。”
“滚。”
“p。”
“不要,没那技术。”
“直接去药店买便携式雾化器呗,还能走医保呢。”
“哈哈哈哈……”
笑声渐远,沈迁凌自己坐在楼梯上,百无聊赖地想:抽烟到底是什么感觉?
当然,她是不打算亲自尝试一下的。
她不喜欢烟味,太难闻了,也不是很能理解嗜烟如命的人。
所以对抽烟的人自然也不会抱有原始好感——照理说,是不会的。
但这次不一样。
她将反扣在膝盖的相片重又翻过来,几十秒前才看见的面容复现眼前……
是个貌美的女人,侧面照里,颓靡的夜色流淌于落地窗外,霓虹灯刺目,却在远处铸就璀璨的星。
她懒散地仰躺在沙发上,左手搭在一边,修长的指节快要贴上镜头。
右手则夹着支长烟嘴,缭缭隐隐的雾气从微张的唇间吐出,口红鲜艳,但看不出具体颜色。太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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