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始终泛着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手边没有水,陆泽霖只能硬生生把那股怪味咽下去。
衬衫早就在公司的时候就出了一层冷汗,黏在后背上,凉飕飕的,却又被西装外套给捂着,无法很好的透气,真的很难受。
不管李珏有没有安全待在家里,陆泽霖可能都需要请病假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身体似乎是在向他发出警报。
心率过快,呼吸急促,手脚发麻,眼前偶尔闪过飞舞的小黑点。
不是说晕车的人只要自己开车就不会难受吗?
陆泽霖不仅是那个刚刚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的人,而且也从来不是晕车的体质。
但现在他就是很想吐,心里一阵阵发慌,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把脑袋抵在方向盘上,皮革的气味和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还有从公司带出来的大伯的烟味,隐隐约约地掺在车里,怎么都散不掉。
妈的。
他打算回去就把这身衣服丢了,可惜的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低着头,等那阵铺天盖地的不适慢慢退下去。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
陆泽霖从休憩中回过神来,踩下油门,把车从停车道里开出去,汇入车流,继续驶向回家的路。
没花多久,跑车就到了别墅。
这可能是他开车开得最快的一次。
倒车入库,熄火,他在车里坐了几秒,想让自己不太正常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突如其来的那种神经质般的恐慌和难受。
是他太担心李珏出事吗?居然被自己幻想中小人类的惨状吓成这样。
还是说,其实还是控制欲作祟,他就是完全接受不了李珏逃跑的可能性?
陆泽霖说不清,这两种可能性都不是什么好事。
前者说明他已经被恐惧支配了,后者说明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想用项圈把人拴住的混蛋。
身体发出的警报已经不只是心理作用了,甚至上升到躯体层面:心跳加快、喘不过气、流虚汗、耳鸣、手脚发麻。
每一个症状都在告诉他,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要不是中途停靠在路边休息了一会儿,别说开车,他连方向盘都握不稳。
哪怕明明人已经到了家门口,他还是坐在车库里,不敢推门进去。
他怕推开门,别墅里早就人走茶凉。喊李珏的名字,根本没有人应声。别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玄关准备的那些东西全部不见了——它们去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了。
或许别墅所有的灯都是灭的,李珏走前把它们都关掉了,为了给他省电。毕竟他的小人类是如此关心他,在超市里就展现了勤俭持家的一面。
想到这里,陆泽霖又有点喘不上气。
如果等会儿推开门,发生的事情真的如他幻想的这般该怎么办?为什么他的身体反应这么大?难道这就是分离焦虑吗?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了。
他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心跳慢慢降下来了,耳朵里的嗡鸣声也弱了一些。
好了。够了。
不能再在这里坐下去了。
不管李珏还在不在,有没有逃跑,他都得进去看看。
如果李珏还在,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过他那如履薄冰的幸福生活。
如果不在——
陆泽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总会有一个结局的。
不管好坏,他都得接受,然后再去找应对的方法。
第93章 他不见了
别墅大门传来指纹锁解锁的机械声,咔哒,门开了。
陆泽霖走进去,默默换上家居拖鞋。
平常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换成蛇尾,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不想换。
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从上班起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缠着陆泽霖的心脏,越收越紧。
别墅里有点太安静了。
往常会有点读笔念单词的声响,还有单词卡和教辅被翻动的哗啦声,再不济还有厨房里锅铲碰着锅边的哐当声,现在是晚饭时间了。
他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摊着单词卡和点读笔,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又扫了一眼厨房,灶台是冷的,洗碗机里的碗还没拿出来,说明李珏没有吃过中饭。
心跳声开始在耳朵里放大。
咚,咚咚,咚咚咚——他害怕的事情可能已经发生了。
“李珏?”陆泽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没有人应。
陆泽霖告诉自己,小人类可能只是累了,趁他不在家没盯着他学习,所以回二楼卧室偷懒补觉去了。
尽管这个借口完全站不住脚——李珏压根不会在学习上偷懒,也不会睡午觉——但这个猜测像溺水之人抓到的一根浮木,陆泽霖紧紧抓住它,脚步有些虚浮地上了楼。
推开卧室的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到一半,夕阳最后的一点光辉洒在空荡荡的床上。
没有人。
陆泽霖站在门口,手还握在门把手上,紧张到攥出白印。
他希望李珏只是藏起来观察他的表情来逗他玩。
“李珏?”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人应。
陆泽霖转身去书房,推开门,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
没有人。
李珏不喜欢来这个房间,很可能是之前被关在这里太久,待怕了,对这个房间产生了本能的抗拒。需要用到笔和纸时,都是陆泽霖到书房代拿,从不会自己踏进来。
陆泽霖又去了浴室找人,打开门,里面的毛巾挂得整整齐齐,洗漱台上他们的个人用品并排摆着,他的那支牙膏被挤到了最底下,李珏的那支在正中间。
不行,陆泽霖干脆把别墅里能藏人的地方全都翻了一遍,别墅被他搞得一团糟,可他无暇顾及了。
陆泽霖的心随着翻找动作而缓慢下沉。
居然连一点李珏的影子都没有!
陆泽霖不信邪,又跑下楼,冲到花园里。
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花园里的植物被吹得沙沙响,月光把一切都照得灰白,寂静和孤独笼罩了他。
还是没有人!
他站在花园中间,找了整整一圈,四周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李珏不在了?他真的走了?
为什么啊?凭什么?
他对李珏还不够好吗?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他把李珏从黑市里买回来,如果李珏在那里滞留很久都卖不出去,谁知道最后会被怎么处理掉。
他教李珏兽人语,带他去超市,给他做早饭,还把项圈拆了,把地址牌贴在冰箱上,给他准备好随时离开的食物和水。
就连这样都不能感动李珏,让李珏留下来吗?
甚至……甚至在李珏举起玻璃杯准备砸他的时候,他都没有生气,只是难过得心都碎了,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去平复心情,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想起李珏举着玻璃杯站在他身后的样子,那张脸上的表情是来不及整理的紧张和犹豫。
那时候陆泽霖劝自己没关系,都是可以理解的。
小人类只是害怕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多可怜啊,李珏只是还没有完全信任他。
他早就该知道的。
李珏的性格再鲜明不过了,只要是拦着他回家的,无论是谁,他都绝对不会接受,他一定会用尽全身解数去反抗,他就是那种拼了命都要出去的人。
那些单词、那些句子、越来越流利的兽人语,都是为了走之后能活下去。学得越快,走得越早。
陆泽霖早就意识到了,只是一直不肯信。
所以他做了这么多,还是不够吗?
这个世界对李珏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分明就是李珏唯一的依靠。
李珏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还要靠自己去找回家的路?有他的帮助不是更方便更容易吗?
李珏明明可以留下来,两个人一起想办法。
为什么要一个人走?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陆泽霖靠在墙上,慢慢贴着墙壁滑坐到地板。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攥着头发,越攥越紧。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他还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以为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能留住李珏。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李珏已经走了,他现在能做些什么?等李珏有需要时给他打来电话吗?
陆泽霖走到玄关,拉开鞋柜,一眼就看见李珏换下来的棉拖鞋。
他把它拿出来抱在怀里,一点温度也没有了,因为李珏已经走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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