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当他们进入巷口的瞬间, 视线中却没有见到小林的身影。


    觉得不对劲的降谷先是看了一眼身侧的夏油杰,用眼神询问。


    摇了摇头,夏油杰也不知道他到底跑去哪里了。


    “先走出这里, 或许是……”压低声音,降谷说话含糊不清。


    但夏油杰却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或许小林发现他们跟踪他了。


    正准备摆脱他们,或者在某个地方准备伏击。


    现在的情况极其严峻。


    得速战速决!


    一瞬间达成共识的两人果断加快了速度,在这个只有两盏昏暗路灯下,他们的影子一闪而过。


    当降谷刚冲出巷口之际, 一道带着凌厉风声的拳头迎面而来。


    见状,他的瞳孔微缩, 本能地将头向后一仰。


    坚硬的掌骨堪堪从他的鼻尖擦过,只留下了一道劲风。


    眼见着降谷差点被偷袭成功, 表情一沉的黑发青年一个大跨步上前,猛地抬起右腿,朝着面前的小林腹部横扫过去。


    刷地一声。


    好似鞭子般的长腿携带着无法抗衡的力量感。


    偷袭失败的小林面对着他的袭击, 果断朝着后面后空翻了一圈。


    勉强躲过了他一踢的小林站姿稍显摇摆,只见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哑着嗓子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我?”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两个人是不是来跟踪他的。


    但直觉在发出警报。


    尤其他是组织的一员, 有人跟踪就代表着他很有可能是被对家找上门。


    与其被堵在家中陷入被动, 不如先出击。


    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个一看就很能打的青年,小林悲愤地发现他好像打不过他们。


    刚才的一拳和闪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站直身体的降谷捏了捏后颈,面色冷肃道:“我们是谁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他暂时不想透露任务信息。


    先把人制服再说。


    当他的话音一落,调整好姿势的降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猛地挥出一拳。


    没想到他不讲武德, 一来就挥拳的小林惊得连连后退, 下意识抬臂挡在面部。


    砰地一声。


    双臂被重重击中的小林不受控制地向后退。


    “你下盘还挺稳的,来试试这个。”和降谷打配合的黑发青年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小林的身侧, 扭身给出了一拳。


    “你们到底是谁?!”


    慌乱之中的小林狼狈地闪避着,眼镜都歪了。


    没有武德的两人基本是按着小林在揍。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嘛。”


    笑眯眯的黑发青年阴阳怪气地说道。


    梦回警校那段被随时挑衅的时候,降谷露出了一瞬的死鱼眼,“少说两句,先打个半死再说吧。”


    半死一词一出,夏油杰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他们的暗号。


    既然知道小林的近身格斗术一般之后,就可以直接把人打晕运出去了。


    免得他在途中闹出幺蛾子。


    “OK。”


    听不懂他们的言下之意,但能听懂他们要狠狠揍自己的小林狠狠咬了咬舌尖。


    一向唯唯诺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意。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但他绝对不能被干掉。


    他还有……


    强大的信念爆发,刺激着小林的肾上腺素。


    下一瞬,差点被打到的男人突然向后退了三步,犹如一道闪电般直冲降谷零。


    “什么?”


    惊讶他的爆发,金发青年立即作出了防御动作。


    冲到他面前的小林脚下一蹬,飞跃而起的同时转动着身躯,双腿犹如剪刀般张开试图去锁住他的脖子。


    看到他的动作,降谷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姿势?


    这不是……


    不对劲!!


    “波本!”见他愣在原地,同样也觉得不对劲的夏油来不及去挡住小林的攻击。


    只能伸腿一脚踢在了他的腰侧。


    被一下子踢飞出去的降谷:???


    锁空了的小林:???


    啪唧一声。


    两人一个侧躺在地上,一个直接趴在了地上。


    “嘶……你也太狠了。”只觉得腰侧火辣辣疼的金发青年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瘸一拐好不可怜。


    双手一摊,黑发青年的狐狸眼中满是无辜之色,“我也没办法,你要是被锁了,就真要受伤了。”


    那是剪刀脚,一旦被锁住脖子,就会被对方直接重摔在地。


    运气不好磕到脑袋,不晕也要懵好长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爆发一次,结果扑街的小林努力地想要爬起来。


    见状,夏油杰直接走到他的身侧,单膝跪地,单手钳住了他的手,将其反剪在身后。


    “好了,别挣扎了,就你那点格斗和体能,是打不过我们的。”


    顾不得腰侧的疼痛,降谷快步走到了小林的面前蹲下,严肃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使用剪刀腿的时候,和一色教官一模一样?


    剪刀腿其实在警察中十分少见,并不是电影中那般在警校广泛学习,反倒是无人问津。


    因为起跳的时候会将自己的下盘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容易被反击。


    所以他们日常学的控制术都是抱摔、锁喉摔等等。


    但剪刀腿却是一色教官最擅长的控制术。


    当时五条见猎心喜,缠着他非要学。


    拿他没办法的一色教官就教给了他。


    他们观摩过无数次。


    小林的跑动、起跳、以及双腿的弧度和力量的走向跟一色教官的剪刀腿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色的风格。


    这才是降谷当时愣神的真正原因。


    眼镜已经掉在了鼻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放弃挣扎的小林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我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随便你们了。”


    看着他用着窝窝囊囊态度说出狠话,只觉得反差感太强的降谷沉思了一瞬后。


    仰头望了眼天色,当即压低声音。


    “你看。”


    吸引了小林的视线,他突然抬起手打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现在可不是言语试探交锋的好时机,必须要把他的身份确认下来。


    看到手势的刹那,小林的瞳孔控制不住地一缩。


    眯起眼来,夏油杰蹲在他的面前,“真不说吗?”


    降谷的手势…


    看来他们想在一块去了。


    “我知道了。”


    突然不再坚持的小林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在两人的注视下打了一个手势。


    抿了抿唇,金发青年又打了一个手势。


    小林果断回应。


    “还真….”


    面对着他的手势,降谷心情却更糟糕了。


    刚刚他的打的是公安企划科「代号零」卧底交流专用的对暗号手势。


    这个手势他可以笃定除了卧底同事、辅助人员以及零星几个上层之外,无人知道其中的含义。


    而小林回应的手势也是专用的肯定手势。


    那这就代表着,他们这次要干掉的是他们的同事!


    “你……”只说出了一个字,夏油杰立即闭嘴,禁戒地环顾着四周。


    知道这些话不能在外面说的小林拿起手机,在上面迅速打出了一行字,递到了他们面前。


    “我都说了随便你们!还要我怎样?”小林不甘地说道。


    【看来我暴露了,你们是代替组织来处理我的吧?别害怕,动手吧。】


    紧盯着上面的文字,夏油杰和降谷零只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没想到他真的是潜伏在组织内的同事,降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们早就做好了决定,无论对方是组织的叛徒、还是FBI、CIA这些海外组织派来的卧底。


    他们都不打算杀人。


    而是救人。


    更何况小林是他们的同事,是战友。


    “冥顽不灵,真是找死。”降谷恶声恶气道。


    见他们不愿意,小林顿时急了,快速按着手机键盘。


    【保我会牵连到你们的,组织要杀我,我跑不掉的,我不能成为你们的绊脚石。】


    【杀了我!你们会安全的!】


    屏幕中写满了小林的坚定。


    他知道,他不死的话,组织怀疑的视线就会落在这两个后辈的身上。


    公安的计划就会因为他一人的苟活备受打击。


    甚至满盘皆输。


    而且…


    已经猜到真相的小林目光炯炯。


    他必须得死。


    【你们比我有用,所以,牺牲我一个人,是最好的!】


    深吸一口气,黑发青年缓缓站起身来。


    “波本。”


    他的目光炙热又认真。


    面对着他的视线,降谷用力点头。


    他们的计划不会出错,只要按照计划走,小林就可以安全回到公安中。


    现在只需要伪造出追击的假象,把车子撞下山崖就可以了。


    既然他是同事,那就不用打晕,只要配合好他们即可。


    见他们一点都没动摇,还用着相信我的视线看着自己。


    小林愣了愣,满脸的犹豫和不安。


    降谷盯着他,用唇语安抚。


    【别担心,我们有办法。】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这里不安全。


    见状,小林只能妥协似地点了点头。


    【跟上。】


    以为他是被说服的两人着急着安排后续,快步向前走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小林在手机中快速按了几下,眸光忽明忽暗,最后化作了一丝决绝。


    “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啊。”夏油杰用力捏了捏眉心。


    琴酒要杀的人居然是他们的同事。


    不过好在他们早有准备,绝对可以让小林脱身回归到组织。


    一旁的降谷面色严肃地点头,大脑飞速处理着过量的信息,甚至在思考新的对策。


    如果不是小林使用了警校一色教官的杀手锏,他还真的发现不了他是公安一员。


    毕竟小林的体能和体术都不怎么样。


    不像是警校出身。


    如果他没有用出这招,他自然也猜不到。


    不过问题也不大。


    他们的计划就没有杀人这一个选项。


    再复盘一下计划。


    这次必须万无一失。


    “等等,他人呢?”陷入沉思中的降谷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一看。


    在昏黄的小巷子中,他像是看到了不存在于此间的恐怖景象。


    “——不!!!”目眦欲裂的金发青年疯一般转身奔回去。


    第72章


    被他的这声嘶吼惊到的夏油杰本能地转过头去。


    下一瞬,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状,“不……”


    就在他们的不远处,小林不知道何时掏出了一把手枪, 将枪口抵着太阳穴。


    那张疲惫平凡的脸上焕发出了犹如云层探出阳光的瑰丽光彩来。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芸芸众生中平庸的一员,而是为了正义与信念付出生命的英雄。


    眼镜下的双眼满是坚定赴死的决心。


    只见他平静而又从容看着满脸绝望的两人,下一刻,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板机。


    砰——!!


    鲜红的血恍若一条绸缎,飞扬而出。


    疯一般跑到他的面前, 降谷颤抖着手,想要去抓小林软下来的身子, 却始终慢了一步。


    男人的身体轰然倒地。


    地面上的那一道血迹,红得刺眼。


    如同灵魂最后绽放一次留下的花。


    “为, 为什么?”下意识后退一步,金发青年的表情近乎空白,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急,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


    忘却了呼吸的夏油杰踉跄上前,不顾地上的脏污, 跪倒在地后将抖得不行的右手轻轻凑到了紧闭双眼的小林鼻下。


    冰冷的皮肤没有感知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死了。


    身体丧失了力气, 他跌坐在一旁, 缩在一起的瞳孔在小林的脸上,落在地上的枪以及那抹鲜红上不断来回移动着。


    此时他的大脑完全宕机。


    面色苍白如纸,眼底那抹火苗像是正在经历着狂风暴雨,逐渐湮灭。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嗫嚅着, 眼尾神经质地抽搐着。


    为什么要自杀?


    为什么?


    他们不是说了有办法救他的吗?


    为什么???


    以为自己和降谷可以救下同伴, 甚至前一秒还在自信的夏油杰耳边充斥着尖锐的耳鸣。


    让他听不清看不见,视线中的一切变得扭曲起来。


    就像是来到了一个陆离光怪的世界。


    眼前的世界让他感到陌生和惶恐。


    吹来的风灌进了小巷中。


    恍若有人在哭泣一般。


    “夏油, 我是在做梦吧?”神情恍惚的降谷眼球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死死盯着躺着地上再无声息的小林。


    此时的他狼狈得像是被人狠狠打了好几个巴掌,满目的难以置信。


    坐在地上的夏油杰没有任何的回应。


    而是木然地转动着眼球,在看到从小林口袋掉出了的手机后。


    他微微俯身,伸手将还亮着屏的手机攥在了手里,低头一看。


    上面留着小林最后的一句话。


    【我是自杀的,跟你们没关系,请带着我的份继续坚持下去吧。】


    手背的青筋暴起,将手机捏得咯吱作响的黑发青年只觉得喉间堵着一团被水浸透的棉花。


    让他呼吸不上来,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自杀?


    跟他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如果他不来,小林就不会自杀。


    是他自大了,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以为小林真的信了他们可以解决这件事。


    就忽视了他为何前一秒还在坚持要付出生命,后一秒却又选择放弃的违和。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因为他的疏忽大意,在眼前消失了。


    为什么不信他们?


    为什么不相信他们可以保护好他?


    他不理解。


    无法接受。


    头疼欲裂,太阳穴的青筋暴起,眼中的沉郁仿佛化不开的雾,蔓延至心中的黑发青年一言不发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接过手机看着小林最后的遗憾,降谷用力闭了闭眼。


    水光在眼球表面一晃而过。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选择这一条路?


    他和夏油明明准备好了的。


    万无一失的。


    安静的小巷中只有两人听不到的粗重喘息。


    一切都好似停止了。


    在两人陷入莫大的自责和痛苦之际。


    嗡嗡嗡——


    降谷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发出了震动声。


    被这声震动前行唤回理智的金发青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却依旧没能缓解心口那抹无法忽视的堵塞感。


    只见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垂眸一看后,眼神一凛。


    “是琴酒的电话。”意识到来者不善的降谷故意用着冷硬的语气对着失神的黑发青年提醒道。


    可一开口,他就发现自己的嗓子抖得不像话。


    眼中的悲伤都要淌出来的降谷用力咬了咬口腔内壁的软肉,铺天盖地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冷静下来。


    “波本,你和君度解决掉目标了吗?”


    耳边是琴酒冷冰冰的声音,金发青年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解决了,怎么了?”


    “正好我在附近,等我过来再说。”


    说完后,琴酒直接挂断了电话。


    降谷却感觉到了浑身的冰凉。


    什么意思?


    琴酒在附近?


    那他听到他们的对话没有?看到他们的行为没有?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正好,无非就是蓄意制造的恰巧而已。


    等等!


    目光猛地停留在了小林的尸身上,在电光火石之间,降谷好像明白了他自杀的真相。


    “君度!”


    看了看小林的手机,降谷眼中划过一抹不舍,但还是咬牙将内容全部删除后,又迅速翻阅着里面的软件和备忘录。


    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发现里面没有任何暴露信息的内容,他这才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小林的口袋。


    用力闭了闭滚烫的双眼,理智回笼的黑发青年踉跄着站起身来,“啊,我知道,我知道了。”


    这分钟他也知道小林为何要自杀了。


    他比他们老练,一开始就猜到了琴酒在附近监视着他们。


    所以才一门心思让他们杀了他。


    为的就是保护好他们,不被怀疑。


    所以他们之前的那些所谓万无一失的计划,其实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只要一展开,必然逃不出琴酒的法眼。


    届时,死的就是他们三个人了。


    小林是用他的命来证明他们的清白。


    保护他们的安全。


    勉强扯了扯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降谷死死掐着掌心,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再度被放大。


    冷静冷静!


    一定不能让琴酒看出端倪来。


    “波本,我懂,你也懂。”心中像是有一头野兽在横冲直撞的夏油杰表情已经回归平静。


    唯有那双狐狸眼正酝酿着风暴。


    里面的暴戾、痛苦交织着,最终化作了一团无法化开的寒冰。


    “啊,我懂。”


    支撑不住双腿的降谷步伐不稳地走向了墙壁,不管不顾地靠了上去。


    墙面的冰凉很快渗透衣服,钻进了皮肤,缠绕在心脏上如同毒蛇的缠绕。


    将他快要沸腾的大脑彻底冷却。


    “等吧。”


    等一切尘埃落定。


    他们一会还要有一场硬战要打。


    不能让小林白白丧失性命。


    他要背负着这条命,向前走,直到摧毁黑衣组织为止。


    “一会我来解释。”抬起森冷的眼眸,降谷不疾不徐道。


    夏油的状态比他还差,最好闭嘴。


    否则容易被琴酒发现端倪。


    他是年长者,应该由他出面处理。


    在心中不断分析着,组织着语言想象着一会见到琴酒的场景。


    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该如何回应,金发青年此时的思绪犹如机器般清晰明朗。


    降谷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分而二。


    一半陷入自责痛苦,一半怀抱冷静理智。


    这种极端的状态拉扯着他的灵魂。


    让他平息不下的胸腔急促地起伏着。


    “好。”心情翻江倒海的夏油杰垂下了眼。


    小巷内此刻的气氛犹如数九寒天,被挥之不去的冷雾笼罩。


    没过几分钟。


    一辆保时捷停在了巷口的路边。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下了车后,步履匆匆地走进了昏暗的巷子。


    哒哒哒。


    听到脚步声的两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带着明晃晃的警惕。


    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帽子叼着一根燃烧过半的香烟,琴酒走了过来。


    他先是瞥了眼站在两侧的两人后,将视线锁定在了躺在地上胸口没有起伏的小林身上。


    “伏特加,你先去确认一下身份。”


    “好的,大哥。”


    身后的伏特加快步走了过去,在小林身侧蹲下后,拿出手电筒,认认真真地观察其了他的面容。


    余光落在他的动作上,见他端详了小林的脸后,又拿起他的右手比对着指纹和掌纹。


    降谷悬着的心咚一下落到了谷底。


    真是够警惕啊。


    确认不是易容就算了,还要核对掌纹,验明正身。


    他们的计划全部都有漏洞。


    用其他尸体替代小林,在这种比对下,必然会暴露。


    如果营造出坠崖的假象,就守在不远处的琴酒就会追踪过去。


    从而发现他们的行为。


    看来琴酒是不放心他们。


    非要亲眼看到小林的尸体才肯罢休。


    “大哥,他是自杀。”通过小林太阳穴的焦痕可以判断他是自杀的伏特加沉声道。


    闻言,琴酒冰冷的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了夏油和降谷的脸上,“怎么回事?”


    早就在心中模拟出这个情节的金发青年表现出了一副无奈的模样,双手一摊,“我们抓他的时候,他反抗得很激烈。”


    “大概是知道自己暴露了,又跑不掉,所以趁乱举枪自杀了,反正结果是人死了,是不是我们动手也没关系吧?”


    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隐去了最关键的信息而已。


    现在他就是在赌,赌琴酒在他们发生争执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不过降谷认为这个概率非常之大。


    否则刚才琴酒过来就不是这幅模样,而是一言不发对着他们开枪了。


    深深看他一眼,琴酒吐出一个烟圈,“嗯,过程确实无所谓。”


    他和伏特加确实是在附近,却没有靠近这边,过来也只是打算验明正身以及看看他们的所作所为和反应而已。


    从他的态度看出他们没有被怀疑的金发青年高高提起的心稍微回落了一些。


    还好,琴酒没听到他喊夏油,也没看到刚才他们的反应。


    指了指那具已经失去温度的尸体,银发男人扯出一抹冷笑来。


    “你们,带着这个,跟我来。”


    第73章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降谷内心却升起了几分不妙的预感。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低眉敛目的黑发青年。


    “我来吧。”缓缓抬起眼来,一双狐狸眼再无任何波动的夏油杰慢条斯理道。


    “随便你们谁都行,波本, 你开车了吗?”


    将烟踩灭,琴酒转身的瞬间斜睨了降谷一眼。


    “开了。”没有什么表情的降谷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嗯,那就跟上。”


    不再看他们的琴酒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巷。


    来到小林身边的黑发青年半蹲着身体,伸出手将人打横抱起。


    感受着手掌那冰冷僵硬的触感,夏油杰闭了闭眼, 步伐稳当地跟了上去。


    今夜的风好似特别冷。


    刮在脸颊犹如刀锋一般。


    望着他的背影,降谷不断调整着状态, 亦步亦趋追上。


    现在可不是松懈的时候,他必须要在琴酒面前做到完美无瑕。


    还要注意一下夏油的状态。


    用尽全力按下心中的情绪, 金发青年那双眼眸隐于了黑暗之中。


    此时站在爱车前的琴酒指挥着夏油杰,说道:“把他放在前备箱。”


    抱着小林的夏油杰眉头微皱,讽刺道:“你这个车小得可怜, 能塞进去吗?”


    琴酒的车是老款保时捷,两人坐, 前备箱只有一小块地方, 放个车轮就差不多要占满了。


    别说放一个成年男人进去。


    就烦他这种顶嘴德行的琴酒轻啧一声, 不悦地看着夏油杰,“他还没有出现尸僵状态,可以随意蜷缩。”


    “放我车的后备箱吧,你的车不太方便。”见状,降谷打了一个圆场。


    他大概可以猜到琴酒的想法, 无非就是怀疑他们会不会在途中搜查尸体携带的物品而已。


    这只是他习惯性疑心病发作。


    其实也不太想委屈自己爱车的琴酒冷哼一声。


    “速度, 跟上。”


    见他答应下来,降谷微抬下巴, “好,君度,跟我来。”


    “嗯。”刺了琴酒一句,心头那股火气稍微熄灭了一分,但在触及到怀中的人后,又涨上十分的黑发青年迈着长腿跟着降谷离开了。


    “大哥。”伏特加摇了摇头,“君度还是这副不服管教的模样,听说他在教会混得风生水起啊。”


    伏特加只在某些场合会表现出一副憨厚笨拙的模样,但这不代表他是真的没脑子。


    上眼药上得无比顺手。


    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琴酒嗯了一声,“教会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君度,太过有用。”


    就是因为君度比很多手下都有用,他才会忍耐着他那桀骜不驯的脾气。


    嚣张但趁手的工具,总比乖巧但废物的工具好一百倍。


    而且,他烦也确实烦君度他们,但欣赏也是有点的。


    因为有能力。


    这次也是敲打为主,君度在教会搞得阵仗太大。


    都快成他的一言堂了。


    还是邪/教的那种。


    他不得不出面压一压。


    波本也差不多,太过神秘主义,滑不溜秋的。


    都是麻烦家伙。


    思绪万千,想出办法的琴酒点了一只烟,“上车,等他们过来。”


    “好的,大哥。”


    另一边,将小林的尸身温柔地放在了后座上,黑发青年坐上副驾驶后,将眉心拧成川字。


    “琴酒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还不肯放过他吗?”


    已经发动车子的降谷表情也不好看,“静观其变,你别太激动了,冷静下来,不要辜负小林的牺牲。”


    他们绝对不能在琴酒面前流露出一丝对小林的怜悯和愤怒来。


    否则小林的牺牲就白费了。


    太阳穴的青筋鼓起来,竭尽全力控制住情绪的夏油杰不断深呼吸,“我知道的。”


    他知道的。


    小林是为了掩护他们,所以才自杀的。


    他绝对不能让白白牺牲。


    看来要加快一点进度了,早日毁灭黑衣组织。


    让小林可以安息。


    看到他们的车子停在了后面,坐在副驾驶的琴酒冷声道:“走,去附近的海边。”


    一下子就知道了自家大哥的打算,伏特加咧嘴一笑,将车子启动,“好的,大哥!”


    跟车的降谷越开越觉得这段路奇怪。


    “这个方向,该不会是?”


    “什么?”闭目养神,不断平息着情绪的夏油杰反问了一句。


    眯了眯眼,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降谷含糊不清道:“没什么。”


    希望不是他猜的那样。


    默默记下路线,降谷一打方向盘,左转汇入了去往海边的路上。


    过了十几分钟。


    前方的保时捷停了下来。


    见到琴酒下车之后,降谷侧眸看向窗外在月光下显得波光粼粼的海平面,握在方向盘的手暴起青筋来。


    “到了,你,保持冷静,一定要!”


    一路都在闭眼的夏油杰此时缓缓睁开了眼,视线中是昏黄的路灯。


    “嗯?我知道的。”


    没有去看他那边的窗外,自己这边窗户外是森林的黑发青年下了车。


    当他视线越过车顶,眺望远方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海边?


    “君度,带着人过来。”不远处的琴酒指挥了一句后,自顾自走向了海岸。


    这片海没有沙滩,海岸边只有筑起的水泥高台。


    抵挡着海浪的冲击。


    眼神暗沉入水的黑发青年一瞬不瞬地盯着安静躺在后座上的小林,没有行动。


    “君度,你别忘了刚才的话。”知道他下不去手的降谷压低声音说道。


    “我来。”


    脖侧的青筋若隐若现,降谷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止住了心中的悲愤。


    “不,我来吧。”弯腰进入车厢,夏油杰此时的声线异常冷静。


    后退了一步,安静看着他将小林抱出来,金发青年深深吐出一口气。


    将一切的情绪藏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下,他嗯了一声。


    两人步伐沉稳地走到了海岸边。


    眼前的海无比广阔。


    可以容纳一切。


    如果今天只是平凡的一天,两人或许会觉得心旷神怡。


    但可惜不是。


    一望无际的大海留给他们的是沉重的压抑与痛苦。


    “伏特加,给他绑上石头,扔下去吧。”


    “好的,大哥。”走到夏油杰身侧的伏特加拖着刚才找到并绑上绳子的大石头,示意他把人放下来。


    没有任何的迟疑,黑发青年随意地将小林放在了地上,狭长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琴酒。


    “大费周章让我们一起跟过来,就是为了毁尸灭迹?你很闲?”


    被刺一句的琴酒吐出一口烟来。


    在倾斜而下的月光中,他整个人看起来朦胧而又梦幻。


    但落在夏油杰和降谷零的眼中却显得异常邪恶。


    “嗯,现在很闲。”琴酒不疾不徐地叼着烟,感受着海风的吹拂。


    “大哥,好了。”动作麻利的伏特加站起了身。


    瞥了眼脚踝被绑上死结的绳子,琴酒指了指翻滚着的海浪,说道:“扔下去,也让那群条子看看,叛徒的下场是什么。”


    对此,夏油和降谷面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搭把手。”蹲下身的黑发青年抓住小林的肩膀,冷静地说道。


    “嗯。”


    看起来不是很耐烦的降谷弯腰抓住了小林的双腿。


    两人齐心协力将人抬了起来后,对视了一眼。


    在月光下,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眸中飞快闪过了一丝可以将一切燃烧殆尽的怒火与恨意。


    此时两人想要毁灭黑衣组织的决心达到了顶峰。


    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们克制着手下的颤抖,手臂用力。


    砰——!!!


    落水声炸开,带起一道巨大的浪花。


    飞溅出来的水珠在月色下沾染上了死亡的气息。


    “真是漂亮的烟花。”露出一抹血腥的笑,琴酒浑身的戾气都消失了不少。


    “多亏了桑格利亚的提醒,否则….”伏特加话还没有说完,会被琴酒冷声打断。


    “伏特加,你最近是不是太松懈了?”


    面对着自家大哥近乎看死人的目光,伏特加瑟缩了一下,连连摆手。


    亲手将同伴扔进海中的夏油杰和降谷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


    默默将桑格利亚这个代号记在心中,准备私下调查的金发青年垂下了睫毛。


    将恨得快要滴血的双眸掩藏在一片阴影之中。


    “这下可以了吗?我明天还有演讲,影响到睡眠质量就不好了。”不再看逐渐平息下来的海面,黑发青年懒洋洋地问道。


    “嗯,君度。”依旧站在原地的琴酒侧眸望着他,“你把你手中的事务整理一下,我会让人来接替你,你有新的任务了。”


    眯了眯眼,夏油杰露出警惕的模样,“怎么?夺权?”


    此时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起来,理智顿时压制住了恨与怒。


    在他来教会之前,教会的教徒也不过几百人,内部也很松散。


    现在他把教会发展到上千人,吸纳了不少高管议员企业家,稳坐教祖宝座后,琴酒就想不费吹灰之力抢他的权?


    哪有那么好的事。


    教会是他获取重要情况的关键途径。


    他不想放手。


    面对着他危险的视线,琴酒不急不缓地抽了一口烟,“这是BOSS命令,交接完毕你去海外,那边需要你压一压。”


    虽然这并不是BOSS的命令,但琴酒可以看出BOSS有意将教会收入囊中。


    这点小事,他还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君度太能蛊惑人心了,再让他待下去。


    教会不出意外会成为他的东西。


    他们将会彻底失去对教会的掌控力。


    被他一句BOSS命令顶回去的夏油杰冷笑一声,“你们拿得稳就拿吧。”


    十分不满的黑发青年看也不看琴酒,直接转头就走了。


    “君度的脾气还是那么大。”伏特加摇了摇头。


    “别管他。”


    “那我也先走了。”一旁的降谷语气平静地说道。


    “嗯。”今天要做的事都解决了,琴酒也没有留人的打算,随意地颔首道。


    白色的马自达缓缓启动。


    面无表情的黑发青年紧盯着后视镜,在看到那片海彻底消失在眼前之后。


    努力挺直的脊背突然弯曲了下去。


    “降谷……”


    第74章


    他无助地捂着脸, 嗓音像是被一阵停不下来的风吹得支离破碎。


    听得一旁的降谷眼眶突然一红,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颤抖个不停。


    眼睁睁看着小林自杀,还要在琴酒的眼皮子底下不得不亲手抛尸。


    天知道他刚才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 才没有抱着小林的尸体转身就跑。


    甚至他想掏出枪直接干掉琴酒和伏特加。


    但他知道不行。


    打不打得过姑且不谈,他不能确认琴酒这次的活动只有他和伏特加两人得知。


    按照琴酒疑心深重的性格,他在临行前绝对会有任务备份。


    一旦他们杀人,联系不上琴酒的干部,或者是那一位, 绝对要把组织翻个底朝天。


    因为琴酒在组织内的地位很重要很特殊。


    他不能去赌那万分之一不被发现的可能性。


    若是组织内知道是他和夏油干掉了琴酒,那么他们的卧底任务将会彻底宣告失败。


    小林就白白牺牲了!


    而且, 作为卧底,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收集组织内的信息, 慢慢织网。


    等待着公安那边万无一失后,才能将黑衣组织一网打尽。


    琴酒只是黑衣组织的重要干部,杀了他毫无意义。


    因为死了一个琴酒组织还能培养出千千万万个琴酒来。


    不能一举歼灭, 黑衣组织就会像吹不尽的火苗。


    随时会在黑暗中再度复生。


    他们不能杀人,无论是为了最终目标, 还是法律约束以及道德底线, 他们都不能杀。


    可是他是人, 在看到同伴因为暴露为了保护他们自杀,甚至还要亲手将他葬身大海。


    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连表情都要控制,不敢泄露分毫不合时宜的情绪。


    这让降谷无比愤怒痛苦。


    “我太天真了,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没想到琴酒还有后手, 难怪他要自杀,我保护不了他。”


    夏油杰的声音哽咽了一瞬, 从指缝中隐隐约约透出来的眼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他是强者,所以要保护弱者。


    警察就是这个强者。


    之前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平野的所作所为血淋淋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美好的想象就此破碎。


    在教会聆听着那些弱者们的诉说后,他又觉得弱者好像没有那么弱。


    强者剥削弱者,弱者就剥削更弱者。


    强弱,阶级。


    层层剥削。


    层层压迫。


    无休无止。


    他该保护谁?


    强者?还是弱者?还是更弱的人?


    夏油杰不知道,早在之前他坚定的意志就被暴力地破开了一个洞。


    阴暗的风呼呼吹进这个口子中。


    他无力也不想去填补。


    经历了卧底的洗礼,他也知道警察并非完全都是愿意为了正义付出一切的。


    也有人是为了名和利。


    当欲望和贪婪披上了梦想和正义的外衣,乌鸦也会成为世人眼中的白鸽。


    这些他都懂。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我们到底在保护什么呢?”缓慢地抬起头,盯着掌纹看个不停的黑发青年双目赤红。


    保护弱者?


    那些作呕的弱者真的是他想象中的那样需要帮助吗?


    他帮助他们,是不是在助纣为虐?


    情绪激荡的降谷看了看后视镜后,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夏油,别动摇。”


    “我们是公安,是人民的公仆,为了社会的安定,可以付出一切,小林就是这样想的。”


    “黑衣组织是附着在社会和安定上难以根除的毒瘤,我们必须要铲除,才能让如小林一般的人不再前仆后继地前往,最终失去生命。”


    “他保护的是我们,也是保护着一般民众,不再被他们肆意威胁、伤害。”


    他痛惜小林的选择,却也尊敬他的选择。


    “他是英雄,所以,不要让他的死成为无意义的选择,夏油,不要动摇。”


    从之前他就觉得夏油对正义和警察的认知过于强烈了。


    那种类似非黑即白的思维方式,太容易成为刺向他自己的尖刀。


    见他神色动摇,降谷顾不上自己的悲伤和愤恨,一心想稳住他。


    夏油心思细腻,又容易多想,他必须要让他坚定信念。


    否则这段没有休止的卧底生涯他该怎么熬过去?


    降谷相信他不会被黑衣组织策反或者被引诱,他怕的是他信念崩塌。


    没有动力和目标的人,是难以在黑暗的河流中坚定前行的。


    只会在半途被卷入其中,然后在漩涡中被搅成碎骨。


    大脑乱成一团浆糊,已经冷静不下来的夏油杰用力揉了揉脸,颤抖的瞳孔开始平息。


    一股如风旋的黑色在他眼底不断下沉,最终化作死寂。


    在教会的这一年来,他学会的不仅仅只是如何从教徒口中收集情报。


    最让他受益的是情绪的收敛,以及面部表情的控制。


    “我知道了,降谷,别担心,我不会倒下的。”深吸一口气,他扯了扯唇,却没能露出一个笑。


    深深凝视着他,金发青年突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景光和五条都在为他们共同的使命努力着。


    他们是彼此的依靠和支持。


    “嗯,我知道了,降谷,位置我记住了,小林……”他不想看到默默无闻的英雄最终只得到个葬身海底被鱼吞噬的惨状,暂时压下一切想法的夏油杰盯着他。


    “我知道,我也记住了,等会。”和他一个想法的降谷掏出手机,飞快发送了一则短信出去。


    “先喝点水,我已经上报过去了。”


    从储物箱掏出两瓶矿泉水,将其中一瓶递过去的降谷此时稍微冷静了一些。


    “谢了。”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红,才觉得心头舒服不少的黑发青年目光冷漠地望着窗外。


    “是等?还是先回去?”


    润了润嗓子,降谷询问道。


    他们肯定不能去打捞,先不说没装备能不能潜入海底,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能重返。


    万一琴酒留了人在附近,一切都白费了。


    让公安那边去正好。


    有理由有借口也有装备。


    “等会吧。”


    “好。”


    在行动之前降谷就向公安汇报了本次的行动和想法,所以那边一直在严阵以待。


    回复得非常之快。


    看了一眼手机中的消息后,降谷放松了不少,“晚点会有人以打捞危险物品的方式全面搜查那片海域。”


    “夏油,你看一下吧。”


    说着,他将手机递了过去。


    接过手机的夏油杰垂下眼眸,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名字,其他什么都没有。


    伊地知洁高。


    在嘴里反复着这个名字,他重重叹息一声,“我不会忘记他的名字的。”


    他们这些卧底在加入黑衣组织之前都会为自己取一个化名,小林也是一样。


    之前他们都是称呼对方的假姓氏,有了代号之后就直接叫代号。


    真名只会在确认安全且控制不住的时候才会说出来。


    “我也是。”为了确认卧底身份,降谷刚才将小林通过手势打出的暗号发送了出去。


    那个暗号就是简单的几个数字,也是他在公安的代号。


    卧底以及接线员可以通过数字来确认对方身份的真实性。


    而这个代号可以直接查询到他本人真实的信息。


    眼底的沉重加深,降谷只觉得有些难过。


    伊地知带着真正的名字诞生,却抱着虚假的名字死亡。


    记得他的,只有他们和他的家人。


    他会带着伊地知的份继续走下去的。


    把这份悲伤化作动力的金发青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去?还是?”


    “送我回去吧,琴酒要教会,我得先把暗线布置一下,这里很重要。”


    回归到正常状态的夏油杰眯了眯眼。


    他手里捏着不少秘密,尤其是不少大人物都和黑衣组织有勾结。


    只要掌握了证据,等到他们准备捣毁黑衣组织的时候,这就是一柄利器。


    可以帮助他们清扫深层之下的链接。


    他绝对不能让其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


    “之后你关注一下教会的情况,看看是谁来接我的位置。”靠在椅子上,满眼锐利的男人冷声道:“我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组织想摘桃子,也要看自己啃不啃得下。


    知道他蛊惑人心有一套,设想一下如果有人占据了教祖的位置。


    降谷难得露出一个笑来。


    怕是要闹翻了。


    毕竟,妖僧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夏油真的是长了一张佛像尽显的脸,换个没那么像的人来,没人会买账。


    “好,我知道了。”


    “你也注意一点,最近都不要联系了,除非组织要求,这次琴酒在利用这个机会敲打我们。”


    一旦冷静下来夏油杰的脑子转得飞快。


    “我做得太过火,你藏得太深,过于张扬或者过于内敛,琴酒都不放心。”


    这代表他们一个野心勃勃,一个不知深浅。


    这些都不是组织能容忍的。


    让他们处理伊地知不是因为怀疑他们也是叛徒卧底,而是让他们老实一点。


    组织既然可以揪出藏在深处的卧底,就一定可以抓到他们的把柄。


    这是给他们的机会,也是告诫。


    而且琴酒说的是叛徒而不是卧底。


    这不是他搞混了,而是杀鸡儆猴。


    意味着叛徒在组织内部是有衡量标准的。


    一旦越线,就会被定性为需要解决的“叛徒”。


    “我知道了。”和他想在一起的降谷淡定地点头,“你去了海外的话,那么他?”


    视线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上,夏油杰嗯了一声,“不出意外的话,和你想的一样,你们看着办,最近不能太大张旗鼓了。”


    “OK。”


    “在这里停车吧,我想出去走走。”


    闻言,降谷将车子停在了马路边,“这里有点远哦。”


    “没事,你注意安全,别死了。”


    解开安全带,黑发青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句话应该送给你才是。”


    凝视着他消失在人群的背影,金发青年深深叹了一口气。


    “景光,我真的不太会养狐狸啊。”


    第75章


    没有目的地游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黑发青年恍若一个幽灵。


    周围的喧嚣完全与他无关,唯有一双狐狸眼中时而闪过茫然时而掠过冷漠。


    此时的他思绪一片混乱,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你走路不会看路吗?!”


    被他不小心撞到肩膀的一个金发男满脸写着不爽。


    “啊, 抱歉。”木然地转动着眼球,夏油杰语气漂浮,犹如漂浮着的云朵,没有重量。


    “你就这个态度?”不良少年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失意缠身的青年, 突然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抱歉要有道歉的样子,你。”微抬下巴, 不良少年玩味地说道:“土下座给我道歉。”


    闻言,和他一起出来玩的几个少年捧腹大笑着。


    “哈哈哈, 这个不错啊。”“好酷。”“就是就是,跪下来道歉!”


    他们的恶意肆意地对着他释放出来。


    让夏油杰感到了一阵作呕。


    看着他们稚嫩的脸,他慢吞吞地问道:“你们, 是学生?”


    眉头一皱,浑身戾气的金发不良瞪着眼睛, “哈?关你什么事?我不是说了?跪下!!”


    金眸恍若一摊不会流动的死水, 冷冷地对他对视, 夏油杰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一步逼近,一米八几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不远处的霓虹灯在他的侧脸打下一片阴影。


    藏在阴影下的左眼泛着野兽才有的漠然,如同看待死人一般看着他。


    被这堪称恐怖的气势压制得死死的,金发不良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你你你, 你要干什么?”


    将他色厉内荏看在眼中, 黑发青年讽刺一笑,薄唇轻启。


    “滚。”


    后脑勺冒出细密的冷汗, 在这双不像人类的眼眸注视下,金发不良强忍着颤抖,“你给我等着!”


    放了一句狠话之后,他脚步踉跄地绕开他跑走。


    面无表情的夏油杰瞥了其他几人一眼,满含杀意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的野兽。


    泛着让人心脏骤停的气势。


    “你们,不滚?”


    被他这么一看,剩下的几人只觉得后背一凉,动物本能顿时占据上风。


    连话都不敢说,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呵。”凝视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黑发青年猛地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手。


    这就是他们拼尽全力都要保护的人吗?


    值得吗?


    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萦绕在心脏中的那团阴霾却没有减少分毫。


    环顾着这热闹的城市,总感觉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夏油杰怀抱着满腹的心事重重,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来到了一个安静的街道。


    “这里,我是不是来过?”观察着四周,他微微皱起眉头。


    这是一个居民街,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两边的一户建亮着灯,透出了几分温馨。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开始回忆着过去。


    想起什么的他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之前抓猫的地方吗?”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是以前在警校参加一日巡察工作,他和松田在这里帮助一个老人抓他跑上房顶猫咪的地方。


    回想起那段温馨的时光,猫咪的吵闹老人的慈祥,夏油杰的眼中的坚冰稍微融化了一角。


    去看看吧。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稍微能喘口气的黑发青年整理了一下着装和发型后,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记忆中的道路走了过去。


    在来到老人家的大门前后,他盯着上面记下的姓氏。


    犹豫着要不要按响门铃。


    没有猫咪的叫声,也没有灯光。


    是睡着了吗?


    抬起的手又放下,他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那还是不要打扰了。”


    “小哥,你是来找藤川的吗?”一道带着疑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闻言,熟练地端起温润的笑脸,黑发青年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牵着一条哈士奇在自己的身后。


    “是的,但好像藤川先生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


    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中年男人惋惜道:“看来你很久没来了吧?”


    “是的,几年了,是藤川先生搬家了吗?”看出了他眼中的复杂,觉得不对劲的夏油杰连忙询问道。


    眺望着这栋房子,中年男人摇头道:“不是,藤川前段时间出了事,警戒线才撤下来没多久。”


    “什么意思?”瞳孔一缩,满脑子都是各种意外的夏油杰死死盯着他。


    再度提起这件事,男人的神情悲伤又夹杂着愤怒,“一个月前,有人入室盗窃,半夜起来的藤井桑发现之后,和歹徒搏斗,当场被杀害,歹徒跑了,后面又去自首,所以才撤了警戒线。”


    听到他的话,夏油杰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


    思绪被捶得七零八碎。


    一个月前,入室盗窃,被发现,逐变成杀人案件,歹徒逃窜又自首。


    这几个关键词在一瞬间汇成了一张带着泪水眼神却闪烁着得意的脸。


    半个月前,他固定开始聆听教徒的忏悔和祷告。


    其中有一个地位颇高的男人跟他忏悔了自己儿子犯下的罪行。


    说他的儿子不过是喜欢刺激,所以跑去别人家玩耍,结果对方不识好歹,非要把他打出去。


    结果他的儿子一个没注意,稍微给了人家一个教训。


    求他赐下保护符,原谅并保护他的儿子。


    而他的儿子就跪在父亲的身后,低声哭泣但眼神却写满了得意。


    当时他以为事实大概是他的儿子是强闯民宅,并打了人家一顿。


    所以只有厌恶。


    却没想到是这种避重就轻。


    事实是他入室抢劫,被发现所以愤而杀人,为了逃避法律惩罚,逃逸之后让人来顶罪自首。


    保护符?


    保护什么?


    保护杀人犯不会被受害者变成恶鬼索命?


    他是在助纣为虐。


    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


    当时的温馨,藤井的慈爱,猫咪的叫声,以及那个红豆馒头的味道在回忆中越发清晰。


    这次他的口中不再是温热带着香甜的味道,而是铁锈的血腥味。


    不知不觉咬破舌尖的黑发青年努力控制着心中的杀意,一字一句道:“结案了?”


    “犯人自首了,当然结案了,不过藤川家只有他一个人,就这样没了……”中年男人唏嘘不已。


    “呵。”从喉间发出一声似叹似笑的声音,夏油杰深深看了一眼再无生气的房子,眼中象征着疯狂的火焰越烧越旺。


    “谢谢你的解释,我知道了。”


    “不客气。”想再说什么,但看到他苍白的面色,男人欲言又止,“逝者已逝,请节哀。”


    “我知道了,那我先离开了。”他礼貌地说道。


    “好的。”


    转身步伐沉重地离开,黑发青年突然笑出了声。


    “真是……”


    可笑至极。


    他在保护什么?


    是那个为了找乐子入室杀人,结果靠着高高在上的父亲摆脱法律制裁的“弱者”?


    还是刚才那种以弱者身份欺压更弱者的不良?


    伊地知的死算什么呢?


    他们的努力又在努力着什么呢?


    想要保护人无法保护,不能保护的人躲在了名为地位的羽翼下继续作威作福。


    他们用鲜血铺出来的路,不是让这种垃圾来行走的。


    那个人是警察厅的领导,为了升职加薪的平野,是警署的底层。


    上层下层。


    都烂透了。


    他该保护谁?


    自以为是的弱者吗?


    不是。


    还是只有私心,被利欲驱使的同事?


    也不是。


    弱者不是他想象中的弱者,强者也不是他以为的无私。


    是….


    是什么?


    答案该去哪里寻找?


    他想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头疼欲裂,思维混乱的他步伐踉跄地走向了前方的黑暗。


    不,他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是什么?


    此时的夏油杰只觉得胸腔空得透风,本能催促着他要用什么去填补,但却找不到适合的方式。


    眼中的光明明暗暗,犹如风中残烛,正做着最后的斗争。


    “喵!”


    突然听到一声猫叫的夏油杰即将归于死寂的眼睛散发出一丝微光。


    下意识问道:“壮太郎?”


    此时一旁的花台上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瘦骨嶙峋的奶牛猫从中冒了出来。


    嗅到有些熟悉的两脚兽的味道,壮太郎大着胆子凑到了他的脚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垂眸看着之前还肥嘟嘟,毛发泛着光,现在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毛发暗淡脏污的猫咪。


    黑发青年蹲下身,将手伸了过去。


    “过来。”


    收起了身上的冷冽,光线下的他眉眼如初。


    在附近流浪了一个多月的壮太郎乖巧地将头顶在他的指尖,“喵喵喵!!!”


    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叫声委屈至极。


    不知道为何,夏油杰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他温柔地问道:“要跟我走吗?我会保护你的。”


    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保护什么?


    他好像知道自己要保护什么了。


    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壮太郎犹豫了一瞬后,突然跳进了他的怀中。


    温热的躯体撞进了他空了一个口子的心,黑发青年睁大眼睛。


    咚咚咚——


    两种心跳交缠在一起,一股新生的力量涌现出来。


    啊….


    他好像知道自己该保护什么了。


    是想要安稳度日却被暴力打破的藤井。


    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人选择自杀的伊地知。


    是怀中想要活下去的猫咪。


    他该去选择。


    “喵。”


    被这声软绵绵猫叫叫醒,抱着它站起身来的黑发青年微微一笑,少年时期的意气风发再度回归到他的身上。


    “那就跟我一起生活吧。”


    “以后请多多指教了,壮太郎。”


    将头埋进他的臂弯,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猫咪小小声地喵了一下。


    人,以后你要好好照顾猫。


    “嗯,我们回家。”


    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变得十分冷清的藤井家,他抱着怀中的猫咪,毫无留念地转身。


    前方是明亮的道路,后面是追赶的黑影。


    而他就在两者之间。


    大步前行着。


    或许,他一开始的决定是错的。


    但从现在开始。


    他的选择会成为正确。


    第76章


    一只昂贵的皮鞋重重踩在了侧躺在地上的男人脸上。


    “啊!!”


    感觉皮肤都要被磨破了的男人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真的不是我!!”


    “马利宝大人,我真的没有做过!请相信我!”


    皮鞋的主人缓缓地垂下眼,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用力碾了碾, 五条悟笑嘻嘻地反问道:“不是你?那是谁?是我?”


    “乔治,你当我是傻子?那批货在你手里没了,你告诉我,不是你做的?”


    顶了顶腮,容色俊美的白发青年歪头道:“我看起来很没有脑子吗?”


    他的声线清冽, 犹如叮咚泉水,但落在乔治耳中不亚于死神的低喃。


    骨头都泛疼的乔治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他努力看向上方的犹如魔神般的男人,磕磕巴巴道:“那批货我是交给爱德华的, 真的不是我搞的!”


    “哦?你的意思是,爱德华私吞了那批货,你一无所知, 对吧?”


    鼻梁上的墨镜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滑落下来, 将那双宛如天空延展般的眼眸暴露出来。


    里面没有丝毫的人性, 只有俯瞰众生, 让人望而却步的神性。


    被这种看不是同一个物种,可以随意宰杀的视线看得浑身一个激灵的乔治咽了咽口水。


    “对对对,我真的不知道啊。”


    “好,你不知道。”收回了动作,白发青年对着身后的手下打了一个手势, “拖下去, 让他去看看爱德华现在的样子,要是再不说的话, 扔去泰晤士河喂鱼吧。”


    “不知道是废物,不说是叛徒,乔治,给你机会你把握不住,就别怪我了哦。”


    被两人壮汉跟拖破抹布一样拖出去的乔治还在喊冤,“真的不是我啊!!”


    才不管到底是不是他做的,只知道作为上司没能管好这批货,导致货物不见踪迹,就是乔治的错。


    他的罪无非就是私吞或者管理不好下属。


    但无论是哪个罪,都是他的错。


    私吞等于不把组织放在眼里,无法管理好下属,等于德不配位。


    所以乔治必然要被处理。


    就看他选择是生还是死了。


    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五条悟往桌上的高脚杯倒了一杯可乐。


    懒洋洋地晃动着酒杯,玻璃杯内的气泡滚动,处理完一件事的他微微仰头,抿了一口,感叹道。


    “嗯,不错。”


    喝点小甜水心情都好了一些。


    站在一旁的亲信看着他这副跟评鉴红酒一般的模样,眼尾微抽。


    谁家好人喝可乐搞出这个阵仗啊?


    “哈里,今天还有别的事没?”才开心没几秒的五条悟看着桌上吃腻了的马卡龙和蛋糕,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想回国。


    被点名的哈里思考了一瞬后,恭恭敬敬地回答道:“一会还要去检查仓库,之后要和西奥多家族的BOSS见面谈生意。”


    自从被琴酒发配到了英国,五条悟就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黑衣组织的大本营在霓虹,在其他国家虽然也有分部,但由于抽不出干部去镇压,所以这些分部时不时就整出点幺蛾子来。


    对五条烦不胜烦的琴酒干脆就让他来英国压一压浮动的人心。


    得到发展英国分部任务以及有着卧底身份,需要大量情报的五条悟不得不捏着鼻子开始干活。


    他的武力值以及头脑都是顶配,一年的时间把分部的那些刺头稳稳当当地压住,甚至还拓展了一些市场。


    但代价是每天要处理很多事务,睡眠时间锐减。


    不过好在他基本摸清楚了黑衣组织在英国涉及的产业与几个关键的信息。


    “嘁,好烦。”依旧有着少年时的小脾气,五条悟将高脚杯放在桌上,随意拿了一个马卡龙咬了一口。


    皱着眉头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到时间叫我。”


    “好的,马利宝大人。”


    等到房间之剩自己一人后,他放下不好吃的马卡龙,拿起手机,开始日行一例骚扰起了琴酒。


    【GIN,我什么时候能回来?这里的饭菜好难吃,甜品也是一个味道,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一堆小事都要我来处理,他们是废物吗?干脆你把伏特加借给我用用?】


    【你是不知道这些人干活是多磨蹭,一件一小时解决的事,他们要干半天,你就不能调点人来给我?】


    【算了,你让人来接替我吧,这里简直不是人呆的,亲爱的GIN,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的。】


    手指噼里啪啦在手机按键上几乎要按出火星子来的五条悟对着琴酒大吐苦水。


    往常他的消息就像是石沉大海,对面的琴酒跟死了一样。


    除非发布任务,否则绝对不会联系他,也不会回复他。


    但这次琴酒的回复十分迅速。


    【我知道了,你收拾一下,准备交接回国吧。】


    看到他的回复,白发青年眉梢一挑,眼神玩味。


    【真的假的?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将手机一扔,五条悟靠在沙发上,思索着琴酒的意图。


    他不想继续呆在英国是真的。


    因为暗线埋得差不多了,继续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轻松把黑衣组织在英国的势力一网打尽。


    但英国只是一个小舞台。


    真正的大舞台还是在国内。


    那边的证据和情报掌控不足以他们打击到组织的核心。


    所以他才想回国。


    但琴酒之前一直保持缄默,意思很明确,让他老实呆在英国。


    这次怎么会这么果断?


    难道是国内出了什么事?


    “嘛,回去再说。”将满腹的疑问放进心里的白发青年伸了一个懒腰,眼中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


    交锋,才开始没多久。


    不急这一时。


    动作很快,透着一股再也不会回来的欢快气息,五条悟在一众小弟似不舍似松口气的眼神下,开开心心地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羽田国际机场。


    戴着方框墨镜,穿着简单的浅咖色风衣里面搭配着高领黑色毛衣的白发青年在路人好奇的视线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机场。


    “哟,居然是你来接我啊。”


    举起手打招呼的五条悟在看到倚靠在车门前抽烟的银发男人后,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毛。


    侧眸看过去的琴酒吊着烟,冷淡地说道:“上车。”


    看到他还是开着老款的保时捷,五条悟有些嫌弃,“你这车小小的,腿都不好伸直,也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迷恋,是你因为你的腿短吗?坐起来完美契合?”


    嘴欠的病一直没治好的白发青年做作地捂着嘴,“哎呀,不小心说出了琴酒你的伤心事呢?你不会怪我的吧?”


    眼神冷了一个度的琴酒站在车门前,“你还是老样子,没有长进。”


    翻了个白眼,拎着行李箱走到车头拉来前备箱的五条悟不满地反驳道:“我长高也变帅了,琴酒,你真的是老了,眼神不好就去挂眼科看看。”


    “不要讳疾忌医啊。”


    就是烦他这张不饶人的嘴和读不懂空气的性子,琴酒觉得最近自己的养气功夫退化了不少。


    “别啰嗦,先上车。”


    懒得听他噎人的话,琴酒率先一步上了车。


    “小气。”嘟嚷一句,一点都不像是成年人的白发青年迈着长腿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环顾着四周,他不开心地说道:“你没给我带点伴手礼什么的?”


    “我凭什么要给你带?”琴酒反问道。


    “凭我们之间坚不可摧的师生情啊?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没找到甜点的五条悟咂了咂舌。


    在加入黑衣组织之后,五条悟、夏油杰以及降谷零都短暂地在琴酒手下呆过一段时间。


    琴酒是个心思重的人,并不喜欢同样心思慎重,擅长隐藏情绪的夏油杰和降谷零。


    所以在带了两人一段时间后,就放开不管了。


    但他比较欣赏五条悟,因为他足够张扬有什么说什么,不会甚至可以说是不屑隐藏情绪。


    有能力,直白好懂,琴酒对他的观感很好。


    所以在琴酒完全掌控他的情况后,选择将其培养成亲信。


    在去往英国之前,五条悟都是跟着琴酒一起行动的。


    得到代号后直隶与琴酒。


    两人可以说是上下级关系,也可以说是师生关系。


    所以琴酒才对他这个烂性格有所包容。


    只要他不触及底线,琴酒都懒得跟他计较。


    “我并不觉得。”将烟灭在烟灰缸里,琴酒发动了车子,“马利宝,你在英国的表现不错,回来也要好好做事,最近组织内比较忙。”


    “哈?不给我休假?直接干活?”


    打开车窗吹着风的五条悟一脸的不满。


    他当牛做马这么久,一回来就要继续干活?


    没天理!


    “要不然你以为我叫你回来坐什么?”琴酒看着他脸上明晃晃的不爽,语调没有任何的起伏。


    还是马利宝看着顺眼。


    心思好猜,能力又强。


    比那些个废物好用太多了。


    “啧,烦人。”抱着手臂的五条悟偏头不去看他。


    像只即将炸毛的大猫咪。


    “我的命令不允许质疑,是需要遵守。”冷声提醒一句,琴酒话锋一转,“你忙完这段时间,给你休假。”


    他不是不知道要如何压制住手下的人,张弛有度,这点他很擅长。


    一下子就被哄好了的白发青年扬起眉梢,“那就说定了啊。”


    心思其实并没有那么浅,喜怒形于色只是为了让琴酒接纳信任的五条悟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很好,这么久没见,琴酒还是没有怀疑过他。


    “当然。”


    满口答应下来,亲眼确认了马利宝没有太大改变的琴酒放心了不少。


    握得稳的刀,才是好刀。


    “马利宝,明天你有一个新任务,好好做。”


    “诶?这么快?”


    “琴酒!你把我当牛使呢?!”


    “牛只在春秋干活。”


    “???”


    第77章


    长长的走廊中, 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戴着黑色毛线帽的黑发男人薄唇紧抿,绿色的双眸泛着一丝冷气。


    在来到一间房门后,他停下脚步, 屈指在门上轻叩了三下。


    “进。”清冽的男声穿透了阻碍,落在了他的耳边。


    听着完全陌生的声音,赤井秀一微微挑眉,单手握住门把,推门而入。


    视线中的房间装潢简约, 左侧两端摆放着两张深灰色布艺沙发。


    面对面坐着的两个男人同时望了过去。


    “哟,百闻不如一见啊。”仰靠在沙发上, 双臂搭在沙发上,坐姿豪迈的白发青年戴着黑色的方框墨镜, 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像是哪家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长腿交叠,姿态闲适的琴酒嘴里叼着烟,随意地从赤井身上收回了视线, “等一会,还有一个人没来。”


    “嗯。”不打算和他们坐在一起的赤井干脆走到了角落, 靠着墙壁双臂环胸, 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但他的视线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之前完全没有见过的白发青年。


    看起来和琴酒的关系比较好, 年纪也就二十来岁,白发戴墨镜……


    那个去英国的马利宝吗?


    私下查过黑衣组织的干部,大致知道他们的代号以及部分外表特征的赤井垂下了眼睫。


    马利宝,在组织内名声不太响亮。


    是琴酒的亲信,为人比较张扬, 能力听说挺强。


    但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但马利宝怎么会回国?


    大脑飞速运转着, 试图找出琴酒这次的真正意图,黑发男人不断分析着最近收集到的信息。


    上次他因为被家入硝子发现身份, 就刻意弄伤自己让七海他们参与任务。


    结果还不错,灰原记下了关键的信息。


    只不过黑衣组织有些警惕,他们的进展不算顺利而已。


    这次应该不是试探。


    想起家入硝子,赤井眼底划过一抹复杂。


    这个女人,真的是狡猾至极,直接躲在研究所不给他任何缓和的机会不说。


    还把明美安排去了意大利。


    以为她要毁约告诉琴酒的赤井当时差点想要脱离黑衣组织。


    好在七海理性分析了一遍又一遍,他又想赌一赌。


    毕竟只有他一个人暴露。


    便没有选择脱离。


    目前还算相安无事。


    况且……


    盯着木质的地板,黑发男人面无表情。


    他也抓到了家入的弱点。


    一个她绝对不会忠诚与黑衣组织的关键证据。


    没有在意一旁跟幽灵一样的赤井,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翘起的脚尖一点一点的五条悟拉长了语调。


    “好无聊~琴酒。”


    吐出一口烟圈,银发男人选择了无视。


    自己就能哄好自己的五条悟突然坐直了身体,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来玩游戏吧!我提问你回答,你回答不上就要接受惩罚,回答上了就换你问。”


    “不要。”根本不想和这个幼稚鬼玩的琴酒当机立断地拒绝。


    “诶~”被拒绝了的白发青年鼓起了包子脸,跟个猫饼一样瘫了回去,“怎么还不来啊,好无聊。”


    嗒嗒搭。


    门外响起了屈指的敲门声,“我是苏格兰。”


    听到声音的五条悟立即又坐直了身体,翘着嘴角道:“进来进来。”


    代号苏格兰威士忌,实际是公安卧底的诸伏景光闻言后,眸光一闪,推门走了进去。


    看了一眼房间内的三人后,他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五条悟笑嘻嘻地举起手来,态度亲近,“好久不见啊,苏格兰,你看起来挺精神的啊。”


    之前他们一起参与过任务,说不上关系好,只是彼此认识而已。


    但由于五条悟是个自来熟且从不读空气的性格,导致他面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我们很熟的模样。


    是以,琴酒并没有起任何的怀疑。


    “好久不见,马利宝。”诸伏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状态绝佳,发丝都透着淡淡光芒的五条悟后,放心了不少,用着不近不远的态度温和地回应着。


    很棒,看来猫咪在海外也把自己养得很好。


    “干嘛那么客气。”五条悟不满地瘪了瘪嘴。


    诸伏只是笑笑不说话,但周身环绕的生疏感已经表明了他的想法。


    不熟,别套近乎。


    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的赤井对五条悟的印象又加深了不少。


    见人来齐了之后,琴酒将烟灭在烟灰缸,语气没有起伏道:“黑麦,苏格兰,你们有任务,现在我给你们地址,你们去把人接到后,送到指定的地点交接就可以了。”


    他像是什么都说了,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沉默一瞬的诸伏:那叫他们过来的意义在哪里?


    藏在墨镜下的眼睛转了转,抱着后颈的白发青年语气随意地说道:“是我们从意大利搞来的科学家,你们要注意一点,别伤到他了哦,那家伙很值钱的。”


    “马利宝,最近我是不是有点溺爱你了?”听到他把任务目标的信息秃噜出来的琴酒眼中冒出了凶光。


    一点不带怕的五条悟嘿嘿一笑,无辜地摊手道:“又不是什么机密,如果泄露,就是他们的错,直接干掉好了呀。”


    他用着嬉笑的语气袒露出了背后的冷漠。


    心咯噔一下的赤井还是副冷峻模样,视线落在了那张俊美但透着无情的侧脸上。


    真不愧是琴酒的亲信,和伏特加一样,一个是用直白掩饰内心的凶恶,一个则是用憨厚老实。


    看来得找机会收集一下马利宝的罪证了。


    诸伏面上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是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五条透露出来的情报。


    意大利的科学家。


    搞来的意思……


    是抢夺或者威逼利诱?


    和桑格利亚差不多的情况?


    看来要把这个消息传给组织,调查一下这个科学家的情况了。


    “下不为例。”拿他没办法,实际上也不太在意这点情报泄露的琴酒点了一支烟,“好了,你们出发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安全把人送到。”


    “好。”“好的。”


    知道他在撵人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只觉得有些无聊的白发青年从口袋摸出了一盒巧克力,往嘴里扔了一颗后,含含糊糊道:“现在我们呢?没事的话我回去打游戏了。”


    弹了弹烟灰,琴酒不疾不徐道:“接下来还有任务,你和我一起去完成。”


    “切。”休息泡汤,五条悟垮脸道:“知道了知道了,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忙得要死。”


    “任务内容?”


    “接收资料。”琴酒言简意赅道。


    黑衣组织也不是每天都在打打杀杀,看似不是在找叛徒的路上,就是在处理卧底的琴酒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为组织做重要的交易任务。


    在解决掉内部安全之后,他就会回归交易本职。


    “OK。”站起身来后,白发青年催促道:“走啊,你还坐着干什么?屁股被胶水粘住了?”


    在心中权衡他和伏特加哪个更好使的琴酒冷着脸起身。


    马利宝哪里都好,就那张嘴和性格烂。


    这点不如伏特加。


    但能力上,又高于伏特加。


    麻烦。


    “马利宝,我记得你和君度关系很好?”叼着烟双手插兜的琴酒突然说起这件事来。


    闻言,白发青年捏着巧克力,挑眉望过去,“怎么?你对我和君度有意见?”


    他表现得风轻云淡,并未因琴酒这突兀的开口产生任何的慌张。


    毕竟他和杰是好友关系,从一开始就过了明路的。


    琴酒也是因为他们关系太好,才把他丢去英国。


    “不,最近君度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了,我还以为他还会一直缩着头,但法国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他十分积极,一到就雷厉风行地处理了不少垃圾。”


    琴酒扯出一抹冷冽的笑来,看起来有点欣赏君度。


    之前的君度在情报收集上水准堪称顶尖。


    但琴酒没想到他到了分部没有选择和在教会一样徐徐图之,而是玩上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戏码。


    一下就收拢了混乱的分部。


    有一瞬琴酒都在怀疑海外是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扔个人过去就能让他们大展身手。


    “是吗?”眨了眨眼,五条悟一口将巧克力吃下,不是很在意地回答道:“这不是挺好的吗?不过你什么时候把君度叫回来?我好久没见他了。”


    不觉得夏油杰去处理垃圾有什么问题,白发青年扭头地盯着他。


    可以透过镜片看到那双满是期待的蓝眸,银发男人深吸一口烟,“之后看他表现。”


    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五条悟干脆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你小心得肺癌,离我远点。”


    “走了走了,速速解决。”说完后,他迈着长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凝视着他的背影,琴酒眉梢微扬。


    君度这把刀也变得趁手起来了。


    不知道他和马利宝一起行动效果会如何。


    到时候试试。


    另一边。


    坐上一辆黑色轿车的诸伏手握方向盘,在看了一眼发来的信息之后,他启动车子。


    “那我们先出发吧?”


    “好。”


    坐在副驾驶的赤井淡定地颔首。


    车内的气氛稍显诡异,第一次见面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半小时后。


    车停在郊外的一栋公寓前。


    “到了,人被新田守着的,在二楼。”将车子熄火,诸伏解释了一句。


    新田明是组织内公认的劳模,被琴酒从皮克斯那里要来当了后勤。


    负责的后勤工作很多范围也广。


    所以干部们对她很熟悉。


    “我知道了。”


    二楼。


    停在房门前的诸伏率先敲门,“开门,我们是来接收的。”


    下一瞬,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新田在看到两人之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需要你们把他搀扶下去。”


    闻言,两人心怀不解地走进了房间。


    在看到靠在墙壁的那个身影后。


    他们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第78章


    只见一个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裤与黑色高领长袖男性盘着腿, 坐靠在角落。


    令他们感到惊讶的不是他周身有些古怪的气质,而是他头上罩着一个卡其色的纸袋。


    只能看到他垂落到肩膀的蓝发,其他特征一概不知。


    “这是?”诸伏略微讶异地看向了身侧的女人。


    知道他们的惊讶来自于什么, 新田明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他有点亢奋,有点畏光,所以就……”


    视线落在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赤井语气平静道:“你给他上了镇定剂?还有手铐?”


    眼睛很尖, 一眼就看到他垂在身前的双腕被手铐铐住,赤井扬了扬眉毛。


    这不像是在接送科学家, 倒像是押送罪犯。


    “是的。”


    “我知道了,苏格兰, 动手吧。”率先走过去的黑发男人撸起袖子,露出了精壮的小臂。


    “好。”


    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想着找个机会看清男人真面目的诸伏来到了他的身侧, 半蹲下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在触及男人的手臂之际, 他的眸光一闪。


    很明显的训练痕迹。


    不是说这是科学家吗?


    这个肌肉……


    同样发现这个问题的赤井手臂微微发力, 与诸伏齐心协力将人扶了起来。


    被他们架在中间的蓝发男人还是没有反应, 身体没有支撑点,左摇右晃。


    加了点力气的诸伏温和地说道:“那我们把人带走了,新田桑。”


    “好的。”


    架着浑身无力的男人走出去,两人面色如常,没打算在对方面前展露出情绪来。


    脑袋一点一点, 头上的纸袋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男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他们装上了车。


    呼出一口气, 诸伏调整语气说道:“这样就行了吧?”


    看了一眼直接躺在后排蜷缩着身体的蓝发男人,赤井盯着那个没有脱落的纸袋, 眼底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这个纸袋怎么在路上没掉。


    麻烦。


    他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这个人很危险。


    “嗯,先把人送过去吧。”


    “好。”


    坐上了驾驶室,诸伏等到赤井上车后,才发动了车子。


    又是一路无言。


    在两人保持沉默之际,后排的男人像是终于找回了理智,突然弹坐了起来。


    “诶?这里是?”


    想揉头,却发现手被锁住,蓝发男人不知道为何有些兴奋。


    只见他倾身凑到了前座的中间,用着语速极快的意大利语好奇问道:“你们是谁?组织的?来接收我吗?我们要去哪里?”


    一连四问,加上男人那不对劲的精神亢奋。


    让赤井和诸伏一时间没能回答出他的提问。


    “你们怎么不说话?哦,听不懂?那我切换一下语言。”


    切换到日语的蓝发男人又复述了一遍。


    听得懂意大利语的赤井冷淡地说道:“对,去你该去的地方。”


    他的回答十分简约,仿佛不愿意和他多沟通。


    并未被他的态度打消积极性的男人又凑近了一点,“小哥,你们的灵魂都很好看,尤其是你的大臂,那个开车的小哥手也好看。”


    “不知道两个链接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好期待啊~”


    他的嗓音因为兴奋出现了一丝颤抖。


    蒙着面,两人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他们的躯体来的。


    “呐,你们说,人是先有灵魂还是先有□□?”


    蓝发男人前言不搭后语,思维极其跳脱,没给他们惊讶的时间。


    还在深思他话中的意思,诸伏沉默一瞬后,回答道:“□□吧?”


    满腹的疑问,诸伏因为有赤井在,所以不打算言语试探,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他的提问。


    没想到他会回答的赤井冷嗤一声,扭头看向了窗外,但眼神凝重。


    链接?


    人体科学家吗?


    而且他到底是怎么透过纸袋看到他们的?


    胡言乱语还是精神错乱?


    “唔,原来你是觉得□□先于灵魂诞生啊。”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蓝发男人扭头看向赤井。


    “你怎么不回答?”


    就算隔着一层纸,赤井依然可以感知到他眼中的癫狂与执着。


    “□□。”


    他随口回答道。


    “不不不~”左右晃了晃脑袋,男人失望地说道:“你们太天真了。”


    他猛地靠在了座椅上,双臂上举,语气朝圣,“人是先有灵魂,才有□□的。”


    “灵魂是□□的基础,而□□则是灵魂的延伸。”


    “你们懂吗?延伸就是一棵可以发散无数条枝桠的树。”


    “我现在就找了一个小分枝,当一个人缺少部分□□后,物质不会补充,那我用别的物质填补,灵魂会发生改变吗?”


    “比如,用牛腿替代人腿?你们能帮帮我吗?”


    疯疯癫癫说了一堆理论的蓝发男人语气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仿佛下一瞬就要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实验,来证实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这让前排的两人顿感不适。


    灵魂的存在并没有得到证实,与其说是物质,不如说是长期形成的文化与哲学概念。


    但这个人的言语中分明就是相信着灵魂的存在,甚至用灵魂来混淆概念。


    延伸?


    一个用来遮盖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的遮羞布而已。


    可以判断身后的人是一个没有下限,疯狂的科学家,诸伏斟酌着回答道:“我认为不行,存在免疫排斥神经连接等等问题,这个设想无法成立。”


    人和牛已经不能说是基因不同了,而是生物学上几乎完全不相容的两个系统。


    他的想法没有任何的逻辑。


    只能说是来自恶念的天马行空。


    赤井没有说话,压制着眼底的厌恶。


    黑衣组织又是在哪里找到的疯子。


    “真没意思。”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蓝发男人泄气般靠在了座椅上,不再说话。


    卷起风暴的男人陷入了沉默,但前排的两人心思却开始浮动起来。


    并不知道对方都是卧底,赤井和诸伏的想法却奇异地统一。


    这个人,要尽快控制住。


    疯子不算可怕,可怕的是有能力有组织背书能搅风搅雨的疯子。


    车子缓缓驶进了郊外一家工厂的大门内。


    当他们走下车的刹那,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缓缓从大门走了出去。


    “小哥,这里可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留着一缕棕发,眼白全黑的男人单手抵在腰侧,站姿妖娆地望着两人。


    特别的说话方式,咬字透着优雅。


    以及那双特殊的眼睛。


    顿时赤井让警铃大作。


    这个人?


    “我们是琴酒派来送人的。”诸伏率先开口解释,“我是苏格兰,他是黑麦。”


    闻言,坏相上下打量着他们,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了然,“是你们啊,人呢?”


    之前就接收到琴酒的指令,坏相没有任何的怀疑。


    “车里。”


    “我知道了。”指了指车,坏相不疾不徐道:“带上吧,跟我走。”


    说完后,他扭头摇曳生姿地走进了大门。


    心跳加快的赤井维持着面上的冷峻,与诸伏一左一右护着蓝发男人走进了大门。


    不着痕迹地看向前方的坏相,黑发男人在这一瞬间可以断定这个人是上次与自己和七海交手的桑布卡。


    甚至就是沿着桑布卡的信息锁定黑衣组织,开始潜伏卧底的赤井眯了眯眼。


    是他啊。


    不断复盘着那次的细节。


    赤井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和七海都戴着面具。


    桑布卡应该没发现。


    他的情绪掩饰得非常好,一旁的诸伏并未发现端倪。


    第一次来到研究所的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前方的坏相在电梯前停下,按了按按钮,停在一楼的电梯门直接打开。


    “进来。”


    除了一开始的提问,后面一路都保持沉默的蓝发男人自顾自走了进去。


    见状,两人快步走进电梯。


    看似随意地站在了诸伏的左侧,利用他挡住桑布卡视线的黑发男人面色平静。


    和他隔了两个人的坏相侧眸望了一眼,问道:“他怎么回事?戴着纸袋?”


    “我也不知道,不过还挺好玩的。”没有等到诸伏他们回答,蓝发男人语气兴奋地说道。


    “是吗?”不是很在意的坏相点了点下巴,眼神玩味。


    “快点带我去研究室,我刚刚在路上有了新的想法~”


    “嗯,很快。”


    两人的声线一个诡异一个咬字特别,落在两人耳中犹如毒蛇在嘶嘶嘶叫着。


    叮。


    电梯来到了四楼。


    “到了。”


    走出电梯的坏相步伐不疾不徐,就在此时,一个鼻梁上有着一条直线黑条的男人迎面而来。


    “这是谁?”


    看着面前穿着宽大和服,表情恹恹的男人,赤井和诸伏暗自将他的特征记在了心中。


    本想喊尼桑,转念一想突然改口的坏相解释道:“桑布卡,他们是来送那个科学家的。”


    不知道为何他要叫这个男人自己的代号,赤井依旧保持着天衣无缝的神情。


    扫了眼这三人,胀相的视线定格在了中间戴着纸袋的男人身上,并没有询问,而是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跟我来吧。”


    “桑布卡,你继续去巡逻吧。”


    两人互叫对方桑布卡的行为十分诡异,让两人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守卫研究所的干部。


    但怎么会是两个桑布卡?


    这是怪癖吗?


    组织内的代号不会同时出现在两个活着的人身上。


    但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桑布卡……


    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好。”


    笑了笑,坏相在转身走到赤井的身侧时,突然停下脚步。


    诡异的黑眼白中那颗紫色的瞳孔转了几下,疑惑道:“你,怎么看着有些熟悉呢?”


    糜烂的花香夹杂着血腥的味道钻进鼻腔,赤井呼吸乱了一瞬,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一动。


    被发现了?


    第79章


    练就一张不苟言笑的冷峻脸, 之前就被揭露过真实身份,赤井很是熟练地控制住了内心的那缕紧张。


    呼吸变得平缓起来,面上也没有任何的不安和慌乱。


    只见他冷冷回望过去, 语调没有任何的起伏,“是吗?我并没有印象。”


    说是这样说,但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回忆起过往。


    这次情况没有上次严重,但他所在的地方很不妙,必须要完美糊弄过去。


    他和七海的面具是全程戴着的。


    除非是桑布卡在车子爆炸的时候及时跳车, 站在桥上以猫头鹰才有的夜视能力看到了游到对岸,并且失去面具的他们的脸。


    否则说不通。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坏相轻点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你的眼睛, 很熟悉啊,这种像狼一样的绿眸……”


    “很是让我记忆深刻。”


    心咯噔一下,在电光火石之间骤然想起当时他们在车内交锋, 自己左脸的面具被击碎一块,露出左眼的赤井依旧是那副扑克脸。


    “绿眸有什么问题?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你这类特别的存在。”


    桑布卡的外表实在特殊, 赤井没有直接反驳, 而是间接地说明自己并未见过他。


    事实也是如此, 他确实没有见到过露出全貌的桑布卡。


    只是记住了他那双眼睛、特别的咬字方式以及身上的糜烂味。


    “怎么回事?”


    一听到弟弟的话,胀相便用着锐利的目光紧盯着黑发男人。


    身边的诸伏在观察一下情况后,没有选择说话。


    毕竟这不关他的事。


    做卧底的,多管闲事容易害到自己。


    他对黑衣组织的人没有任何的好感。


    才不会帮黑麦说话。


    直面着胀相释放出来的杀气,赤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凝重。


    好强的杀气, 和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完全相反。


    危险。


    直觉在发出警报, 赤井这一瞬明白若是自己不能解释清楚,怕是走不出这里了。


    “没事。”当赤井准备为自己开脱之际, 坏相突然收回了视线,“应该是我看错了,之前那件事,你知道的。”


    他言辞含糊,但一心只有弟弟的坏相当即联想到了那次任务。


    原本稀薄的杀气陡然变强,他冷声道:“我知道,你确定不是他?没关系,只要有怀疑,我干掉一个干部琴酒不会有意见的。”


    当时琴酒把弟弟叫去美国交易,他本来是要跟着去的。


    但想着任务没有什么危险,弟弟又想去玩一玩,他就没有制止也没有跟着。


    没想到一场简单的交易会让自家的弟弟受了伤。


    得知情况的胀相当场就暴走了,差点拔枪去找琴酒算账。


    还是伏特加解释清楚了坏相的伤不算重,勉强把人安抚下来。


    胀·究极弟控·相不放心,直接冲到了美国,试图去寻找让坏相受伤的家伙。


    只不过那两个人没有露出任何的信息,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可胀相一直记着的。


    从他的话中可以听出认真,赤井皱起眉头,“无理取闹?”


    他不闪不避地回望过去,眼底的杀气毫不掩饰。


    赤井是真的有点烦了。


    之前一次见女友家人就直接掉马,被威胁了一通,搞得他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着两只眼睛。


    生怕家入硝子反口,琴酒会闯进房间,拿枪把他突突了。


    现在找不到家入,明美也联系不上,赤井本来就活得如履薄冰。


    结果又来一个桑布卡,试图扒下他摇摇欲坠的马甲。


    这分钟他真的有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了。


    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赤井控制着心底那股一直没散去的郁气,一张俊脸冷得成了冰块。


    现在暴露的概率仅有10%,但怀疑就是罪。


    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件事彻底翻篇才行。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七海和灰原都在努力,他也不能拖后腿。


    家入、桑布卡都需要解决。


    自己哄好了自己,赤井沸腾的大脑彻底冷却。


    “你们,在玩什么呢?我要工作诶。”此时,一直没说话的蓝发男人突然开口。


    凝重的气氛霎时缓和了一些。


    “应当是我记错了,我自己去找。”拉了拉自家大哥的衣袖,坏相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分认真。


    对弟弟有着一万米滤镜,只觉得他在对自己撒娇的胀相立即收起了身上的杀气。


    “好,你来,我不插手。”


    “嗯~”


    一时间两人都把关键人物赤井秀一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无视了的赤井:?


    “摩西摩西~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凑过去的纸袋歪了歪脑袋。


    注意力被转移的胀相眼神一冷,从袖口摸出一把钥匙,“抬手。”


    闻言,蓝发男人开心地举起了被手铐铐住的双手。


    伴随着他的动作,衣袖微微下滑,露出了一小截皮肤。


    注意这边情况的赤井和诸伏眼尖地看到了他手腕上一圈的缝合线。


    这是?


    在两人惊异不定之际,啪嗒一声,手铐被打开。


    “这样舒服多了。”感叹一句之后,男人一把掀开了头上的纸袋,甩了甩头。


    被绑成三股的蓝发在空气中划出了漂亮的弧线。


    终于可以看清他的真面目,但没有开心只觉得荒诞的赤井与诸伏心同时沉了下去。


    男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二三的样子,略长的刘海垂落在了鼻梁,面容俊秀。


    但让他们感到心惊的是他鼻梁上有一条连通到两端太阳穴的缝合线,而右眼中间有一条竖着从额头到下颚的一条竖线。


    配合着那对诡异的鸳鸯眼。


    如果不是他的皮肤颜色一致,他们都以为他是把自己和其他人缝合在了一起。


    疯子。


    诸伏和赤井心中冒出了这个无法被推翻的定论。


    扭了扭有着一圈缝合线的脖子,真人咧嘴一笑,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原来你们长这样啊?”


    他像是来到动物园的游客,好奇地打量着在场的几人。


    眼中的光满是探究和不加掩饰的恶意。


    很不喜欢他那股赤裸裸,如同看猪羊的视线,胀相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视线不太好,真人很自然地收起视线,“呐呐呐,我的研究室在哪里?我有了新的灵感,迫不及待地想工作了~”


    “别挡路。”一道脚步声逼近,伴随着冷冽的女声。


    闻言,几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留着棕色到下颚的短发,面容秀丽的少女正冷冰冰地看着他们。


    在触及赤井那张脸的瞬间,她眼底的寒冰越来越多。


    “是小雪莉啊,这是新来的科学家。”守卫着这栋研究所,对于里面工作人员十分熟悉的坏相十分绅士地为她让路。


    “你也是科学家吗?”突然兴奋起来的蓝发男人一个箭步冲到了宫野志保的面前。


    歪着头看着她,咧嘴笑道:“我也是哦,是人体实验科学……”


    顿了顿,像是不喜欢这个称号,他手舞足蹈地话锋一转道:“不不不,我是探索人体与灵魂奥秘的探索家!”


    一直在不着痕迹观察着胀相和坏相的黑发男人精准地从他们的眼底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但让人心惊的仇恨来。


    大脑飞速运转,抓到关键的赤井眸光一闪,抓住了这道灵光。


    桑布卡两人,似乎特别讨厌人体实验?


    那他们怎么会守卫这个研究所?


    从这两人对研究所的结构异常熟悉,以及和宫野志保的熟稔。


    赤井可以确信他们是研究所的守卫。


    上面是怎么想的?


    居然让两人厌恶人体实验的危险分子在这里。


    不知道……吗?


    或许,他知道该怎么解决这次的问题了,如果利用得当,甚至有概率策反。


    他已经厌烦一直处于被动之中。


    找个机会,一举解决。


    直接后退了好几步,和他拉开距离的宫野志保冷着一张俏脸,“别靠近我。”


    “诶?”被拒绝了真人露出了一瞬间的豆豆眼后,嬉皮笑脸道:“你是研究什么的?有不要的材料可以给我解决哦~”


    说完后,他扭头看向胀相,“我的研究室在哪里?”


    闻言,胀相面无表情地说道:“跟我来。”


    “好~”


    身后飘着小花花的蓝发男人跟个小孩一样跑在了胀相的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


    刚跑了两步,他突然扭过头,对着赤井诸伏挥了挥手,“你们,以后不要的手和手臂,可以送到我这里来!”


    “我可以帮你们实现永生哦。”


    已经知道这个人是纯粹的疯子,两人都冷着脸没有回答。


    “交接完毕,你们跟我出去。”见自家大哥把人领走后,坏相优雅地做了一个请。


    闻言,赤井微微颔首,“好。”


    从他们身侧走过的宫野志保侧眸瞥了眼黑发男人后,保持着一张扑克脸,大步流星地离开。


    望了眼她的背影,赤井眼皮一跳。


    他之前是打算接触宫野志保的,但后面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


    宫野志保应当是认识他的。


    绝对是家入硝子说的!


    不行,得快点解决了。


    一个头大两个,总觉得自己走在随时会断裂的钢索上,赤井跟在坏相的身后,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首先,调查一下桑布卡的背景,得深挖,找到切入点。


    再把家入这个炸弹解决了。


    应当就稳了。


    一旁的诸伏还是那副温和的姿态,但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去调查今天见面的四人了。


    走进专属的办公室。


    来到桌前拿起手机坐下的棕发少女目光严肃。


    她刚刚一眼就认出着新来的两个人其中的那个黑发男人是谁。


    “姐姐的男友,啧。”


    不行,现在就得去问问硝子姐。


    她看他非常的不顺眼。


    第80章


    硝子早就和志保通过气, 所以知道赤井秀一情况的棕发少女不再犹豫,直接发了一通讯息过去。


    【硝子姐,我在研究所看到了那个家伙了。】


    此时, 正在警署保健室悠闲喝茶的硝子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后,眉梢一扬。


    【怎么回事?】


    稍微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志保把心中的忧虑发了出去。


    她们两人交流的手机是特制的,不会被轻易解析, 一旦发送被对方读取之后,消息会自动删除。


    所以可以说一些机密一点的消息。


    认真看完她的消息, 棕发女人眸光微闪,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别管他, 他联系不上明美,我还捏着他的把柄,他翻不出浪花来。】


    其实很不喜欢赤井, 觉得他在欺骗姐姐感情的志保蹙了蹙眉。


    硝子姐确实拿捏着可以决定他生死的把柄,但是她怕他破釜沉舟, 连累到姐姐。


    总觉得束手束脚, 不喜欢在研究所, 甚至厌烦无休止的实验。


    志保忍不住再度询问起之间她们商议的事。


    【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来了个疯子,而且我手里头的研究进度已经来到了70%了,再深入的话…守卫力度会加强更多。】


    和硝子的研究方向不同,志保主要研究的一个名为APTX4869的神秘药物。


    其药物的机制能有道细胞程序性死亡并强化端粒酶的活性。


    相当于服用即死的毒药。


    这个药物并不是宫野志保首创的研究,而是她从父母那里继承的遗留成果。


    越是深究, 志保越是心惊。


    这个药的本质并不是毒杀人, 而是让人重返年轻。


    志保有着足够高的天赋,她确信自己可以完成这项研究。


    在发现研究底下那堪称可怕的欲望之后, 她就将自己的怀疑告知了硝子。


    硝子得知此事,便让她减缓明面上的研究进度。


    为的就是让宫野志保保留价值。


    以免她完成之后,组织榨干她所有的价值之后,选择封口,将她暗杀了。


    可以从文字中感受到妹妹的不安,硝子坐直了身体,眼底的冷酷溢了出来。


    组织是没有什么契约精神的,她们都是被捏在手中的棋子。


    一旦失去价值,就会像路边的蚂蚁,被随意捏死。


    所以她才让志保有所保留,甚至找机会走出研究所,寻找生机。


    在组织的这段时间,她有新田的辅助,得知了不少的秘密。


    可以确认她们是那位大人的救命良药。


    老迈濒死,但手握重权和无数金钱的人都想要长生不老。


    永远享受着权利和金钱带来的快乐。


    【你的研究进度可以再缓一缓,机会…马上就会到了。】


    【志保,别担心,一切有我在。】


    指尖在桌上轻敲着,硝子一脸凝重,“契机,最好是我主导。”


    最好是她来主刀。


    明美去了意大利,那边她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她脱离组织。


    那么就剩下她和志保。


    只要加速那位大人的生命流逝,志保的研究进度又处于尚未完成的阶段。


    他的选择便只有她。


    届时,就是攻守易形了。


    至于之后的事……


    “不是有那个家伙吗?”轻笑一声,棕发女人浑身透着自信与从容。


    “家入,中午了,附近开了一家新店,要一起去吃饭吗?”自从上次的爆炸事件,萩原偶尔会来邀请硝子一起吃饭喝酒。


    闻言,看了眼志保发来的消息,硝子站起身来,“好啊。”


    被硝子安抚住的志保深深吐出一口气来,靠在了椅子上。


    时机确实很重要。


    她们早就约定好了,要离开组织,以普通人的身份,以家人的身份平淡地生活。


    不能急于一时。


    她被困在了研究所,姐姐也接触不到上面。


    只能等,等着硝子姐破局。


    “按部就班吧。”心中的焦急被抚平,棕发少女站起身来,“继续工作。”


    她得好好研究一下,如何再不着痕迹地减缓进程了。


    为硝子姐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时间流逝。


    冬。


    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内。


    穿着简单黑大衣戴着毛线帽的赤井秀一坐在窗边,端起一杯热美式抿了一口。


    思索着一会要如何切入。


    十分钟后,浑身携带着冷气的男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千方百计叫我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眼睛冷冷着盯着对面悠然自得的男人,胀相皱着眉头。


    他和黑麦只有一面之缘,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为何会联系自己。


    甚至用血涂作为诱饵,非要和他见面。


    自从把真人送去研究所见到了桑布卡两人之后,抓住细节的赤井便让FBI的人帮忙查询了他们的资料。


    时隔三个月,那边几乎是掘地三尺,把桑布卡两兄弟的身份差得明明白白。


    看过了他们的资料,又分析了几天。


    赤井才笃定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出错。


    结合着他发现的细节以及信息,调查小组开了一个会议。


    最终让赤井出面,来策反这两个重要的黑衣组织干部。


    将马克杯轻放在桌上,黑发男人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了一叠纸,递了过去,“你先看完,再决定。”


    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胀相还是接过了纸张,认真翻阅了起来。


    在看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是他和坏相极力掩饰的过去,也是弟弟血涂的资料。


    比组织给他的更准确。


    看着上面那绝对不会忘记的血涂照片,胀相当即把组织扔到了后脑勺。


    不惜一切代价,找回弟弟。


    从胀相过来到他翻阅资料,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身上的赤井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激动。


    悄悄松了口气的黑发男人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些。


    很好,切入点找对了。


    桑布卡他们并不忠于黑衣组织。


    甚至恨着组织。


    若不是为了寻找弟弟,桑布卡绝对不会加入。


    但黑衣组织为了拿捏他们,给他们的资料都是修改过的,让两人一直得不到弟弟的重要信息。


    如果他拿出他弟弟的身份以及准确位置,那以这两人对组织的不忠。


    有极大的概率策反他们。


    届时,他可以彻底打消怀疑他是卧底的念头。


    甚至还在组织最重要的研究所安插了眼线和随意暴起的一把刀。


    一举两得。


    仔仔细细看完里面的信息后,胀相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波动如镜花水月,消失不见。


    “你要我做什么?”


    “才肯把血涂的具体位置给我?”


    他和坏相的生平全部被挖出来了,就连黑衣组织都没能查到。


    所以他也不需要伪装。


    为了血涂,他可以加入组织,自然也可以背叛组织。


    任何人,任何组织都没有他的弟弟重要。


    更何况是与他们有血仇的黑衣组织。


    “你能为我做什么?红……”故意停顿一下,黑发男人玩味地说道:“桑布卡。”


    桑布卡这个代号其实是胀相兄弟通用的。


    作为意大利的茴香酒,桑布卡的颜色有透明、红色与黑色。


    胀相是红桑布卡,坏相则是黑桑布卡。


    但两人不喜欢被区分,故而只用桑布卡这个代号。


    见他把问题丢给自己,胀相平静地说道:“只要不伤害到我的弟弟,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哪怕你要当组织的BOSS,我也可以去帮你暗杀掉。”


    “无需试探我。”


    “啊?”


    被他那句暗杀BOSS吓到的赤井微微睁大了眼睛,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端倪来。


    但可惜的是,胀相满眼都是认真之色,只要他开口。


    他就会暗杀掉组织最高的BOSS。


    准备一肚子的话术,结果没有一点用武之地对方就干脆答应下来。


    这让赤井感到了难得的郁闷。


    交涉不应该是我提条件你反驳,讨价还价你来我往吗?


    就这么耿直?


    真是开了眼了。


    居然是个究极弟控。


    面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胀相,差点整不会的赤井停顿了一下,说道:“地址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去接。”


    捏住最大的筹码,赤井自然不会轻易把这个把柄还给胀相。


    “我知道。”淡定地颔首,胀相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的条件?安心,我是个守信的人,也不忠与组织,否则刚才见到拿到资料的瞬间,你就死了。”


    停顿一下,他侧头看了眼前后方位的几桌客人,“包括你的同伴。”


    闻言,赤井眉眼一压,冷峻的俊脸上多了一层冰霜。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摊牌是个极度危险的事,他们设想过桑布卡答应或者拒绝,甚至是阳奉阴违的情况。


    虽然他没有透露自己卧底的身份,但私下联系桑布卡并把他的生平全部查出来。


    就代表他有背叛的意图。


    若是胀相有一丁点的不愿,迎接他的将会是琴酒的枪口。


    这家咖啡店其实已经被包场,里面的客人甚至店员都是FBI的搜查官。


    只要赤井发现一丝不对劲,他们就会直接把桑布卡拿下。


    不给他任何回组织的机会。


    而他也会选择脱离。


    一换一,不算亏。


    甚至他还可以利用红桑布卡来威胁仍在组织的黑桑布卡为他们做事。


    “你的弟弟我会让你保护,不会有人去打扰他,但我的要求是……”发现这个人只在乎弟弟,底牌也被发现一些的赤井也不再含糊其辞。


    只见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打了一串文字后,将其递了过去。


    接过手机看了看后,胀相云淡风轻地回答道:“我知道了,希望你说话算话。”


    “当然,我是一个守信的男人。”谈判轻松解决,赤井仍然保留着一分对他的怀疑。


    似乎看出他的顾虑,站起身来的胀相垂眸睨了他一眼,“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组织毁灭,只要不动我的弟弟,我们可以好好合作,之后,就各凭本事了。”


    他话中有话,意在其中。


    犹如实质般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定定看了半分钟后。


    黑发男人嘴角勾起,“当然,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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