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罢，轻轻推开一点距离，那份悸动快要溢出胸腔，叶谂想把她揉进骨血里，却只能按住心底的火苗。
“你呢？许什么愿？”
她闭上眼睛，对着天空，双手合十，睫毛颤了颤“让这一刻永存。”
叶谂心头一软，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能闻到她发间清浅的香“我会一直陪你。”
她却摇了摇头，“你可以吗？”
“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座舱升到最高点，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成星河，她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雪花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痕，像谁写了半阙没结尾的词。
“在想什么？”叶谂轻声问。
她转过头看叶谂，带着千回百转的情绪“想‘晚来天欲雪’，想‘能饮一杯无’，想……”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埋在彼此的呼吸里，“想离你再近点。”
或许是喝了红酒，或许是这氛围太醉人。
叶谂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她的嘴唇很软，带着香甜。
下摩天轮时，雪已经停了，月亮挂在天上，亮的像银盘。
雪落在她们的发间，肩头，周围只有踩雪的咯吱声，牵着的手，能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像两团火苗在相触。
酒店宴会突然响起了音乐，音乐拉回了叶谂的回忆，把她拉回了现实，而那个冬雪的圣诞再也回不去了。
叶谂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试图驱散心间那点怅然，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你在想什么？”Rita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没什么。”叶谂避开她的视线，“今天还能见枫儿吗？你看起来很忙。”
Rita抿了口酒，“今天确实不合适，你从新安排个时间吧。”
“好，我安排。”
Rita端起一杯酒，递给叶谂“你去找过程心岚？”
她问的很直接，大家时间都很宝贵，迂回不如直接有效。
叶谂皱眉：“你调查我？”
Rita放下酒杯，语气认真，“我只是想告诉你，爱这种事，从来由不得旁人插手。”她直视着叶谂，一字一句道“包括你我。”
Rita那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比任何指责都让她难堪。
“我。。。没想插手什么。”叶谂平时的能干，决断，在她面前开始变得畏畏缩缩，像惧怕什么。
Rita瞥见她的神色，轻声道：“有些事，总得让她自己撞了南墙才明白。”
“只怕撞了也不明白。”叶谂的话里有责备，也有释然，“我只是想保护枫儿。”
“自欺欺人。” Rita说完这句，转身拿着酒杯融入宴会厅的人群里。
车重新驶上马路，叶谂望着窗外飞驰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她一直以为阻止叶枫，是在保护她，可Rita的话像面镜子，照出她藏了半生的怯懦，她当年不敢争取，如今便怕叶枫重蹈覆辙，说到底，是自己输给了“遗憾”。
摄影棚里
这场戏是双女主，分别后再次相见，虽然剧情简单，可分量很重，是场久别重逢，两个女孩，一个成为了大明星，一个成为了小镇画家，她们再次相遇，应该是很有感触的，眼神里都应该是漫出的各种情愫，惊喜，诧异，遗憾，喜悦。。。。
可叶枫站在镜头前，像个木头，那句“好久不见”四个字，像锈在喉咙里般。
“卡！”欧阳导演气的对着监视器大吼“叶枫你梦游呢？周晨给你递了三次眼神，你接不住就算了，往后躲什么？”
叶枫脸色有点发白，已经NG五次了，导演都暴躁了，周晨站在对面，面露疲惫，耐心大概也快耗尽了。
欧阳导演责问叫停，走到叶枫面前，剧本甩地上“你什么情况？”
“我。。。”叶枫刚想说话，助理拿着手机匆匆跑来“打扰下，叶枫，你的电话。”
欧阳导演揉了揉太阳穴，转身挥手说“你先接吧。”
叶枫按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枫儿吗？我是妈妈。”
“啊？妈，有事吗？我这会很忙，长话短说。”
“我在你姑姑安排的酒店。”Rita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等你处理完这边的事，过来见一面吧。。”
“哦，好，我尽量。”叶枫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怯怯的走到欧阳导演面前“我。。。能不能拍完这场，请个假？”
欧阳直接炸了“请假！你知道戏多赶，你拍成这样还要请假？”
“我妈回国了，她刚刚，打电话说要见我一面。”叶枫只好实话实说。
欧阳导演诧异道“你妈妈？”
叶兆雄的老婆？哎，又是惹不起的，真是。。。以后拍戏不能找非圈内人士，够够的。
欧阳导演没好气地说“只此一次，拍完这场吧，说好，拍不到我的要求，依然走不了。”
叶枫捡起剧本，低声道“谢谢导演。”
“给你五分钟，调整一下状态。”欧阳导演掏出跟烟，她熬得眼圈都黑了。
叶枫转身走向布景台，路过周晨身边，停了下，周晨抬起眼，惯常的冷漠。
“周晨，我们能聊聊吗？”叶枫坐在周晨旁边。
“聊什么？”周晨语气带着凉意。
“不想聊戏。”叶枫从口袋摸出包烟，点了一根。
“不开心？”周晨想起那天片场听到叶枫和程心岚的对话，她们相爱在一起，应该很甜蜜才对，可叶枫看上去并不开心。。
“嗯。”叶枫靠在椅背上，烟在指尖慢慢燃烧。
“你和程总和好了是吗？”
“嗯。”
“和她在一起，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为什么不开心？”其实这个问题她根本不想知道结果，快乐也好幸福也好，都是叶枫和程心岚的事，但她见叶枫颓然的模样，忍不住心疼，程心岚根本不懂叶枫。
“很卑微，有时候觉得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怕惹她生气，也不知道她生气的点在哪？”
“累吗？”
“有点。。”叶枫的烟在手里慢慢的燃烧殆尽，憋在心里的那种委屈化成泪，顺着脸颊留下。
周晨问“那我呢？”
“我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那么累。”不用想叶家的压力，不用猜心岚的心思，周晨似乎有种温暖，让叶枫能暂时喘口气。
“这就是不入戏，不敢看我的原因吗？”周晨低声问。
“刚才拍戏，我真的又混淆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上剧里的那个角色？”叶枫没敢再说下去。
如果对心岚是执念，对周晨是什么？
这种喜欢就像一个期待发芽的种子，在每次和周晨对视时，悄悄探出头来。
“什么意思？你跟心岚在一起后，发觉也喜欢我？”周晨说。
“我。。”叶枫无法否认，在她心里周晨也无可挑剔。
周晨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叶枫，清醒点。”
她拉开距离，“你对我喜欢，是戏里的情绪，错付了对象。”
“我怕的不是演不好，怕你看出来，那不是台词，是我想说的话！”
周晨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沉默了，片刻后，她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红玫瑰。。朱砂痣，白玫瑰。。白月光，叶枫，你，太贪心了。”
叶枫愣住，是啊，她怎么可以这样？
“就算你对我有那么点心动，你爱程心岚，这是事实，我们的过去是个意外，拍戏时靠近是因为工作，这些都是界限，你想越界，是戏里的场景，让你觉得‘可以’，可现实不是剧本，没有那么多的演绎”周晨的语气带着一种清醒的决绝。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守住分寸吗？因为我比你先看清，你对我的那点喜欢，像火星，风一吹就灭，可你对程心岚的爱，是燎原的火，我犯不着赔上自己的体面。”
“我明白了。”叶枫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个笑，“对不起，周晨。以后不会了。”
周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拍完这场戏，我们就是陌生人。至于你那点心动，就当是这场戏附赠的纪念品，收起来，别再拿出来了。”
她说完，站起身“人都说，戏假情真，若是真的有那么点心动，就放在戏里吧，真真假假，本就分不清。”
叶枫承认自己心里有个不敢触碰的角落，藏着对周晨的心动，微小，却真实得让她恐慌。
可周晨说得对，那点心动，终究抵不过她对心岚的执着。
这场戏拍的异常顺利，监视器后的欧阳导演没喊停，两人的情绪很到位。
叶枫看着周晨低头画画的侧影，忽然觉得心里的乱麻被理顺了。
戏里的相逢弥补了戏外的遗憾，戏假情真。
她和周晨是两个清醒的成年人，守着各自的底线，带着对彼此的尊重，把这段纠缠不清的过往，轻轻放在该放的地方。
收工时，叶枫走到周晨身边，轻轻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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