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元一脚将他踢开,“喝醉了?喝醉了就能在众目睽睽下耍流氓?”


    “不是的,爸——”陈泽佑注意到进门的身影,恍若抓到了替死鬼,伸手就指向陈诺,“是他,一定是他给我下了什么药。”


    陈柏元目光同样看向风尘仆仆连夜赶回的陈诺,脸色说不上好坏,但少了往日的热情,似乎也是在考量他这个小儿子话语中的真实性。


    陈诺忽略掉陈泽佑的无理甩锅,径直走向父亲,他道:“爸,有些话我想单独跟您说。”


    “去书房。”陈柏元临走前再狠狠剜了眼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李斌,看好小少爷。”


    三楼书房:


    陈柏元头痛欲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晚我和景川本来在皇庭云岸那边聚会,小佑碰巧也在会所玩耍,他可能是心里有气,伙同几个狐朋狗友欺负服务员,把人灌得差点酒精中毒。”


    “什么?”陈柏元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更是怒不可遏,“这个逆子,这个混账。”


    “秦家少爷秦予谦看不下去,就上前教训了一番小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喝了点酒,谁知道小佑酒品这么不好,几杯酒下去人就疯了,就跟磕了似的,行为举止疯疯癫癫。”


    陈柏元神色一凛,“你刚刚说他跟什么一样?”


    陈诺自知失言,摇头,“爸,我说错了。”


    陈柏元抓住敏感信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见过。”


    陈柏元倒抽一口凉气,被刺激的差点又一次犯了心脏病,他有些站不住的撑着书桌,“小诺,这事不可以声张。”


    “可能是我误会了,小佑还是学生,不可能做出这种糊涂事。”


    “是不是,查查就知道。”陈柏元稳定下心绪,“这个逆子!”


    “今晚事情闹成这样,视频也大面积传播,对小佑的名声或多或少都有点影响。”


    “我准备送他出国一段时间。”


    陈诺表示认同,“他留在国内,万一遇到没眼力见的提起今晚的事,以小佑的脾气肯定会大打出手,现在冷处理确实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还是你稳重。”陈柏元的视线落在他的胳膊上,“这两天手还疼吗?”


    “已经好多了。”


    “让你受委屈了。”


    陈诺摇头,“我懂小佑的顾虑,这事我没有放在心上,只希望他能好好的,以后这偌大的陈家还得靠他。”


    陈柏元很是欣慰的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好孩子,你放心,爸知道你的努力,不会让你太委屈,该你的,会有你的。”


    “我已经很幸福了,我最想要的是家人的认可,如今我已经很满足,只想着姐姐和小佑能多信任我一些。”


    “日久见人心,他们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嗯。”


    “今晚这个时间就别回去了,在家里休息吧,我让佣人给你整理好房间。”


    “谢谢爸。”


    陈诺走出了书房。


    陈夫人面色阴翳的瞪着把门面话说的天衣无缝的私生子,漠然道:“你很得意?”


    “夫人您误会了,我并没有——”


    “你们两母子可真是如出一辙,当年那个贱人怎么骗我,如今你就怎么骗老爷,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劣质基因就是劣质基因。”


    陈诺面容平静,依旧是那谦卑有礼的态度,“我不会为我妈说话,毕竟是她有错在先,可是我想为我辩解一二,我从未想过争抢什么。”


    “当年你妈面试时,同样是你这般反复保证认真工作绝无二心,转眼就靠下三滥手段和老爷发生关系,甚至怕我们知道后打掉你,偷偷去乡下生子,刚开始我以为她至少是喜欢老爷才会想着给他生儿育女,结果呢,她只是把你当成工具要钱!”


    陈诺倏地双手成拳,面上却依然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陈夫人继续说着:“陈诺,你不是在期待中被生下来的,你是在利益漩涡中才得到的生存机会,无论是谁,都从未真正渴望你的出现,甚至一个个还厌恶有你,你是累赘,是污点,是我们婚姻的肉中刺。”


    陈诺抑制不住的发着抖,他伪装不了内心的镇定,颤巍巍的扶着墙,解释着:“我知道我不被期待,所以我会更努力的证明我没有那些私心。”


    陈夫人步步紧逼,目光凶狠,“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妈拿着从陈家骗来的钱,不到一年就风风光光的结婚了,没了你这个污点,她现在可是儿女双全,夫妻恩爱,家庭美满,正如我和老爷一样,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偏偏就是你,多余了。”


    陈诺咬着唇,沉重的呼吸着,他摇头,眼尾发红,“我没有,我不是。”


    “陈诺,如果我是你,恨不得死了算了,谁都不爱,谁都不要,活着真没意思。”


    第30章 跳下去,你就自由了


    陈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房间,眼前忽明忽暗,重影不断,耳边啸叫不停,恍若有斧子不停的在耳旁拉锯。


    难受,胃里蓦地翻涌起一阵酸水,他踉跄着冲进洗手间,整个人几乎是扑倒在马桶前。


    他今晚没吃什么东西,吐完了那三两口食物后便是抑制不住的干呕,呕到满脸都是泪水,呕到吐出来的全是胆汁和胃液。


    他喘着气,迷茫的望着墙面上反射的光,光很刺眼,刺得他头晕目眩。


    “咚”的一声,他倒在了地上。


    “荷花荷花几时开?一月唔开二月开……”


    小时候的陈诺最喜欢趴在窗前望着楼下成群结队走过的小朋友,他们背着小书包,哼着童谣,笑嘻嘻的往学堂走去。


    三岁的陈诺不懂,四岁的陈诺也不懂,直到五岁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保姆姐姐,他什么时候能去上学。


    第二天,窗户被封死了,小小的他就再也看不到楼下嬉闹欢笑的小朋友们。


    他站在被木头桩子封的严严实实的窗户前,小手想要扒拉开一条缝隙,他闹他哭,他不懂为什么没人要他,最后换来一次两次无数次殴打。


    八岁前他不敢吵着去学校了,乖乖的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


    “荷花荷花几时开,二月唔开三月开……”


    陈诺从梦中醒来,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氧,犹如搁浅的鱼儿极度渴望氧气的输入。


    “咳咳咳。”他用力的咳嗽了两声,嘴里蔓延开浓烈的铁锈味后,终于堵塞的肺部呼入了新鲜空气,他翻过身,艰难的从地上爬起。


    平整的地面变得崎岖沟壑,他深一步浅一步的把自己挪到了床上,一躺下,床板好像在抖动,他晕的几乎躺不住。


    “好痛。”他分辨不出是受伤的左胳膊在痛,还是高烧下的脑袋更痛,或者说是剧烈呕吐被撕裂的喉咙最痛。


    最后他受不住想要喷火的喉咙,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头晕眼花的走出卧房。


    楼下厨房,他颤抖的捧着水杯,一小口一小口的吞咽着,在冷水的刺激下,喉咙里烧灼的火终于被熄灭。


    “妈呀,吓死我了。”佣人被黑不溜秋的身影吓了一跳。


    陈诺抱歉道,“不好意思,是我。”


    佣人嫌弃道:“你一声不吭的站在厨房干什么?”


    “有点口渴。”他的声音实在是哑的厉害,不想再说话,放下水杯就往楼上走去。


    佣人啧啧嘴,“就是个神经病,难怪不讨主家欢心,一天天的阴森森的跟闹鬼似的,也不知道接回来做什么。”


    陈诺不想听,可是这些人总是喜欢当着他的面一字一句字字如刀的往他心上扎,从小到大,他以为能习惯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话听得太多太多,他早该习惯了。


    楼梯上,他用力的揪着胸口处的衣服,努力的消化着那些负面字眼,自欺欺人的麻痹着:


    “回去睡一觉就好,等天亮了就好。”


    他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艰难的往上爬,一阶两阶他不知道爬了多少阶,最后茫然的站在黑漆漆的走廊上。


    没有光,没有路,仿佛又回到了八岁前那个被囚禁的小房子。


    “不、不要。”他慌乱的往前跑,哐当一声被绊倒在地,他就这么爬,失去理智的爬着走。


    “我听话,我不跑了,不要打我。”踉跄着他摔进屋子,同样是黑暗无光的房间,只有一缕光从虚闯的窗户照进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他爬上了窗户。


    脑子里不停的响起一道声音,跳下去,你就自由了。


    他半边身子都悬在窗户外,冰冷刺骨的晚风如刀刮在脸上,吹散他被吓出来的涔涔冷汗。


    胳膊忽地传来碾压般的剧痛,一个激灵,他清醒过来。


    陈诺诧异的看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三楼不高,跳下去不一定会死,但受伤是跑不了,万一再摔断胳膊腿,他的所有计划都得无限期延后。


    慌乱间,他爬回了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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