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好歹是个可以落脚歇息的地方。
说起来，当初他签下购房合同，心甘情愿背上十年房贷，其中最重要原因就是看中它楼层高，视野好，尤其是客厅那扇几乎占了整堵墙的，面朝市中心的超大落地窗。
白天可以在客厅晒日光浴，夜晚可以看见下面小如蚂蚁的行人和车流，远处是被高楼大厦切割的模糊天际线，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感觉，确实能带来一种虚幻的慰藉和掌控感。
也算是圆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住进有大玻璃窗的高楼，不再龟缩于在城中村低矮、潮湿的出租屋里。
他还记得，在很多个黄昏，他帮母亲晾完总是带着霉味的衣服后，就会偷偷爬上城中村没有护栏的天台，双手撑着脑袋，久久仰望远处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光的摩天大楼。
他身处的这片弥漫着各种气味，拥挤的棚户区，与那些光鲜的现代化建筑有着云泥之别。
后来他挤破头，也成了高楼里的一员，在经历了数不清多少次的租房，搬家，从地下室到合租屋，再到公寓，最后是商品房。
每次搬家他都挑选面积更大，地段更好，更符合他心目中成功人士的住所，用这种物理上的升级，告诉自己过得越来越好了。
高中那个带着方框黑眼镜，总是叫他<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骂他有娘生没娘养的男同学，看到李珏如今住在窗明几净的高层里工作生活，会羡慕的流口水吧？
李珏偶尔会恶意地揣测一下，光是想象对方可能露出的表情，就能让他心情莫名愉快几分。
只可惜，他原本还盘算着，等手头这个折磨人的项目结束，就把楼下那只对别人爱搭不理，却总是在小区门口陪他下班的橘猫给绑架回来。
这可能是李珏生活中唯一不带目的喜欢他的生物了。
结果呢？穿越，这种发生在小说里的桥段居然降临在他身上，难道老天爷觉得他的人生还不够精彩吗？
想到这里，李珏叹了口气，用筷子碾了碾碗里的米粒。
要是真的回不去，干脆就当个小白脸？
这大别墅，如此豪华，空落落的，一看就是缺个主人。这蛇妖，傻乎乎的，一看就是缺个脑子，智商高地就让他来占领吧。
这个想法是在破罐子破摔，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行。陆泽霖至今对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在用啼笑皆非的方式对他好，哪怕掺杂了隐隐约约的控制欲，相比一开始拿网捕李珏的兽人，也好上不少。
整理完心情，李珏重新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鲜美的鱼汤，带着些姜丝的辛辣，正好驱散了嘴里残留的甜腻。
胃袋被鱼汤抚慰后食欲大增，李珏进食的速度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专注，自然没再关注对方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
亲眼目睹小人类终于有些急切地吃上饭菜，嘴角还粘上了几颗米粒，陆泽霖终于放心了些。
本来他都打算按照帖子里说的，不吃就直接灌进去的。
虽然饭菜是管家做的，可别墅是我提供的呀。
陆泽霖的心底上升了奇异的满足感，小人类最终还是接受了他提供的食物，而且一整天没表现出要逃跑的势头，这是个好迹象。
吃好，喝好，然后就可以开始调教了。
要是一开始就生病，连养宠物最基本的维持生命体征都做不到，那也别提别的了。
手机铃声打破了和谐。
陆泽霖拉开椅子，走到窗边：“喂？”
好友单霆爽朗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害，上次被你打断差点忘了正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你家那位去做绝育啊？”
第14章 绝育吗？
绝育？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陆泽霖还没考虑过。
养宠物的都知道绝育手术的好处，延长宠物寿命，避免意外怀孕，减少发情期的麻烦，比如发情导致的出走行为。
从种种好处看来，这确实是大部分负责任的饲主会做的选择。
而这一选择，往往会落到宠物中，未进化完全的普通动物身上。
对小人类就不一定了，网上就这个问题已经吵过了很多轮。
小人类的情感和智商复杂程度远超寻常宠物之上，如果进行强制绝育，很大几率会引发严重的心理创伤，导致自残，抑郁，甚至彻底精神崩溃，无法正常生活。
许多饲主担心自己的人宠所承担的风险会超过手术带来的便利，所以主张不绝育。
有的兽人专门发帖炫耀，说他家小人类绝育后乖得不得了，再也不乱拉乱尿，乱跑乱跳，这才是宠物该有的样子。还嘲笑那些还在犹豫做不做手术的饲主都是假慈悲，真圣母。一个宠物而已，还真把他当独立个体来看了，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取悦主人的。
陆泽霖不是没有权衡过利弊，的确，一个更顺从的李珏，听起来和他的目标差不多。
但……一想到自己的小人类被注射麻药，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床上，在神志不清中被永久剥离身体的一部分，他总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李珏确实是脾气差，爱拆家，野性难驯，像猫一样警惕心很强，随时准备亮出爪子。
可是通过手术直接把他改造成乖巧顺服的宠物，就像打游戏开挂走捷径，全然忽略了一路打怪升级的过程中所产生的乐趣。
更何况，绝育手术后的乖巧，和陆泽霖所追求的乖巧不一样，在他看来，那种乖巧实际上就是了无生气，那他养着李珏还有什么意思？只要陆泽霖自己愿意，乖乖听话的兽人不知道有多少。
陆泽霖很快做出了决定，至少在建立起更稳固的主宠关系，彻底摸清李珏的脾性之前，他不会考虑如此极端不可逆的手段。
“绝育的事，先放一放。”陆泽霖对电话那头已经给自家小人类做过绝育的老友说，“他还不适应，我打算让他在家里习惯一段时间，教点规矩，等状态好了，再带到我姐那边做个美容护理。”
“哎呦喂！”单霆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嚷起来，“都说宠物是打开心门的钥匙，我以前还不信！看看我们小霖，以前一棍子都打不出屁来，现在都能说这么长一串话了！可喜可贺！要不要开瓶好酒庆祝一下？”
“我又没病。”陆泽霖懒得应付他的调侃，直接挂断。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给单霆转去一笔不小的数目，算是感谢他之前帮忙联系医生。
放下通讯器，陆泽霖转身，目光落回餐厅。
李珏哐哧哐哧的用筷子扒饭，一副饿极了的样子，吃的很开心，完全不因为之前吃的黑暗料理而心存芥蒂。
还是好养的，他对食物的要求没有陆泽霖想象的那么高。
肯定是自己还没有找对饲养的方法，陆泽霖想。网上的那些兽人饲主真是个顶个的不靠谱，给的都是什么菜谱啊，小人类一个都不爱吃！那些菜他自己看见了都心烦，害人不浅！跟着网友说的做，还不如听管家的建议，做点简单的家常菜呢。
陆泽霖坚决不承认这场失败是他首次下厨的原因。
李珏已经吃完了碗里最后一颗饭米粒，正在用纸巾细细的擦着嘴巴四周，跟兽人附体了似的，完全没有宠物的样子。
陆泽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用手择掉李珏下巴上被遗漏的饭米粒。
“吃饱了吗？”陆泽霖问，他用的是兽人语，也不管小人类听不听得懂，语气温和却比往日温和许多。
李珏瞪了他一眼没说话，眼里的警惕褪去大半。反正也听不懂，干脆朝着陆泽霖挑了挑下巴，算作是回应。
如此渺小的互动让陆泽霖心情好了不少，就连明天要去面对公司会议和家里那群老登，都显得不那么痛苦了。
他指了指楼上的书房，双手合掌倾斜靠在脸颊一侧，比了个睡觉的手势。
李珏瞥了一眼这个因为自己完整吃了一顿饭就幸福傻笑的大聪明，又扭头看向一旁正在熟练收拾剩菜，肌肉精悍的水獭管家，明智的选择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吃完饭就搞事情是莽夫之举，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着。
李珏起身，跟在陆泽霖身后。蛇尾无声滑过地板，到书柜旁边时，陆泽霖顺手拿起一个红丝绒盒子。
落日将他们一前一后的影子拉长，短暂地交叠，错影看起来就像小人类倚在蛇妖臂膀边，某蛇妖给自己想美了，一路上都噙着笑意，没看见后面小人类露出诡异的表情。
回到书房，陆泽霖示意李珏坐进铺着柔软毯子的藤编小窝，然后不由分说塞了几个毛绒玩具硬塞到他怀里，无视掉李珏脸上一副要吐出来的嫌弃，甚至在低头捡掉落的靠枕时，在看不见的地方收获了小人类好几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保证小人类有充足的阿贝贝后，陆泽霖找来遥控器，把空调调到一个适宜的温度，又走到灯开关旁，只留下几盏柔和的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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