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剃光了，眉毛没了，连手臂上那些细软的汗毛也一根不剩，整个人光溜溜的，在电梯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椰子香味，大概是他身上刚擦的护理精油的味道，甜丝丝的，浓得有些发腻。
李珏被那香味熏得有点上头，默默往陆泽霖身后又缩了缩，把鼻子埋进那条蠢蛇的西装外套里。外套上是他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总算把那股椰子的甜腻冲淡了一些。
两个小人类的饲主注意到陆泽霖身边的李珏，友好地看过来，却发现那只小人类正躲在陆泽霖身后，只露出小半边脸和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这大概是只比较害羞的小家伙吧。
“你家这只好像有点怕生？我的两只刚带出门的时候也这样，多带出来几次就好了。”
她压低声音对陆泽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饲主之间才有的理解和善意，
陆泽霖低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李珏，礼貌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李珏从陆泽霖肩后探出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位饲主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了。
他才没有害羞呢！他只是不想被那两个小人类看见——
他俩一个头发多得像要开植物园，一个光溜溜得像没蘸辣椒面的水煮蛋。
这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终于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那些挤挤挨挨的人和兽人鱼贯而出。
李珏和陆泽霖走在最后，和他们渐渐拉开距离，拐进了通往购物区的长廊。
李珏的心情有些沉重。
电梯里那两个小人类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转，他们安安静静地站在饲主身边，眼神空洞，表情驯顺，对周围的一切既不好奇也不抗拒。
这样的表情，李珏今天见过太多次了。
在寄养酒店那一层的小人类们，脸上挂着的都是这种表情。
“对了。”陆泽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刚刚我不在的时候，你有遇见什么开心的事吗？除了手机，还有看上的东西没有？”
李珏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陆泽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试探的意味。
他是真的想知道自己不在的那一个小时里，小人类有没有遇到什么让他眼睛亮起来的事情。
李珏想了想，决定诚实地把刚刚经历的一切都说出来。
说不定会好受一点呢……
“我去了有很多小人类的那一层，这个世界的人类，我觉得他们……好可怜。都没有正常的神智，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可悲还是快乐。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别的活法。”
陆泽霖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然后我遇到了另一个穿越来的人类，她说她在这里过得很幸福。”
陆泽霖沉默了几秒，用余光悄悄瞥李珏，小人类的嘴角耷拉着，与平时那种嫌弃或者不耐烦的弧度不同，他对这个世界的同类的境遇很是伤心，脸上同时还挂着若隐若现的疑惑。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幸福是真的可以存在的。
哪怕自己可能在其他兽人眼里永远只是个宠物，也可以拥有想要分享给别人的，触手可及的幸福。
“她的兽人一定对她很不错。”
“嗯。”李珏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去了。
陆泽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问李珏一个问题。
那你呢？你在这里有没有一秒钟也觉得很幸福？
他没有问出口，因为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那个。
现在的场合也不对，这种问题他不希望李珏会随囗说一句“还行吧”就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陆泽霖想要一个认真的答案，所以他决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反正不能是现在，这些小人类给李珏冲击太大，他现在的情绪不太好。
他要等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时刻。
可能是某个普通的晚上回到家，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间隙。
或许是关灯后睡觉，自己的尾巴悄悄缠上李珏脚踝，趁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问出口，这会儿李珏一定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也可能是某个普通的清晨，阳光从厨房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李珏还没完全睡醒、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喝粥的时候。
“你在想什么，走这么慢？”李珏头也没回地催了一句。
陆泽霖弯了弯嘴角，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来了。”
比起那些想不出答案的未来，不如先享受当下这一刻。
第133章 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走进购物区，李珏放眼望去，满眼都是衣服。
“咱们不是来这里买手机的吗？”他问。
“不是啊。”陆泽霖说得理所当然，“最新款的手机我直接叫灵缇兽人送货上门了，现在先去买衣服。”
李珏还没来得及问陆泽霖什么时候叫的外卖员，他怎么不知道，是刚刚在电梯里的时候吗？灵缇兽人又是什么？那种车座子狗吗？
还没问出口，就被这只蠢蛇拽着拐进了一家装潢考究的服装店。
“还买？我现在的衣服都有半面墙了。”
他看了一眼店里那些挂得整整齐齐、每一件看起来都不便宜的衣服，又想到卧室里那半边衣柜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都换季了呀！”陆泽霖已经开始在货架上翻了，“上次买的那些是初秋的，现在都快深秋了，早晚凉，得买几件厚一点的。”
李珏张了张嘴，想反驳对方上个月买的那些厚卫衣他连吊牌都没拆！但看见陆泽霖已经抽出一件烟蓝色的毛衣举到他面前比划，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他们相处的时间在倒计时，当然是对方怎么开心怎么来。
还是不要扫兴了。
李珏这样想着，便任由陆泽霖拉着自己在一排排衣架之间穿梭。
逛了一会儿他发现，这家店的衣服风格还挺正常的，都是些毛衣、卫衣、休闲裤、外套……
剪裁得体，配色舒服，既没有那种夸张到像是要去走红毯的设计，也没有之前那个鬣狗兽人给小人类穿的那么暴露。
大部分衣服的款式偏向于这个世界兽人自己的日常穿搭，只是尺寸专门为人类做了调整。
李珏随手翻了几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所有饲主都把人类当成可以随意打扮的玩偶，大部分的衣着审美还是在线的。
陆泽霖在前面翻架子，李珏跟在后面慢慢踱步，方便走神。
他脑子里又闪过寄养酒店那一层的画面，那些被推上畸形审美风口的小人类，穿着不合身暴露衣服，在镜头前摆出不属于他们年龄的姿势，被饲主当成流量密码来榨取……
“李珏。”
陆泽霖的声音把他从那些画面里拽了出来。
李珏抬头，发现陆泽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广告海报旁边。
海报上是一个小人类模特，穿着当季新款的风衣，侧身回眸，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搭在额前，做出一个眺望远方的姿势。
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把模特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看起来确实赏心悦目。
然后李珏看见陆泽霖站到了海报旁边，完全无视十米开外还有其他兽人在挑衣服，摆出了和海报上一模一样的姿势——侧身，回眸，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搭在额前，眺望远方。
他的动作比海报上的模特更舒展，腰身线条流畅地延伸，肩背轮廓若隐若现，比例好得不像真人。
那张李珏早就看了无数次的漂亮脸蛋，在商场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惹眼。
“我问你，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陆泽霖保持着那个姿势，偏过头来看李珏，眼底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似乎是认定了自己一定会赢。
李珏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的兽人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了，窃窃私语带着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李珏深吸一口气，故作无语地说：
“……你有病。”
然后转过身，假装对旁边那排普通的纯色长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自己瞬间爆红的脸颊。
李珏是个特别容易上脸的人，不仅仅是在酒局上喝两杯就红到脖子根，害羞时也是一样。
情绪漫上来，从耳尖到脸颊再到锁骨，一路烧下去，根本藏不住。
以前他还能靠冷脸和<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硬撑过去，可在这个蠢蛇面前，他那套伪装技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失灵。
肯定是他太没脸没皮了！李珏坚定的认为必定是这个原因。
陆泽霖早就发现了李珏这个秘密。
所以他一点没把对方刚刚的话当真，李珏明明背对他的那两只耳朵全都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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