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霖就是冲着这个跟他做朋友的。


    在这个到处都是虚伪笑脸的世界里,有一个不会拐弯抹角,坚持站在自己这边的朋友真的很好。


    “行了,别说我了。”陆泽霖收回思绪,把话题拉回来,“说你吧。”


    单霆不解:“说我什么?”


    “你有注意到你家小人类有自残行为吗?”陆泽霖提醒他:“手和嘴我就不说了,你自己也看见了。但他脖子那块,”陆泽霖比划了一下地方,“他的脖子有很多红痕,应该是自己抓出来的。”


    单霆愣住了。


    脖子?


    他努力的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记得言森时不时放空的状态,嘴唇上的血痂,还有越来越消沉颓废的情绪。


    但脖子……他好像从来没注意过。


    “你确定吗?”


    陆泽霖由于刚使用过项圈功能,昨晚还在给小人类的脖子上药,自然会对那个位置多留意一些。


    但他没细说使用电击按键的事,虽然只用了一次,每次看见李珏脖子上的痕迹,他都会想起李珏倒下的那一幕。


    陆泽霖决定不会再用它第二次了。


    单霆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无从开口。


    项圈这种东西实在太普遍了,每个饲主都会给小人类定制。


    他把言森的名字,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发给商家,定制了一个贵的给言森戴上,来防止小人类丢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东西也需要关注。


    “怎么会呢?我给他扣的时候还能伸进去两根手指,应该不会勒着啊。”


    陆泽霖看着他困惑又有点慌乱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相信单霆绝对不会是看见自家的小人类不舒服还视若无睹的兽人,只是那颗平滑的大脑装不下太多细节。


    “你回去检查一下吧。”他说,“李珏前段时间被项圈勒了一下,脖子上青紫了一整圈。跟是不是扣得太紧没关系,是他跑的太快,导致牵引绳突然绷紧,项圈直接勒住了。”


    昨晚李珏浑身伤口的样子,仿佛又浮现在陆泽霖眼前。


    “那玩意儿戴着太危险了,回去之后,把项圈摘下来好好看看言森脖子上的伤。”


    “伤口要早点处理,不然会感染。还有,他挠自己的时候,别凶他,小人类的感情很丰富,而且你家这只好像……呃,不太开心?”


    单霆沉默了。


    他抬头,目光穿过厨房,落在正和李珏聊天的言森身上。


    隔了这么远,单霆听不见小人类在说什么,但能看见言森的嘴唇一张一合,身体微微朝着李珏倾斜,眼神也有了聚焦。


    单霆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言森跟同类在一起的时候,比跟他在一起要有活力。


    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是单霆很久没见到的样子。


    陆泽霖顺着单霆的目光看过去,同样看见了客厅里的场景。


    李珏马不停蹄的说着话,手还在上下比划,言森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两只好看的小人类凑在一起,一动一静,画面竟然有种莫名的和谐。


    陆泽霖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好友。


    垂着的尾巴和抿起的嘴角,说明了很多东西。


    如果绝育的后果,就是收获一个像言森这样的小人类,不跑不闹,不会反抗,但也再不会笑,不会生气,失去内里的灵魂,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那陆泽霖宁可不要。


    他不会给李珏绝育的。


    第55章 我想回家


    趁着陆泽霖和单霆去厨房整理,李珏赶紧拉着言森开始进行兽人语一对一辅导。


    不知道他们要在厨房聊多久,李珏得抓紧时间,言森还在面前,不会的地方还可以直接问。


    他把裤子口袋里的餐巾纸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摊平,从日常用语开始学起。


    “你好。”李珏试着用兽人语说出这两个字,语调生硬,发音困难。


    “这个音节用口腔前部发音,不是后部。”言森出声纠正他。


    李珏照做,再念一遍,这次顺了些。


    言森点点头,默默鼓励他。


    距离他大学毕业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用学习第二语言。


    当年考六级的时候他就发誓,他说再也不碰语言类的东西。


    五百多分够用了吧?能看懂文献就行了吧?他的就业方向又用不着和老外流利唠嗑。


    没想到啊没想到,现在居然会和学生时期一样,开始苦逼地学一门全新的语言。


    甚至还没教材,没考试范围,连个像样的单词表都没有。


    唯一的学习资料,还是眼前这个比他惨得多的人类同伴,用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断墨水笔,紧急手搓出来的,知识量还就几张餐巾纸的容量。


    李珏低头看着那叠皱巴巴的纸巾,忽然想起一句话: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他以前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


    你抱怨又有什么用?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有的是人要干!成年人谁听你诉苦?


    可现在他真想穿越回去抽当时的自己一嘴巴。


    这不是扯吗?


    强者不抱怨环境?


    那强者在学一门连教材都没有的外语的时候,就不能抱怨两句?


    那强者被关在这个语言不通的鬼地方,每天被一条大蛇缠着睡觉的时候,你怕不怕?


    李珏深吸一口气,努力放平心态。


    算了算了,抱怨也没用。


    起码日子有在慢慢变好,先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不但出现了一个同样穿越来的同类,人家自学成才学会了简单兽人语,还愿意把一年下来总结出的经验传授给他。


    天不亡我啊!


    “李珏,你在想什么?”


    言森看他在发呆,还以为是自己的标注写的不够清楚,太难了直接把对方劝退了。


    “没有没有!”李珏回过神,“我刚刚在想,你真的好厉害,一年下来靠自己琢磨出这么多东西,换我都不一定坚持得下来。”


    言森垂下头,再次看向李珏手里的那几张餐巾纸。它们的边边因为反复翻看和折叠,已经变得毛毛的,起了一圈纸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厉害的,就是没事干而已,跟城市里的猫狗一样被放在房间里,等着主人下班,生活的空间就这么点大,只能绕着他转了。”


    李珏张了张口,心知这种时候总该说句什么来安慰对方,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悻悻地闭了嘴。


    他能说什么呢?


    他的境遇并不比言森好多少,在谋划逃跑之前,他过的就是言森口中的那种日子,对着墙壁发呆,跟自己说话,偌大的别墅里除了沉默得像家具的管家,见不到第二个活物。只有等到陆泽霖晚上下班回来,冲进书房把他抱住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一点鲜活的人气。


    在这段被无边孤独吞噬的日子里,偏偏是将他囚禁于此的罪魁祸首,成了他灰暗生活里唯一能看见的人影。


    他更不敢打包票,对言森说什么“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这种话,这种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誓言,发出来就是在立失败flag,只能徒增期待,屁用没有。


    李珏从小就知道,空话说不得。


    小时候在城中村,隔壁的小孩喜欢拉着他畅想,说明天一定会有肉吃,结果第二天李珏家就被追债的砸了门。妈妈面对被客人打伤的李珏,哭着说下个月就带他搬走,结果没等到下个月,她自己也被那个男人打得住进医院。


    李珏从那时候就明白,做不到的事情就别说出口,别乱发誓,别给别人也别给自己盼头。


    说了,老天爷会听见的。


    当世界发现你幸福一秒后,你就要倒大霉了。


    所以李珏只是沉默着,指尖摩挲着手里那叠快要散架的餐巾纸,言森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先读,你跟读,这样会不会简单一点?”言森突然开口,声音还是软软的,但认真起来。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刚刚那会儿他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思考着什么。


    带新人,言森是有经验的,练习生涯中,他带过刚入司的后辈,也帮队友抠过舞蹈细节,纠正过唱歌的发音。


    教人说外语,他没有做过,但可以摸索着试一试。


    言森把餐巾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着上面的单词,帮李珏组成一句很可能有用的话。


    “你好,我是李珏。”


    言森把字读的一个一个的往外蹦,语速缓慢,每个音节都拆开,慢慢咬准发音,就为了让李珏能听清楚。


    “尼嚎,我似……”


    李珏依葫芦画瓢的跟着念,带着奇怪的口音。


    “不对,‘你’字的音调要再轻一点,舌头往上颚贴。”言森重新示范了一遍,嘴唇的动作刻意放慢,让李珏看明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