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陆父陆母同时出现在餐桌上，聊的也是公司的事、股票的事、竞争对手又做了什么。
他们顶多问陆泽霖一句“今天学得怎么样”，他答“还行”，然后大家又沉默着吃饭。
根本没有人问他今天开不开心。
陆泽霖像一个被摆在家里的装饰品，和那些名贵的花瓶、古董、字画差不多。
虽然同样存在于这个“家”里，但重要的是自身的商业价值。
自从小人类来到这里，陆泽霖真正意义上对“家”这个字，有了新的理解。
原来家不仅仅是一个睡觉休息的地方，居然还可以让人感到幸福。
是茶几上摊着翻到一半的单词卡，冰箱上贴着歪歪扭扭的便签，洗漱台上两个人的牙膏挤在同一个杯子里。
——是李珏。
可他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了。
陆泽霖捏了捏鼻梁，睁开眼，眼神还有点伤心。
他拿起手机，把定位转发给了单霆：
“城北，跟邻省交界。”
单霆秒回了一个“收到”。
陆泽霖确定对方收到定位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利索地起身去厨房。
小人类还在睡觉，他得先把早饭做了。
今天还是经典的热牛奶和三明治，简单又不易出错。
要不要告诉小人类自己很感激他带来的那些幸福呢？还是不了吧，好肉麻。
李珏正好迈着拖沓的步伐走下楼，迷迷蒙蒙的揉着眼睛，还打着哈欠。
还有十九天就要去上班了，他得趁机多补点觉。
走进厨房，扑面而来的就是早餐的香气。
李珏立刻就想起之前“无时无刻多夸夸对方”的打算，立刻开口：
“哇，好香！你做了什么？”
陆泽霖端着盘子站在餐桌前，听到小人类惊喜的话音，立刻挂起了一副笑脸，那一瞬间的悲伤，李珏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能是什么，桌上都已经摆好了，还是经典两件套，他们连续吃了半个月了。
但李珏还是摆出一副很期待的样子，轻车熟路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
他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点头。
“今天的蛋煎得很好。”
陆泽霖在他对面坐下，尾巴在椅子下面轻轻晃着。
“真的吗？”他有点不敢相信。
为什么今天小人类突然夸他？他不是已经做了快半个月的煎蛋三明治了吗？今天怎么忽然转性了？
之前也没见李珏说过一句好吃，其实李珏不把吐司拆开检查，就算是对陆泽霖最大的肯定了。
李珏被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喝了口牛奶，杯沿挡住了他的半张脸。
“当然是真的，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说这种话的次数实在是聊胜于无，嘴笨得很，一夸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怕陆泽霖再问下去，自己会露馅。
总不能说实话吧？
——我其实是想对你好一点，因为你只剩十九天能给我做早饭了。
那也太怪了。
李珏把牛奶放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不经意间，他发现对面的那只蠢蛇还在用星星眼看着他，尾巴在椅子下面晃个不停，整条蛇散发着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气息。
好吧好吧！
李珏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吞下去，开始点评：
“吐司烤得刚好，外酥里软，没有焦。”
“培根煎得脆，咸淡适中，一点也不油腻。”
“牛奶不烫嘴，温度正好，我喝完胃里暖暖的。”
这样差不多了吧？
李珏有点尴尬。
他从来没有这样夸过别人，也没有直白地表达过自己的感受。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他自己。
又不是在做吃播，非要夸张地喊“哇这个太好吃了，家人们记得点开一号连接抢团购券哦！”
他说的都是实话。
吐司确实烤得刚好，培根脆脆的，牛奶香浓。
说完这些话，李珏的脸颊温度有点高，还突然不太敢看陆泽霖的眼睛。
可能是害怕自己露馅？李珏猜测。
他赶紧吃了一口三明治，假装自己很忙，
什么东西敲打硬物的声音很快吸引了李珏的注意力。
他低头一看，餐桌下陆泽霖的墨绿色大尾巴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疯狂拍打着椅子腿。
啪啪啪啪——！
他像一只被摸了脑袋的大型犬，尾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第117章 这个就是默契
李珏盯着那条尾巴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他用眼神点了点那条大尾巴，又朝着陆泽霖挑了挑下巴。
陆泽霖低头看了一眼，赶紧用两只手把尾巴按住，但尾巴尖还在手缝里一翘一翘的，怎么都按不住。
虽然两只手确实还在尾巴上，但尾巴中间那一段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着，像独立出来的软体生物。
陆泽霖抬起头，正好对上小人类的目光，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它自己动的！”陆泽霖还在狡辩。
李珏差点被嘴里的三明治呛死，捂着嘴发出一声爆笑。
他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笑得直抖，差点直不起腰来。
陆泽霖看小人类笑成那样，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也跟着笑起来，他的两只手还按着尾巴，脸上挂着傻笑，形成特别滑稽的画面。
两个人面对面笑了好一阵子，李珏终于缓过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指着陆泽霖的手说：
“你松手，我看它还动不动。”
陆泽霖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他的脑子里突然又闪过刚刚李珏毫无保留的笑容。
于是，那条墨绿色的尾巴仅仅安静了半秒，又开始像螺旋桨一样猛烈的狂甩。
李珏怀疑这只蠢蛇的尾巴摇的再快一点，人就可以飞走了。
“它以前不这样的。”陆泽霖给自己找补。
“唔……那以前它是什么样的？”
以前？作为一个需要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的生意人，他需要时刻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谈判桌上，面部微表情很可能会让对方嗅到机会，把价格抬高好几个百分点，或者让他在某些关键时刻多吐出几百万几千万。
陆泽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那张冷漠的脸下面，不让外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尾巴会诚实地表达陆泽霖现在的情绪。
高兴就会左右晃悠，紧张了就会僵直，难过了就会软绵绵地垂下来。
这条尾巴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只在家里这种绝对安全的环境里才会露出来。
此刻它在餐桌下面晃得像一架失控的直升机，把桌腿和地板打的啪啪响，仿佛马上就要坠机了。
现在对面是李珏啊！是他的小人类！有什么好掩饰的！
陆泽霖忽然想通了。
他不需要在小人类的面前压抑情绪，他大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委屈了就瘪瘪嘴。
李珏才不会拿他的表情去做文章，或是趁他疏忽就在合同上做手脚，多要个几千万。
小人类只会瞪他一眼，装作生气地呵斥一句“你尾巴能不能消停会儿”，然后耳朵红红地低下头继续喝牛奶。
陆泽霖把手从尾巴上拿开，彻底放弃了控制它。
他的尾巴立刻翘起来，在空中画了个完美的圈，然后继续以一种快节奏的频率摆动，昭示陆泽霖的心情相当好的事实。
有什么好藏得！真是的！他怎么还纠结起这种事情来。
况且，小人类看起来也很喜欢他的尾巴呀！
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身体很诚实。
李珏现在都已经习惯每天晚上睡觉被缠着了，脚踝上要是少了那圈凉丝丝的重量，反而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算尾巴在腰上缠得太紧，被陆泽霖勒醒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直接一脚踹过来，骂一句“你有病吧”。
顶多不爽地啧一声，翻个身，把腿往外蹬，让尾巴松一点，然后继续睡，就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小人类喜欢他！
李珏不知道对面那张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是陆泽霖又在幻想着什么。
前些日子，他每天晚上被这头蠢蛇折腾得够呛。
他真的很想平躺，可每次醒来时，自己都莫名其妙地滚到了陆泽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腰上缠着尾巴，整个人被圈得严严实实，连翻身都翻不了。
他试过睡前背对着陆泽霖，还试过在两个人中间塞一个枕头，甚至有一次在闭眼前对着陆泽霖义正词严地说：今晚不许碰我。
没用！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还是在对方怀里，用着老姿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不安分的尾巴，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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