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张脸往那儿一放，硬生生把白炽灯衬得像摄影棚的打光大灯。
李珏赶紧把目光从那张漂亮的脸蛋，转移到结账台旁边的口香糖货架上，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口香糖的包装花花绿绿的，印着各种各样的水果图案，他盯着发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陆泽霖还以为是小人类想吃，也拿了几盒下来放进购物车里。
现在正在结账的是一位乌龟兽人。
龟爷爷走得很慢，从购物车里拿东西出来的时候慢，递给收银员的时候慢，掏钱包的时候也慢。
他瘦瘦小小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下巴上长着长长的白胡子，虽然背上没有龟壳，但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和慢吞吞的动作还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的种族。
后面排队的兽人没有一个催的，都在安安静静地等着，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种族的速度就是很慢，催了反而是你不懂事，不尊重老爷爷。
李珏看着龟爷爷慢悠悠地把硬币一枚一枚数出来，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
好不容易结完账，龟爷爷拎着购物袋慢吞吞地往外走，余光忽然瞥见李珏，专门停下脚步，冲他点了点头，嘴里发出啜啜啜的声响。
把李珏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后，他满意地笑起来。
看着对方笑眯眯的表情，李珏猜是在跟他打招呼，也朝着他的方向点了点头。
龟爷爷满意地走了，李珏目送他走远。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轮到他们了。
李珏站在购物车旁边，看着收银员一样一样地扫码。
兽人语教材、识字卡片、点读笔、果盘、罐头、鲜肉、蔬菜、调料、面粉……
东西堆了满满一收银台，简直有小山高。
他忽然有点心虚，东西也就他们两个人吃，而且还是陆泽霖付钱，买这么多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泽霖。
那条蛇站在他身后，本来低头看着手机，疑惑地回看过来，以为小人类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忘了拿，他可以现在跑过去拿。
李珏指了指那堆东西，比划它们的高度，用眼神问，会不会有点买太多了？
陆泽霖看了看收银台上那堆成小山的商品，书籍类的特别多，感觉如果把其他食物垒在上面的话，可能要比小人类的身高还要高。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收银台前面，从那一堆东西里把书籍和点读笔单独拿出来，放在最前面，示意收银员先扫这些。
然后他转头看着李珏，用人类语言说：“你，重要。”
发音还是很怪，但比之前好多了。
李珏怀疑他刚刚拿着手机一脸专注，其实是在学中文。
真神奇，他是从哪里学到的人类语？
这是不是就证明，肯定这个世界会有同样穿越来的人呢？
目前看到的那些小人类，说实话，李珏总感觉有些奇怪，他们的行动举止都好像小孩子，而且并没有挣扎想回去的冲动，反而和饲主相处的挺好的。
就好像，他们已经心甘情愿的变成了宠物。
此时，后面排队的小兽人正好回头看见了李珏。
是个兔子小兽人，毛茸茸的耳朵竖着，推着一辆小号购物车，里面放着一包青草果冻和一盒饼干。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小兽人冲他咧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说话都漏风。
“小人咪！”她指着李珏，转头对妈妈大喊。
妈妈摸摸她的脑袋，叫她安静些。
小兔人笑得更开了，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举到他面前：“给你！”
李珏没接，低头看着那颗糖果，又看了看小兔人缺了两颗门牙的天真笑容。
小兔人的妈妈在旁边扯了扯她的短尾巴，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说不要随便给陌生人东西。
小兔人瘪了瘪嘴，但还是把果冻举得高高的，坚持要给他。
李珏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他用兽人语说。
小兔子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她的妈妈冲着陆泽霖歉意地笑了笑。
收银员终于扫完了所有东西，报了一个数字。
陆泽霖掏出黑卡，果断地递过去，根本没看一眼价格显示屏。
收银员刷完卡，把卡递回来，开始帮忙装袋。
东西太多了，装了四个大袋子，还有两袋书单独拎着。
李珏伸手去提最重的那袋，陆泽霖比他快一步，把六个袋子全拎起来，放在购物车里。
“走。”他说，推着车往出口走。
走出超市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秋天的桂花香。
李珏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甜丝丝的味道。
他抬头看天，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云被烧成橘色。
陆泽霖把购物车推到停车场，开始往后备箱里装东西。他动作很快，后备箱的空间也很大，三个大袋子加两袋书，几下就塞好了。
李珏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后备箱盖好，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刚结账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画着老鼠干的包装袋了，不是他放回去的那盒，而是袋装的。
李珏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陆泽霖愣了愣，表情变得有点心虚。
李珏看着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眯起眼睛，不说话，手就那么摊着——
他要陆泽霖自己交出来。
第78章 回家喽
看这架势，陆泽霖就知道这是要他把宝贝鼠干交出来，可他真的舍不得。
看对方一脸纠结的样子，李珏肯定，这只蠢蛇果然是趁他不注意拿了，还塞进了购物车的某个角落里。
于是李珏开始倒数。
“三。”
陆泽霖摇头想说自己没拿，摇完又觉得太假了，不好意思地站着。
“二。”
陆泽霖还是一脸纠结，在脑子里做天人交战。
“一。”
李珏背过身，留给陆泽霖一个生气的背影。
怎么办！小人类生气了！
看来真的要戒掉他最最喜欢的老鼠干了……
陆泽霖心里一阵绞痛，也不知道以后什么东西会成为他最爱吃的。
可是现在不能让小人类生气呀！
他终于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把老鼠从自己的食谱上彻底划掉。
陆泽霖绕到小人类前面，从外套内侧胸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李珏，表情像是在上交赃物。
那是很小一袋老鼠干，半个巴掌大，藏得倒是隐蔽。
李珏低头看手上的东西，包装袋里装着五六只灰色的小花枝鼠。
他抬头看向陆泽霖的脸。那条蛇的表情很复杂，混杂着心虚、委屈、不舍，还有一点点讨好。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好看的眼睛死死黏在鼠干上面，像在跟老朋友做最后的告别。
讲难听点，他怀疑陆泽霖这是在发动特异功能，用眼睛吃老鼠的灵魂。
李珏深吸一口气，两指揪着包装袋的一个小角，把老鼠干从蛇妖手里抽走。然后小跑到路边的垃圾桶旁，动作干脆地扔进去，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走回来的时候，陆泽霖还站在原地，嘴角耷拉着，整只蛇垂头丧气，像是被大雨倾盆浇了一通。
李珏没理他，就让他为自己的鼠鼠伤春悲秋去吧。他自顾自地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陆泽霖还站在外面。
李珏降下车窗，用兽人语说：“走。”
这是原谅他了吗？
陆泽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只蛇弹起来，赶紧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他发动车子，打开暖气，把温度调得高高的——
他记得李珏比他要怕冷。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成暖黄色。
李珏靠着椅背，看着外面的车流，心里涌上奇怪的感觉。
旁边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只熊爸爸，副驾驶坐着他的妻子，后座是两个小熊脑袋挤在一起，手里举着零食袋，争来争去，车厢里闹成一团。熊妈妈回头呵斥了一声，两个熊孩子立刻老实了，但嘴巴还在嚼，手上全是蜂蜜，搞得车座上黏糊糊的。
后面那辆车开得不太稳，李珏多看了两眼，发现司机是个刚下班的羊兽人，还穿着工装，领口敞着，领结被拽歪了透气。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打方向灯往右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估计是被领导催着加班，或者家里有急事正在赶路。
再后面那辆车开过去的时候，车窗半开着，里面传来跑调的歌声。主副驾驶座上坐着两只年轻的兽人，应该是闺蜜关系，一个握着方向盘放声歌唱，一个举着手机当话筒，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朝着约好的餐馆方向开去。
李珏收回目光。
他们的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和暖气吹出来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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