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是朋友了。
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个小世界。现在，他们依旧是朋友。
特殊的朋友。
[圈圈圈：我知道了。]
[圈圈圈：谢谢你们。]
他回复完之后，关掉了网络论坛。
接下来他们会如何回复，000已经不想再去看。
更怕看的太多，他也会舍不得。
……好朋友。
这三个字，似乎已经足够了。
*
精神力的恢复对000来说异常艰难。
将数万哨兵拉进他的精神世界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加之应忱的伤势，000用以支撑岛平稳运行的精神力已经将要消耗殆尽。
000蹙紧眉头，他堪堪将自己的半边数据身体恢复，便再度回到了公馆的铁屋。
他在铁屋的大门上上了锁，且用精神力做了加固，应忱并无逃走的可能。
果然，待000打开门进去时，应忱仍旧躺在床上。
屋内一片漆黑，灯也未开，连呼吸声都让人难以听闻。
000将门关上，他无声走近应忱，后掀开被褥的一角，从背后抱住了他。
屋内沉寂，他没有说话，应忱也没有说话。
000疲倦地合上眼眸。几秒后，他突然凑近过去，牙齿咬住应忱后颈的皮肉，手也探入他的衣衫，慢慢抚摸着他胸口的那道疤痕。
应忱被他锢住身体，闷哼两声，也不挣扎了：“……有点疼。”
没过多久，000就松开了口。
他将头埋进应忱颈窝里面，也更加用力地抱紧对方的身体，感受着他灵魂的温度，像是要将他整个揉进身体。
“伤口还疼不疼？”他抠了抠应忱心脏处的伤疤，渡了些自己的精神力给他。
“早不疼了。”
“嗯。”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他们两人都没再出声。000也不知在想什么，手指时轻时重地在应忱伤疤处按着，睫毛轻轻颤抖。
到了半夜，应忱才忍不住率先开口。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这句话000已经听他说了好几遍，也逐渐确定了他的真心。
愿意一直陪着他……多么美好的誓言，多么郑重的许诺。这本是000从前一直渴求的东西，但如今真正出现在他眼前，他的想法却是有些变了。
他是一座孤岛。
又何必再困他的爱人也在这座孤岛。
他不开心，他也不开心。
没有听到000的回答，应忱的声音隐隐多了几分不高兴：“你不用我成为你的代码，我也会盯着你。你别以为以前的事就这么算了，我还是会一直跟着你，我不会走的……”
000听着他的话，眼眸起先弯着，后来有些湿了。
这个可爱的人类，也是个笨蛋。
000嗯了声，他手往下，缓缓揉弄着应忱的身躯，像是安抚：“我知道，哥，你已经和我说了很多很多遍了……我好开心。真的。”
“你知道就好。”应忱哼了声，“但光说不做是假把式。明天我要出去。”
000笑了：“好。”
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
许是前段时间的梦魇还未完全消散，应忱闭着眼，感到异常疲倦。他也不知何时正式入睡，只是听到耳边叫喊声环绕，隐隐约约的，像是又进入了某个混乱时代。
“……他的精神力撑不住了……那边有缺口！快走！快走！”
“那些监管都消散了！太好了……我们能回去了！”
“让我们离开！让我们离开！快——从这边走——”
彻骨的寒意猛然袭击了应忱的身躯，他抖了抖，立刻睁开眼眸将手摸到旁边——那里一片冰凉，000已经离开了。
应忱怔住，铁屋的门开着，他慌忙往外走，见外面硝烟四起，无数高楼受击坍塌，化为虚无的精神力消散。
这个精神世界支撑不住了。
第953章 归长清
000拉入了太多的哨兵，也消耗了自身大量的精神力。如今这些力量不堪重负，将要消耗殆尽，岛的精神图景自然也随之迅速崩塌。
而一旦精神图景崩溃，向导也会死亡。
“不……”
外面乌泱泱的一片，天空也是灰的，难见明光。那些奔逃而出的哨兵挤在一起，仿若是聚成一团黑流，他们叫嚣着、呼喊着、求救着，试图从这将沦为废墟的精神图景内钻出。
“快走！快走！我们能出去了——快！”
“让我们走……让我们离开！我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刺耳的人声混着冷风一起，全部灌入了应忱的耳中，钝痛不止。应忱站在楼上，他眼睛眨了眨，蓦地目光冷下，迎着这汹涌的人群逆流而上。
破碎的精神图景表明了000的精神状态，他现在一定在某个角落里面盯着他们。
他那么害怕孤独，是不会愿意放他走的。
他在哪里……在哪里？！
迎面和他撞上的哨兵不计其数，应忱不顾他们的拉拽，咬紧牙关往岛里面跑。
尼拉的干尸被储存在实验室里，000的心脏也在那里面。
对……000说不定就在那边，他要去找他……他要去找他！
“应忱——你疯了！快回来！那里面都坍塌了——你找死吗？！快走啊——”
封远嚣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他一把拽住应忱的手臂，想要将他往后拖：“别发疯了少爷——快走！”
“别管我！”应忱一把甩开他的手，他见封远嚣还欲再拉他，猛地一转头，从将要断裂的楼梯上跳了下去。
“应忱——！”
冷风呼呼扑面，撞得应忱的脸颊也如刀割般疼痛。他从高处坠落，掉到了地上，又忍着痛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000……000……”
岛内部的空间几乎全部坍塌，应忱抬眼望过去，见不仅是深处的密林，就连实验室也沦为了废墟，在空气中化为丝丝黑屑与虚无。
“……000。”
应忱咽喉发痛，他视线模糊几瞬，见乌蒙蒙的天空中黑云漂浮，阴风裹挟着它们，呜呜咽咽的，竟让云中缝隙内也隐隐露出微弱的阳光。
那些生在应忱身上的疼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渗透、减轻，最终消失不见。
应忱感知到了那力量里熟悉的气息，他鼻尖一酸，有些怨恨地抬头往上看去——000正站在断壁之上，他破碎的脸庞上数据四溢，只有一双空洞的眼仍看着应忱。
因他未走，
悲戚不已。
应忱冷冷看着他，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不要我了，是吗？”
000在那一瞬间似乎感受到了久违的痛苦，他看着应忱，牵强地笑了笑：“他们都走了，你也走吧。”
“我不走！”应忱恨不得杀了他，他踉跄着站起身，厉声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要留在这里！我要和你在一起！你让我不要抛弃你，现在你又为什么要抛弃我！我恨死你了，你个坏蛋，我他妈恨死你了……”
以前他总是高高在上从不落泪，到了这里，他似乎总是在脆弱的崩溃与哭泣。
000低下眼眸，睫毛纯白如雪。片刻的沉默后，他还是没能忍住，走过去轻轻捂住了应忱的脸颊。
“你想陪着我，对吗？”
应忱眼睛通红，一言不发地瞪着他，却是默认。
“如果，我是一座岛，我最终会沉没呢？”
“人也总会死。”
“所以，你愿意埋在我身上，将尸骨化为我的泥土与肥料，是吗？”
这番话听起来怪异又违和，应忱睁开眼，伸手攥住了000的手掌：“我愿意。”
000浅浅笑了。
周围寒风呼啸，冷风带着遥远的、自由的大海气息，将尘埃一同溺死于海底。
000吻了吻应忱的唇瓣，觉得冰凉至极。
“但，我不愿意。”
应忱眼睛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就要死死扣住000的手臂，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推了出去。
“000——灵邈！！！”
他的嘶喊穿透空气，刺激得000身上不停旋转的数据代码也停止了活动。
周围的世界在迅速扭曲变幻，那道精神图景的裂口也愈来愈大，吞噬万物。000看着应忱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最后跌入人群，被那些人带着一同逃跑，从缝隙离开。
“灵邈——”
000转过头，捂住了耳朵。
他这一生总是阴差阳错。
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变成鬼，
在最怨恨不甘的时候变成人。
在最该宽厚善良的时候自私自利，
在最该自私自利的时候，
又学会了放弃。
000仰起头，他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也因失去精神力而逐渐分裂，阳光不入，四季停止轮回，他的身躯也失去力量，慢慢变得透明。
底下还有无数人在匆忙逃离。
一切的一切，都仿若是几百年前的事件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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