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重生后把夫君换了 > 11、第十一章
    至申时,万里无云,暑热稍退,徐徐清风在官道中穿行。


    一架青灰色宽大的双轮马车滚滚前进,车夫坐在前辕,手持长鞭驱车。素雅的幕帘被风卷起一角,车内三人围坐在软垫上,神色各异,却是一片安静。


    林方昀本就年纪大,又坐了一路的船,早就昏昏沉沉的,一上马车就眯着眼,靠在软枕上小憩。苏芸习惯坐船,在客船上早就歇了一阵,这会精神着,也拘着礼数,不愿和林方昀一样闭目养神,就端坐着,低垂着眼睑,时不时看向对面坐着的人。


    她怕太招摇,只敢一小会儿一小会儿,悄悄抬起眼皮。


    他手上执着一卷书,封皮上写着华严,她没有听过,更没看过,她就是觉得她这位兄长长得甚是好看,要比苏州府她见过的年轻郎君都要好看。身量修长,气质儒雅,眉目如画中仙一样俊俏,就是不太爱笑,明明是一副温和的长相,却总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但她忍不住想看他。


    因她想起,母亲曾与她交代过的话。


    ——芸娘一定要寻个自己喜欢的夫婿,不能和母亲一样草草嫁了人。


    眼前的人,她只看了一眼就喜欢。


    方才他说记得她,但她却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曾经有一位这样好看的邻居哥哥。


    他这样年轻,这样好看,林伯父还说他是探花郎,担着官身,前途不可限量,要多和他亲近结交,说和他关系好的人,肯定是她娘眼中的佳婿良缘。


    倘若,她能嫁给他呢?


    啪的一下声响,在这一片静谧中,实在突兀。


    苏芸心口跳了一下,顿觉慌张,一张俏丽的脸更是热气腾腾。


    因为原本阻隔她目光的那本书,被放在面前的矮几上,她偷偷看着的人,半掀起眼皮,冷冷睨着她。


    “芸娘,你可是坐着太无聊了?”


    他声音好听,称得上温柔。可那双看她的眼,却让苏芸有些害怕。


    原本靠坐着的林方昀后知后觉的睁开眼,又抬手揉了揉,慢慢清醒过来。


    “……怎么了,这是?”


    顾之岑却没有着急解释,目光掠过苏芸,片刻,他开口:“坐垫下的暗格里还放着几本书,要实在觉得无聊,翻出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打发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


    他分明在笑,眼底却有些冷,苏芸一点都不觉得温和。她慌忙避开他的目光,低垂着头,一个劲的点头。


    方才真是鬼迷了眼,她竟敢肖想那样的事情。


    明明伯父都告诫过她的。


    “也是,这都快两个时辰了,我倒是累着睡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芸娘年纪小,心思活泼,肯定觉得无聊透了。”说着,抬手去替芸娘翻出两本书来送到她面前,“看看罢,别将书页弄坏了就行。”


    苏芸仍旧垂着眼,随手抓过一本捧在怀里,也不说话。


    林方昀觉得芸娘有些不对,但他实在太累,眼皮好似打架一样,撑也撑不起来,只想不管不顾合上眼,好好休息会儿。


    疾行的马车速度突然慢下来,甚至越来越慢。


    已经睡着了的林方昀自然发现不了,鹌鹑似的苏芸就算察觉了不对,也不敢说话。


    顾之岑眉目微凝,从车窗处朝前探过去。


    只见驾车的仆从勒紧缰绳,双手狠狠攥着,使劲儿拉起,这会儿马车是彻底在路边停了下来。


    不等仆从说话,顾之岑就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动静。


    只隔着一片麦田,数十余人混乱地打成一片,刀戈相见,远处都能看见森冷的银光。


    凝神看了片刻,他压低声音,“动作轻些,把车往后面那片林地赶。”


    仆从连连应下,松开缰绳,扭住方向,调转车头。


    远处不到二十丈,两拨人各自为阵,你来我往,铁器铿锵,刀剑相向。


    事情比她料想的还要坏,他们只是到了北坡粮仓这边,才下了马车,还未见着庄头,一干黑衣贼匪就四下窜了出来。


    护卫立刻上前,与贼匪缠斗起来。


    唐素期逡巡片刻,倏然身体一轻,被旁边的黎承安拦腰拽走。


    找了个隐匿的地方,才将她松开。


    唐素期看两边打的焦灼,心底浮上几分忧虑。


    她带来的这些护卫,都是他们唐家最精锐,身手最好的,看家护院是出了名的,在京城也算有口皆碑,但许是没经历什么风雨历练,并不能如她想的那样,一边倒地压制这帮贼匪。


    分明他们人数相差不多。


    不过好在这帮贼匪也仅有还手之力罢了。就是那张大胡子看着勇猛,手上长刀使得轻盈灵活,与几个人缠斗也不落下风。


    “唐杳杳,情况没有料想的好啊……”黎承安眯起眼,目光锁住和护卫缠斗的匪首,“这恶徒名号倒是名副其实,确实蓄着一把大胡子。”


    她侧眸晲着黎承安,他唇边隐约带着笑,一双凤目专注锐利,直直盯着匪首。


    “杳杳就在这儿待着,这里隐秘,不出声,很难被人看到。”


    他矮着身,修长的指节搭在膝间,手指覆在衣料上轻轻摩挲,唇边的笑意不自觉压深,宽厚的背脊绷着劲,蓄势待发,只待寻到机会便趁机而动。


    “记着匕首要怎么用,要是有人想动你,不要怕,要果断、干脆。”


    他声音又低又哑,勾着她神经紧绷,攥在掌心的匕首又捏紧了许多。


    副管事已经快马加鞭回城里报官,以京营巡卫的脚程,再过一个时辰,肯定能回来。但一个时辰,还是有些久。


    匪首张大胡子以一敌三,过去了一刻钟,三个护卫竟有不敌之势,节节败退。其中一个被他一脚踹倒在地,手上的剑也飞落,扑栽在地上。


    唐素期眉心拧得更紧。


    兀地,身旁一阵劲风刮过,破空声呼啸,一道身影窜了出去。


    好一会儿,唐素期才缓过神来,视线追寻着那道身影。


    ——是黎承安


    他锚定盯紧的目标,拧住其中一个匪徒的右手,朝下折,匪徒手中长刀脱落,他顺势接过、握紧,似长了眼睛般的旋身后踹,匪徒踹飞出去撞到他同党身上。原本敌对的人倏然倒地,其中一个护卫略有错愕。


    转眼间,双刀对持,铿锵激撞。


    剧烈的震颤,让张大胡子手上的长刀险些脱手,他用力攥紧刀柄,眉目凶恶,狠狠盯着面前的人。


    “哪来的小白脸?这里没你什么事,你既不是唐家人,就滚远些!”


    只是试探,张大胡子就能看出这人身手不凡。本就不占优势,多了这半路杀出来的小子,只会更难,他只想速战速决,可不能被缠上。


    “你要是……”


    话还没说完,迎面的劈砍险些躲避不及。对面的人显然不想说话,手中长刀一下未停,横劈侧砍,接连不断,激得他掌心阵阵发麻。


    张大胡子长靴踩在泥地上,连连后退,搅起泥沙,拖出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他心中暗骂,面上更是咬牙切齿。


    他是卫所出来的军户,以前就没遇上过身手这样好的,就是从前的百户、千户大人,他也能打得有来有回,怎么就这么个小白脸,居然让他难以招架。


    力气大的跟牛一样!


    真是晦气!


    这笔生意做的委实不划算,太亏!亏大发了!


    接连的碰撞,刀刃都卷了边,刀身上更是布满了凹槽。已经麻到失去知觉的手乍然张开,长刀脱手而出,还来不及慌神,下一刻,一脚朝着胸口袭来,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脖子上冰冰凉凉,果不其然,长刀贴在上面。


    而面前的人,没有丝毫顾忌地加了力道,刀刃几乎要陷进他皮肉里,轻易就划下一道血痕,他慌忙后退,胸口上的脚就越发使劲,动弹不得,也喘不上气儿来。


    黎承安将刀转了方向,刀尖对准他心口,抵上去,低垂着凤目,自上而下看着他。


    “张大胡子,你本名是什么?”


    还来不及嘴硬,就察觉到刀尖贴得更紧,起了一阵尖锐的疼。


    胸口一滞,强忍着颤声开口:“张、张百庆……”


    “身手不错,以前在卫所待过吧,名字、听得有些熟。”


    少了匪首,护卫这边就占了上风,除了张大胡子外,其他人全被擒住,用麻绳捆了起来。


    余光瞥见护卫上前,黎承安将刀递给来人,“绑紧点。”


    两个护卫上前,一左一右钳住张大胡子肩膀,转瞬就将人利落地捆成螃蟹。


    局面已经彻底被控制,唐素期松了口气,提着裙从旁边慢慢走过来。


    她很庆幸自己那时随口问了一句,她带黎承安来的决定是对的,如果没有黎承安,这一趟恐怕要凶险上不少。


    他们只需再等等,等副管事叫来巡检司的人,他们就可以离开了。回家之后,具体的事情,她会详细和父亲母亲说明。


    倏然,她衣袖一紧,回过神来,顺着力道去看。就见一只宽大的手,捻着她的衣袖轻轻提了提,见她看到,随即松了手。


    “在想什么呢,喊了你半天都没反应?”


    黎承安与她对面站着,弓腰垂眸,眉目含笑望着她。


    “在想回家之后,该怎么和母亲说这件事,”迎上那双眼角微弯的凤目,她缓缓开口,“田庄的管事定会交给顺天府尹处置,这为祸附近几个田庄的匪徒和匪首应也会一并被抓起来,但夏收还要继续下去,总要选出新的庄头,操持这些事情。”


    她提裙抬步,走到不远处的麦田旁边,“麦子不能再耽误在田里,得抓紧叫人轮班收割,那些干枯容易落粒的麦子不能再用镰刀和麦钐,水太少了,只能用点灌……”


    “这些事情都得抓紧时间,我自然要想出一套章程来。”


    少女神色冷静,称得上平淡无波,仿佛刚才的危险于她而言,不过尔尔。


    可方才操心,忧虑的分明也是她。


    清风迎面拂来,唐素期散落鬓边的发丝吹得有些乱,她抬手要去整理,却不想头上包着发髻的软布早已松散,只轻轻一勾,便要随风飘落。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在她之前将软布抓住。


    黎承安把布巾递给她,“差不多都要回去了,就不用带这个了。”


    唐素期微微颔首,接过布巾。突然摸到还拢在袖中的匕首,她抬手抽出,还给黎承安。


    他挑起眉,唇边笑意清浅,“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留着,它长得也好看。”


    黑檀木制的手柄贴合手掌还刻着凹槽,以便持握,刀鞘是铁芯包金镶嵌着祖母绿宝石,周围錾刻四瓣莲花纹,精雕细琢,宝石泛着深潭似的幽幽绿光,确实很漂亮。


    还未等她张口说什么,远处牵马驾车的侍从着急地跑来。“小姐,小人方才去牵马,发现马车的车辐和车辋被弄坏了,恐怕、恐怕很难再用。”


    “修不好?”


    “修不好,得用新的木料做好再装上……今日,今日用不了马车了。”


    唐素期微微蹙眉,方才形势太过混乱,他们根本无暇顾及马车,没想到那匪徒竟趁乱弄坏了。今日坐不了马车,但田庄上应该还有马,只是她不会驾马。


    以后确实得学,就是今日……


    “黎世子。”


    她偏头去看,只见约莫三丈远处,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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