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攥住单霆的衣服,狠狠咬上了他的肩膀,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咬进那块肉里。


    言森尝到了血的味道,混着自己的眼泪,是咸腥味的。


    单霆已经感觉不到肩膀上的湿意到底是血还是泪了,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


    他迷迷糊糊地想,等会儿需要找别人帮忙吗?


    可是别人来了,看到这一地的血,言森的处境一定不会好吧……


    他把言森抱得更紧了一点,像是怕他咬完之后就会消失。


    等言森终于松开口的时候,单霆的肩膀上多了一圈渗血的牙印。


    他趴在单霆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血糊了一脸,狼狈得不像话。


    单霆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终于支撑不住,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听完言森的经历,李珏不禁感慨,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让言森领着他到言森的房间,借一步说话。


    要是这些话被单霆或者陆泽霖听见,场面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他搂着怀里情绪不太稳定的言森,轻拍对方的后背。


    其实李珏不太擅长安慰人,没人教他这个,也没人对他做这个。


    而且李珏不喜欢被人碰,也不习惯碰别人。


    肢体接触对他来说是一种需要刻意计算的东西。


    碰哪里,接触多久,力度有多大,会不会越界,这些都是问题。


    所以李珏偶尔用肢体接触来解决问题时,往往都是在打架。


    但现在不一样,言森需要他。


    李珏用掌心盖住言森的手,希望渡过去些自己偏高的体温,和想要安抚对方的心意。


    该说点什么呢?


    像领导们说的那种漂亮话吗?


    画大饼?


    李珏有点说不出口。


    他不是那种会用甜言蜜语安慰人的人,他的安慰方式是把方案放在桌上,说“你看看哪里还能改”。


    现在,言森最需要是有人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沉思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言森,我的兽人语进步了很多。”


    “现在已经能听懂大部分日常对话了,虽然还是有点连蒙带猜。但是人类的舌头结构和兽人总归是不太一样,学兽人语本来就吃亏,我想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一切都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肯定还是个哑巴。”


    言森刚想反驳,李珏比划了几下,让他先别说话。


    “我不是在客套,真的要谢谢你,你给我指了一条明路,真的是帮了我很大很大的忙。”


    “你的兽人语比我好,你给我的那些餐巾纸,上面的标注真用心,写的特别仔细,比语言教辅还要好。拼音、声调、用法,我一直用着呢。”


    李珏说完这段话,觉得自己的手被言森轻轻握了握。


    “还有,你的状态比上次好多了。”


    李珏继续说,扯起一个放宽心了的笑容。


    “上次见你,你瘦得皮包骨,说话有气无力的,总是在神游。你现在脸上有点肉了,还去做了心理治疗……”


    “一切都在好转呀!”


    李珏捏了捏言森脸颊上的肉,揪起来发现还是只有薄薄一层。


    “你只是病了,不是废了。”


    “我们早晚会回去的。”


    李珏松开言森的脸颊,转而握住对方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


    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言森细长的手指,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完全看不出来不久前曾经沾满了一个兽人的血。


    他把言森的手翻过来,慢慢摩挲着那片微微发凉的皮肤,从掌根到指尖,像是在替这双手擦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言森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肩膀也不抖了,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异世界的另一个同类跟他絮絮叨叨的说话,这让他很安心。


    “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放平心态,这都是对自己好,才不是乖乖听话。”


    “把自己养好了,到时候才有力气跑。


    “我可不想背着一个走不动的人跑路。


    “我腰不好,坐办公室坐的,颈椎也不行,肩膀也不行,浑身哪哪都是毛病。”


    言森的嘴角动了一下,开玩笑地说:


    “那你回去之后可得去做理疗,找那种正规医院的,当心不要被街边的小广告骗了。”


    “哈,回去再说吧。”李珏笑了一声,拍了拍言森的手背,“先把你养胖点,你胖了,我才有心情想我的腰。”


    第110章 谁打的急救电话


    目送李珏和言森进入房间,陆泽霖转头看向门口的单霆。


    他身体微微弓着站着,好像挺直背就会痛似的。


    耳朵上贴着一块厚厚的纱布,灰色的绒毛从纱布边缘支棱出来,被血渍黏成一绺一绺的,看起来不仅显脏,还显得很狼狈。


    他的左手从虎口到掌心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白色的棉布上渗出一圈暗红色的印子,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暗色痕迹。


    右手也没好到哪去,几根手指上各贴着一张创可贴。


    他穿着件深色的家居服,看不太清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不太对。重心偏在右边,左边肩膀微微往下塌,像是在刻意避免另一侧的身体受力。


    单霆注意到陆泽霖的目光,悄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扯了一下嘴角。


    “你怎么今天突然来啊,还来的这么快,我刚刚想收拾一下来着。”


    单霆把语气放得很是轻松,像是在抱怨对方来得不是时候,害得他得招待不请自来的客人。


    陆泽霖没说话,就那么严肃地看着他,目光从耳朵上的纱布扫到缠满绷带的手,再到他微微弓着的、明显在避痛的脊背。


    他没有接单霆的话,也没有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走,就那么等待单霆的解释。


    单霆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往客厅走。


    他走得有点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


    好不容挪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靠背里陷。


    陆泽霖跟着对方快步走过去,很担心地问:


    “你的耳朵怎么了?”


    像单霆这样长着毛茸茸耳朵的兽族,一般不会轻易让耳朵受伤。


    首先是因为他们的耳朵太敏感了,听觉神经密布,连风吹过都能分出方向,正常情况下他们都不会放任别人碰自己的耳朵,更别说被利器割开。


    其次,单霆也不是会轻易受伤的兽人。


    他定期锻炼,反应极快,原本的动物形态是狼。


    以前陆泽霖和他闹着玩的时候,从背后偷袭都碰不到他的耳朵。


    以他的身手,别说躲一把剪刀,就是徒手接住飞过来的利器也不是难事。


    可他耳朵上那几道口子,分明是被人揪住了硬生生剪开的,他压根没躲。


    单霆抬头一看,陆泽霖那张脸上写满了“你怎么搞成这样”的表情,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好像他快要死了似的。


    他赶紧打起了圆场。


    “诶呦,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最近有点倒霉。”


    说着,他还装作没事人一样甩了甩那只缠满绷带的手,动作做到一半又觉得疼,讪讪地放下来。


    “耳朵是被书架刮的,你知道我家之前那个书架的边角有多尖吧?走路没注意,蹭了一下。”


    他摸了摸耳朵上的纱布。


    “手上是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切的,切菜嘛,太急了,当时在给鱿鱼改花刀,新学的,还不太熟练。”


    “说谎。”陆泽霖毫不留情的拆穿他。


    单霆说得越多,漏洞就越多。


    如果他的耳朵真的是被书架刮伤的,需要包扎得这么严实吗?


    纱布裹得那么厚,这种处理方式,一看就是缝了针的。


    书架刮一下会严重到需要缝针?你家的书架得是刀片做的。


    手掌的伤痕更离谱。


    如果真的是切菜切到的,伤口怎么会从虎口一路拉到掌心?


    切菜受伤的一般都是手指,扶食材的那只手,指尖或指腹被刀锋带一下,顶多缝针后被绷带缠上几圈,怎么会被包成粽子。


    还有,谁会把手掌摊开了在上面切菜?除非是单霆把鱿鱼放在手掌上改花刀。


    这么爱挑战高难度啊?米其林大厨都不敢这么炫技。


    看着陆泽霖越来越沉的视线,单霆败下阵来。


    他自知对方不可能相信这些可笑的说辞,这些都是非常规的伤,他扯的那些借口太拙劣了,怎么会骗得过陆泽霖。


    于是单霆闭上嘴,不再解释,垂下头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客厅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陆泽霖没有再追问。


    他迅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单霆的生活经历,有没有什么对家、仇家、竞争对手可能下此狠手。


    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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