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我暂时没有离开的念头。”
李珏既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心中所想，又像是在跟陆泽霖保证。
“所以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李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相信你，陆泽霖。你不会害我，是真的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陆泽霖又要哭了，他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假装是眼睛进了东西。
“还有，我不会突然走掉。”李珏说，“如果我要走，我会跟你说的。如果回家看见我不在，你不用那么……那么激动。”
想到陆泽霖从别墅里暴冲出来，把自己撞飞的场景，李珏又感到一阵尴尬，尤其是罪魁祸首现在还坐在他的对面抹眼泪，搞得他都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可是有些话不说开，两个人就永远隔着一层墙，无法建立起信任。
李珏深吸一口，把那些尴尬压下去，他继续说。
“你对我很好，让我住在这里。”
“以前我总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因为觉得承认了就相当于认定自己欠了你什么。”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欠了人情就得还，还不起就得低头，低头了就再也抬不起来了。所以我宁可什么都不欠，谁的人情都不领。”
李珏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但后来我想通了。你对我好不是想让我欠你，你就是想对我好，这两件事不一样。”
“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不过，你必须得接受我早晚会离开这个事实。”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有我要回去的地方。这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够好，也不是因为我不想留下。只是因为那里才是我的家。”
“我不会说自己不会走，我说的是‘我不会突然走’，你能明白吗？”
陆泽霖失落又怅然地看着李珏。
他对李珏的坦诚感到又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李珏愿意把这话说出来，心酸的是这话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听懂了没有？”李珏问。
“……听懂了。”
李珏看着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你嘴上说听懂了，脸上的表情像是我明天就要走了。”
陆泽霖嘴上不说话，尾巴倒是很诚实，从李珏的脚踝一路往上缠到了小腿，收得紧紧的，像怕他真的明天就走。
李珏低头看了一眼，思索片刻，还是选择当没看见，任他缠着了。
第100章 小人类的拥抱
“你不用谢我。”陆泽霖说，“是我该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没有不告而别，还有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希望你也是……”
他说得颠三倒四的，想到什么说什么，断断续续的。
李珏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又赶紧压平了。
“你是不是又要哭了？”李珏问。
“没有。”
“你眼睛都红了。”李珏指了指。
“烟熏的。”
“今天都没开火，这些菜都是买回来的。”
陆泽霖不说话了，他说不过李珏。
小人类学了兽人语还能用来怼他，早知道当初就不教那么认真了。
当然，这是一句玩笑话。
“陆泽霖。”
“嗯。”
“我不会走的。”
“嗯。”
“我说真的。”
“我知道。”
“那你别哭了。”
“我没哭。”
李珏看见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弯下腰，抱住了陆泽霖。
李珏的手臂环过陆泽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抱过别人了，这样亲密的举动，上一次做还是在小时候。
邻居阿姨看他一个人在家，把他拉回自己家给了一碗热汤，李珏不好意思白吃，走的时候笨拙地抱了抱那个胖胖的、围裙上沾着油烟的阿姨。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主动抱过谁。
他以为自己完全忘了怎么去安慰一个伤心的人，可手臂环上去的时候，身体比脑子记得更清楚。
李珏的动作有点笨拙，下巴磕在陆泽霖的肩膀上，有点麻，但他没有挣脱出来。
陆泽霖整个人僵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小人类居然会主动来抱他。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所有的思绪都被“李珏在抱我”这五个金灿灿的大字占满了。
他怀疑自己已经实现人生巅峰了！
什么带领公司走向世界一百强，什么开拓海外业务，通通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可是被小人类主动拥抱了啊！
这个氛围适合掏手机出来拍照吗？会不会手机还没有拿出来，李珏就不抱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百个念头，又被自己一一否决了。
算了，不拍了，还是趁机抱紧一点比较重要。
他把脸埋进李珏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软下来，黏黏糊糊地粘在李珏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他的尾巴瞬间从地上弹起来，缠上了李珏的小腿，一圈圈的攀上去。
李珏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最后还是没有推开。
他的手在陆泽霖后背上轻拍了几下，像在哄一条受了惊的大型犬。
“好了。”李珏说，“抱够了吧？”
陆泽霖没松手。
“菜都凉了。”
“不吃了。”
“我还没吃饱。”
骗这只蠢蛇的，李珏早就吃饱了，夜市的兽人们给他投喂了太多。
陆泽霖这才松开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抬起头看向李珏，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红色泪痣在灯光下亮亮的，沾了水。
“你刚才说，你愿意相信我。”陆泽霖说。
“嗯。”
“不会突然走掉。”
“嗯。”
“如果走会告诉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泽霖看着他，用那种认真的，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的眼神看着他。
“我也相信你。”
李珏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陆泽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去收桌上的已经冷掉的不能再吃的食物。
他把碗一个一个摞起来，盘子叠在一起，筷子收拢握在手心里，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但耳朵尖的红色已经暴露了他的伪装。
“你别跟进来。”陆泽霖把手上的碗筷垒在一起，抱着他们去了厨房。
“哦。”李珏坐在椅子上没动，假装对眼前的剩下的那些残羹冷炙很感兴趣。
“陆泽霖。”李珏忽然喊了一声。
“嗯？”
“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什么？”陆泽霖不解的从厨房里探出头，他刚刚把碗筷送进沥水柜里，手上还湿哒哒的。
“我那天太冲动了，当时看见你伸手去拿项圈，我脑子直接空白，身体就动起来了。”
陆泽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小人类说的是哪天。
原来是李珏举着玻璃杯站在他身后的那天啊。
当陆泽霖转过身，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李珏手里来不及收起来的杯子和慌乱的脸。
他什么都看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不问，是因为我不想听答案。”陆泽霖说，“我怕你说你恨我。”
李珏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诚实地开口：“我当时确实想砸你。”
“我知道。”
“但我下不去手。”
李珏靠在料理台上，看着坐在餐桌边的陆泽霖。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厨房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以后你不许哭了。”李珏说。
“我没哭。”
“行，你没哭。是锅贴太烫了，烫到你眼睛了。”
“锅贴是凉的。”
“那就是板栗太烫了。”
陆泽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
小人类学了兽人语之后嘴皮子真是越来越利索了。
李珏把剩下的菜端进厨房，陆泽霖跟在后面，像一条甩不掉的大型犬。
他把菜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转过身，发现陆泽霖就站在他身后，靠得很近。
“你干嘛？”
“没干嘛。”
“那你站这么近干什么？”
好吧，既然李珏已经发现了，那陆泽霖也不瞒着了。
他双手敞开，给了小人类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才对嘛，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抱抱算什么？
他把李珏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在李珏腰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刚才你抱得太敷衍了，”陆泽霖闷闷地说，“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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