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见舟点点头,示意沈迁凌把花抱过来。


    那温柔又顺其自然的样子,根本不明白如何拒绝!


    尽管心里不高兴,沈迁凌还是把花拖了过来。


    看到上面的便签:


    「心肝儿,妈妈和爸爸都很想你,等度假回来给你带想要的礼物好不好?


    爸爸现在还在念叨你呢。


    千万照顾好情绪,有什么比我们的princess还重要?


    记住吃饭前一定得先吃一碗坚果酸奶垫肚子,别又在半夜吐了。


    亲爱的宝贝,愿你不再失神。


    爱你的mommy,daddy」


    沈迁凌垂眼,沉默地观看温见舟拿到便签稀疏平常的样子,继而随意放在躺椅边的小茶桌。


    接着冲她们温和笑道:“马上开饭了,你们还没吃吧?”


    阙予阳:“没呢。”


    温见舟:“那就午饭时谈事情,我比较喜欢……你先带你朋友随意逛逛好吗?”


    阙予阳很快同意,拉着沈迁凌就往门外去,步子有些急促。


    沈迁凌回了一次头,只看温见舟又恢复来时的样子,空茫茫盯着外面的景色走神。


    精致的皮相,完美的护理,丝毫看不出已经38岁。


    但她周身呈现出的气场与质感,却是疲惫,而又枯槁。


    原本是该在社交平台讴歌“三十岁,多么美丽的年纪”的样貌,却微笑着散发饱经沧桑的苦闷。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沈迁凌知道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很多,可这个,到底为什么?


    年近不惑,拥有时间,拥有金钱,不用工作,没有流言蜚语,有一对不论多大都把自己当小孩子宠爱的父母……


    这样的人生,还有缺失吗?还有遗憾吗?


    那是个怎样的遗憾。


    才能让一个生下来享福的人百般挂念,甚至落得心疾?


    沈迁凌发现,那道垂垂的目光始终困于一处。


    她便趁阙予阳不注意,悄悄绕到了正对日光房的中庭门廊。


    借着竹林假山遮掩,对着一角屋檐连拍数张。


    之后拿到阴影处看,放大,眯眼,观察。


    发现风铃外罩了个不知什么材质的纱框,可以保护里面的东西,又很轻,轻得被风推来搡去。


    风铃下面,有一张字条。


    得益于用心的保护,即便那张纸的边角微微泛黄,黑色的字迹也并没褪去。


    那些字,实在太有力,太潇洒,让沈迁凌一眼感觉绝不是温见舟的字。


    狂傲的笔法似要冲破纸张,是未出格,但那野气早已脱缰,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的鸽子身处何方?」


    作者有话说:


    见舟终于出场了呀。


    我们的鸽子身处何方?


    这章是转折章哦。


    一不小心又写了一万字。


    第14章 你不是要做我的骑士吗?


    “你有英文名吗?”


    “什么?”


    “我问你取的英文名。”


    “我没有取过。但是开学那段时间,Susanna给我抽了名字。”


    “抽的哪个?”


    “Jane。”


    “你喜欢吗?”


    “我不知道。”


    “……”


    出宿舍楼的这段时间,阙予阳没再说话,沈迁凌顾忌自己的衣服,来来回回看,也就没有追问。


    直到踏下最后一节楼梯,光有点沉了,打在身上温热。


    阙予阳突然停住,挽着她手腕的手顺势向下,扣住迁凌的手指,指缝交叉。


    “你知道乔斯德麦吗?”


    沈迁凌看她,摇头。


    “Josdemai,它化于Joust,Demeter。”阙予阳神秘兮兮地开口解释,微微偏身,


    “Joust,鸟骑士,也有竞争,荣誉,交锋的含义。”


    “而Demeter,德墨忒尔,她是大地的女神,还指……母性的爱。”


    她接着说道:


    “据说在希腊南部的小镇,乔斯德麦还是一种花,又名‘天使号角’,


    因为它的花瓣包裹呈现长筒状,如同号角般垂下,心蕊方向倾斜大地,故得此名。”


    “为人间低头的是天使号角,冲天堂仰面的是恶魔号角。


    我的英文名是Jos,如果你不喜欢Jane这个名字,就对我低头,做我的Demai吧,我做你的骑士。”


    你当我的母亲。


    阙予阳一面说一面朝沈迁凌缓缓蹲下,对方甚至还没捋顺先前的两句话,视线便不由跟着她落下。


    “好了,这下你不得不低头了。”等迁凌珊珊反应,阙予阳佯作嘚瑟地说出这句话。


    “……你……明明刚刚在上面还逼我叫你妈妈,为什么现在又要我做你Demai,Demeter?”沈迁凌闷闷道。


    阙予阳讶然,“你居然看出来了?”


    “傻子才看不出来。”


    “对啊,我是想让你当我妈妈。”


    “谁陪你过家家,我才不当你妈!”


    二人的手还牵在一起,沈迁凌气愤正要甩开,一句调侃率先落进耳朵:


    “Jossy,你跪下是要跟人家求婚么?”


    “你怎么知道?”阙予阳口比心快,回头看到来人,神态霎时变得僵硬。


    “果然是你。”


    楼道角站着的几个人慢慢自阴影走来,浸溺微醺的绯色,为首的人留着齐肩短发,隐约能看到几簇麻色的挑染。


    她表情阴冷,加快的步伐缓缓停在二人跟前,气势汹汹。


    是姜铼。沈迁凌表情一顿,看向阙予阳。


    阙予阳赶紧站起身,不经意半挡在迁凌身前,回视来人。


    “我就说当时看你为什么这么眼熟?”


    姜铼扫视两人一圈,心底很自然地将之前的形容词重新刻在她们身上——


    阙予阳,清汤寡水。另一个,娱乐至死。


    “上次见你你才刚上初中吧,本来听说你进我们学校还想好好关怀你,你就这么对我?


    冒充你姐姐给人写情书!还是梅瑞珊,你让我以后怎么抬头?”


    “你自己没认出我,怪我?”


    姜铼冷笑一声,她身后的人互相看了眼,默契后退。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好吧其实也不久,原本还没头绪,幸亏认识你的人多,我一去查证,还真是熟人呢。”


    她走上来,阙予阳也没退,就看着。


    “你什么眼神,你还敢讨厌我吗?我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有——”


    “啪!”


    响亮的巴掌声蒙蔽了未尽的话语,阙予阳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指尖探向火热的脸颊。


    “你打人干嘛?!”沈迁凌在后面看到,顿时吓一跳,把阙予阳拉了过来自己挡前面,


    “情书我写的,你有本事冲我来!”她心跳得极快,仍然壮着胆子吼。


    “你以为我就不收拾你了?”


    姜铼伸出手指,“你们俩,一个都别想跑!”


    说罢扬起手,就又要来一巴掌,沈迁凌锁紧眉头,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事,许多或真实或影视剧的画面错综复杂交汇在脑海。


    包括一些萎靡的心理情绪。


    它们交叠重合,只连接成一句话:万一没打过怎么办?


    每个字眼儿注意占据着手臂不同关节,令她颤抖,令她慌乱,却依然抬了起来。


    ——破空声掣过心识。


    挡下了。


    不仅仅是挡下,更是以另一种回击强有力地斩劈了对面毫不收力的掌风。


    她在拍开姜铼的手后,转头拉上略显迟疑的阙予阳,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下午四点的太阳,不至灼热,不至凄凉。


    -


    “好吃吗?”


    又一碟新鲜的青口贝被推到筷前,梅瑞珊平淡地看一眼,“怎么今年突然卖起海鲜了?”


    “多赚点积分,期末好拿领导们的推荐信。”宋泽韫一个后仰半躺在沙发,格外舒适,她抖两下腿,想到:


    “哦,不是期末了,我马上就走了。”


    “想好哪个学校了?”


    “……”宋泽韫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道:“你知道靳莫慈吗?”


    “怎么?”


    “我想去苏世民。”


    梅瑞珊蘸调料的手微微一滞,再重新蘸了一遍放进嘴里。


    “是我知道的那个苏世民院?”她嚼完东西,咽下才问道。


    “是。”


    “你才二年级,现在去恐怕不行。”


    “不是现在,我不走高考。”宋泽韫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梅瑞珊,


    “我打算去美国读一段时间,先国际招生考个省重点,然后申请苏世民院。”


    梅瑞珊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原谅我没搞懂你的流程,真的有些多此一举。犯得着专门拿省重点做跳板吗?


    既然都去美国读剩下的高中了,为什么不在那个地方报大学?”


    “这是因为……”宋泽韫脸刷地红了,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靳莫慈的名字,梅瑞珊更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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