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这样!滚啊,滚!”沈迁凌沙哑着嗓子吼,望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如鹰隼般狠戾的眼。


    她忽然什么也不想顾了,只想救阙予阳,寻望四周想找东西打姜铼,但邦和的绿化管理工作做得真是五星好评!


    这块地儿就连装饰性的鹅卵石也没有,沈迁凌想,要是有根笔多好啊,一支就够了。


    她一定会狠狠捅进姜铼的脖子的!


    指望周围人丢东西来也不可能了,毕竟直到现在阙予阳被掐住脖子还是没人敢上来。


    视线飘忽不定,模糊的视野断断续续,简直就和卡帧的高曝光电影一样,她都不晓得自己怎么了。


    直至两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那般鲜艳地闯进来。


    成为卡顿画面唯二的流畅间刻。


    “你给我住手!!”有人喊,她排在前头,怒气涛涛。


    “真去她奶奶的是个精神病啊。”一双手抱住沈迁凌的脑袋护进怀里,迁凌觉得很晃,迷迷糊糊地想到,


    是不是自己在发抖?


    “这种神经病居然还不退学?!死傻叉,靠,梅瑞珊,给我打!”


    沈迁凌艰难地转头时,姜铼已经坐在一边了,梅瑞珊把阙予阳扶起来。


    宋泽韫则痛快地拍手叫好,她就是爱用爱马仕大地的学姐,她们的新文社社长。此前迁凌从未觉得,这款香水能好闻成这样。


    可笑的是,梅瑞珊动手后,周围的人居然一起动了起来,如若连锁反应。


    乌合之众。


    所有人围了过来,旁边的音响也终于在音乐里响起一句“那边的学生在干嘛,停下奥!”


    保安来了,校医来了,主任来了……


    竟是全在这么久后,巧合似的闹热了。


    ……


    “梅瑞珊干得好啊,今晚奖励你我新学的菠萝炖排骨。”


    “……”沈迁凌呼出口气,宋泽韫的话语仿若天外来音空空朦朦,她挣脱她的怀抱,爬向一边的阙予阳,将她从某个不认识的人怀中接过。


    “阙予阳,你还好吗?”


    怀里的人没回答,只是瘫在她身上,眼皮颓靡地掀起半边,虚弱地看她。


    她的嘴唇干裂,冒了血渍,但一点也不苍白……毕竟特意挑了烂番茄的口红。


    沈迁凌的心骤然一紧,有些痛苦地脱下外衣,替她挡住红痕印青紫的雪白项颈。


    “你为什么不还手呢……”她在她耳边轻轻说,低哑,沉闷。


    阙予阳闭上眼,她听到了吗。


    校医在旁边放下箱子,三个在控制姜铼,只有一个来检查阙予阳的情况。


    刚披上去的衣服被推到地上,沈迁凌也被推到边缘,彻底看不到阙予阳了。


    宋泽韫站在一小座喷泉池边,笑嘻嘻的,拍了拍梅瑞珊肩膀,不知在说什么。


    她看了会儿,倏地爬起身,鬼使神差往那儿去。


    恰巧又来几个人到宋泽韫身边,拍拍她,口型“发生啥了”。


    沈迁凌觉得此刻的自己是无比平静的,居然还有思考能力去和宋泽韫她们说谢谢。


    “咋样啊姚君念,我家珊珊厉害吧?”宋泽韫得意道。


    “真给那疯子干趴下了?”


    “废话。”她抬抬下巴,“那不还躺着呢?”


    姚君念戴着顶鸭舌帽,露出的低马尾粉红,手插裤兜,耳垂的银饰一闪一闪。


    “说实话,刚才要是我们几个也在的话,肯定得上去补两脚。”


    “得了吧,”宋泽韫忍不住笑,“就你家那几个小钱,还不如我呢。上去敢用力吗?嗯?


    还是得我家珊珊这种国家队才有底气抡一脚,懂吧。”


    说着又夸了一通梅瑞珊,勾着她肩膀嘿嘿直笑。


    梅瑞珊习以为常地满面高冷,注视石砖。


    是吗……原来我打不过姜铼,是因为家里没钱啊。


    沈迁凌恍恍惚惚,亦真亦幻。


    距离渐进,居然是姚君念先看到了她。


    粉发的女孩随意一瞥,


    “你腿在抖。”


    另外的几人都看过来。


    沈迁凌抹了把鼻血,“我控制不住。”


    “疼吗?”


    “一般。”


    “害怕吗?”


    “我不知道。”


    姚君念失笑,“想不到你柔柔弱弱的,这么表里不一。”


    宋泽韫嗔道:“姚君念,好好说话。”


    “嗯,”姚君念上下打量她,神色真诚,“你很好看。”


    沈迁凌张了张嘴,不懂怎么回,只能转头看向梅瑞珊,“谢谢你,还有社长。”


    梅瑞珊点点头,算是回应。


    “这有什么?我们都看不顺眼姜铼很久了,不用记挂的。”


    有人笑,“这下好了,政教处可一个跑不了咯。”


    宋泽韫无所谓地“嘁”一声:“反正姐姐我马上去美国,谁都别想弄。”


    “梅瑞珊国羽队的,应该也没事吧?”


    ……


    沈迁凌默默听着,手指攥紧,再缓缓松开。


    “对了。”宋泽韫蓦地说道:“你过来,我提醒你件事。”


    沈迁凌照做。


    宋泽韫搂住她肩膀,对着耳朵小声道:“你以后最好少跟阙予阳接触。别怪我没提醒,她们家的人,都不止是姜铼啊……”


    宋泽韫指了指太阳穴,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有问题。”


    无人机的嗡鸣自头顶上方掠过,沈迁凌眸底灰暗,几台摄像机聚到了跟前。


    “哟,来这么快!”宋泽韫有些兴奋,“等等我想个姿势啊,酷一点,要上校园头条了。”


    “这条又传不到外面,再凹也就邦和学生看看了。”姚君念调侃。


    “上哪儿不是火?来,迁凌,跟我笑一个!”


    新闻部的女生举着话筒偷笑,“你们难道就是学校大名鼎鼎的拽萌少女团?”


    姚君念:“不,我是拽酷。”


    宋泽韫敲一下她的头,“就是拽萌!”


    “拽萌,拽萌,拽萌!梅瑞珊,卖个萌。快点。”


    沈迁凌望着修身的条纹衬衫,上面好似还遗留着阙予阳的气味。


    她低下头,抓住衣角俯身吻了口,很香,有股淡淡的青提味。


    上面残留着些许血迹,得洗洗还人家了……她想。


    欢笑与狼狈,夹杂某种不知名的惊惧,难以描述的痛苦,它们催化亢奋,激起狂热。


    心跳的真的很快,很快。


    但迁凌勾起唇角,展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颜。


    闪光灯打过冷艳的眉眼,将一位完美的悲喜剧女主定格。


    第二天罗刹花园的最大板块挂着:


    “惊!时隔多年,邦和纪年表又一大事,某人究竟是何来头?详情请进——禁私自传播!!”


    先一张照片,囊括所有神秘。


    再一个视频,禁止播放,下架。


    照片里,沈迁凌站了c位,大概是因为她最单纯,最好用。


    而顶上第一条评论——


    「虽事态坐困,但胜于实在美丽。中间这个叫什么名字,有人知道吗?」


    沈迁凌记了一年又一年。


    她难以承认,其实当时拍这张照时,她的心思并不在镜头。


    而是对面团团相围的人群。


    人群里,被遮挡的里面,被遮挡的她最想看的人。


    她在嘉年华这天,头一次化妆,穿上别致的衣裳,尝到“美貌”的滋味。


    她无法述之宋泽韫,自己是不会远离阙予阳的。


    她知道宋泽韫不会理解,或者这个世界,只有她能懂这样别扭的情愫。


    正如田野间最狡猾的活物,诱哄夏娃吃下伊甸园的禁果。


    她也慢慢吃下了令人上瘾的禁果,但蛊惑的蛇并非阙予阳,而是沈迁凌,是她自己。


    她自愿的。


    她知道那些喜悦,怨恨,全会被一个人带来,所以更加无法放下。


    就用现在得到的爱,提前预支未来的痛苦吧。


    尽管她能感受到,未来需要承担的悲伤,或许远比现在的爱更加沉重。


    不过她认为,自己这辈子没准非阙予阳不可了。


    好幼稚,但好真实。


    阙予阳……她笑着望向喧杂里被抬上担架的人……你也非我不可吗?


    -


    傍晚的昏光血一样洒进灰败的病房,床单是冰冷的深绿色。


    “Jossy,我的孩子……听说今天在学校发生了大事,你没有动手打姐姐吧?”


    名为母亲的温暖的手掌抚摸上敷药的脸颊,语气心痛。


    “予阳,我们家最乖的宝贝啊。怎么可能动手?”另一个人宽慰母亲,“是姜铼这个姐姐不懂事了。”


    “她爸爸一定会好好教育她的。”


    “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咚咚——”私人病房的门被叩响,秘书走进来,轻声说:


    “秦太,首长电话,请您去隔壁接听。”


    “边疆的讯息也收得这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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