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鼻子有点发酸，双手捧着这热气腾腾的糕点，明明很甜，他却品尝出一股苦咸味。
司云舒看见他发红的眼角，忙道：“小诺怎么还哭了？”
“阿姨，很好吃。”陈诺一股脑把糕点全塞进嘴里。
司云舒莞尔，“小诺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不重样的糕点，妈妈可是专业的甜品师。”
“阿姨，太麻烦了。”
“照顾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说麻烦呢？”司云舒宠溺的牵起他的手，看着手背上又多出来的针眼，心疼道：“小诺得赶紧好起来，这个世界上的美食那么多，不都尝个遍，那就太亏了。”
陈诺自惭形秽的低下头，他本该是万人唾弃的骗子私生子，却被端庄贤惠的商太太视作珍宝，他不配啊，无论是家世还是人品，他都不配啊。
司云舒：“还想再吃一块吗？”
陈诺用力的点了点头。
司云舒笑意更浓，“你现在养身体得少食多餐，剩下的就便宜门外的那两小子。”
“嗯。”
陈诺吃完东西，又开始精神萎靡，他靠着沙发，轻闭着双眸，反复提醒着自己不能睡，阿姨还在。
然而等他再次睁开眼，吊瓶都快打完了。
陈诺无辜的眨了眨眼，好像都没有发现自己这一闭眼就闭了四个小时。
医生进屋取下针头。
轻微的刺痛袭来，陈诺这才完全回过神。
商景川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醒了？”
“阿姨呢？”陈诺寻找着屋子。
“看你睡着就走了。”
陈诺自责道，“你怎么不叫醒我？这样不礼貌。”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陈诺是真没料到自己说睡着就睡着，小声嘀咕道：“下次要叫醒我。”
商景川顺着他的意，“好，我下次一定叫醒你。”
“叩叩叩。”高曜推开了门。
商景川站起身，两人四目相接，“回来了？”
高曜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停留在陈诺身上。
陈诺不解，“哥有话要对我说？”
“米亚医生到了。”高曜回答。
陈诺脸上表情凝固，几乎是下意识的逃避，他把自己又缩进了被子里。
商景川道：“安安，就是寻常的聊天而已，你别怕。”
陈诺抗拒着。
高曜劝道：“米亚医生也很想你，我们就说会儿话，你如果不想谈了，她不会勉强你。”
陈诺还是一动不动的把自己藏在被中。
商景川无奈道：“要不今天就算了？”
高曜摇头：“今天不见，明天也不会见。”
商景川尝试着拉开被子，“安安，就十分钟好不好？”
“叩叩叩。”门口，一名年约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和蔼可亲的敲响了房门。
屋子忽然安静。
陈诺掀下被子一角，刚好和笑容可掬的米亚医生对视而上。
米亚医生坐在椅子上，言语一如既往的温和淡定，“好久不见，小诺同学。”
陈诺认命的坐起身，“好久不见，米亚医生。”
米亚：“你瘦了点。”
“最近胃口不好。”
“刚刚在楼下看了看保姆给你准备的营养餐，非常丰盛，小诺可以多吃点。”
“好。”
“要听会儿音乐吗？”米亚直接打开了手机播放器。
房门外，商景川捏了捏鼻梁，“我们是不是在逼他？”
“他的病不能再拖了，现在看似情绪稳定，但你心里清楚，他犯病是没有预兆的，说不准哪天他又从这二楼跳下去，或者再划自己一刀。”
商景川不由自主的打了个颤栗，“我得让人在窗户下面做好防护。”
“防不住的，商总，他不走出来，我们谁都救不了。”
商景川仿佛一朝被掏空了全身力气，他后背抵在墙上，身体依旧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一番谈话进行了一个小时，米亚医生出门时，一如进门时的从容。
当房门轻轻关上，她才长呼出一口浊气，眼底的从容也跟着荡然无存，她道：“他处于很矛盾阶段，既想活又想死。”
商景川听不懂，询问道：“那能好吗？”
米亚：“他现在的状态，能感受到爱意，又拒绝着任何人，他不是不想要，是害怕再次失去，当年奶奶的离世给了他致命一击，让他的精神彻底崩溃，如今他又幻想了另一个人，如果这个人再失去——”
“我不会离开他。”商景川掷地有声道。
米亚医生笑了笑，“他应该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童年的不幸，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与其翻来覆去的给他空口承诺，不如想想他曾经错过了什么？”
“您的意思是——”
米亚：“他被关在一栋屋子里太久太久，不管是小时候见不得光的家，还是奶奶去世后的空屋子，再或者是这栋你们自以为的安全屋，所有人都在关着他。”
商景川灵魂震荡，没想过自己这栋宅子也是囚牢。
米亚：“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跟我说过他最想走出去，去上学，去游玩，去感受自然阳光的温暖，可惜，他被关着，关了很多很多年。”
第117章 都是报应
商景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再看看那份几千页的就诊记录，字字句句好像都是陈诺对过去的遗憾和不甘，遗憾明明有父有母却无人可依，不甘有父有母却无家可归。
他突然明白了，明白了陈诺为什么要去抢陈氏，或许他并不是想要得到，而是毁灭。
像他们这种豪门贵族，有情人的、有私生子的比比皆是，但能做到陈柏元这般心狠手辣的，商景川还真是第一次见！
明明是自己管不住自己犯了错，最后却要一个孩子来承担这份因果。
如今他落得半身不遂家道中落，何尝不是报应？
真是报应！
“商景川。”
商景川听见床上的动静，猛地抬起头。
陈诺醒了，被催眠后刚醒时，头脑很不清醒，记忆也跟着错乱，他记得他们分手了，所以眼前这个商景川是他的幻想？
他呆滞的、一眨不眨的紧盯着走过来的身影。
应该是他的幻想，真实的商景川怎么会笑得这么温柔？他恨他啊，恨得骂他活该没人要。
还好，他还能自我催眠，幻想出永远温柔似水的商景川！
商景川嘴角努力的挤着笑，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并无异样，他道：“安安醒了？米亚医生说醒来可能会有点头痛，难不难受？”
陈诺依旧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对方的眉眼。
商景川俯身靠近，“安安怎么了？”
陈诺抬起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商景川笑，“还有点不清醒吗？要不要喝点水缓缓？”
陈诺感受到指尖的温热，是真真实实的触感，他忽地反应过来。
他被商景川带回家了，眼前这个人是如假包换的商景川，不是幻觉，不是南柯一梦。
呼吸略显急促，陈诺不由得绷紧身体。
商景川蹙眉，“安安是不是不舒服？”
陈诺逃避的侧过身，双手不受控制的攥紧着被单，“你出去。”
商景川不知又是哪里惹到了他，可米亚医生警告过别刺激别强迫，一切都得顺着哄着。
陈诺听见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稍稍侧过头，看见了对方离开的背影。
商景川独自站在走廊上，长吁出一口气。
微风徐徐，夕阳落幕。
高曜端着营养餐进入房间。
陈诺安静的坐在窗边，夕阳余晖金灿灿的落在他周身，照着他苍白的眉眼有化不开的忧伤。
高曜敲了敲门，“安安，我们先吃点东西，米亚医生重新开了药，得垫垫肚子再吃。”
陈诺回过头，没有反抗，听话的端起饭碗。
高曜心里惴惴不安，询问着：“安安是不是不开心？”
“哥，我很好。”陈诺埋着头，就像是在数着米粒那般细嚼慢咽着。
“安安如果心里不痛快随时可以跟哥哥说。”
“我没有不舒服，可能是今天睡多了，没有什么精神。”
“那吃完东西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
陈诺没有回应，每次遇到不想回答或者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他都会潜意识的逃避不答。
高曜也不再追问，安静的给他夹着菜。
陈诺胃口很不好，一碗饭也就吃了两三口，“哥，我吃饱了。”
高曜看着几乎都没有怎么动的营养餐，话到嘴边又默默咽回，他点头，“晚点我再让厨房送点甜羹上来。”
陈诺回头继续望着窗外。
门外，商景川神色凝重的看了眼原封不动的饭菜，道：“没吃？”
高曜：“就吃了两三口米饭，每次看完诊，他都会消极两天，让他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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