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忱没说话，他启动车辆，往别墅那边开去。
车内一时之间安静了片刻。000正拿着手机记录今天的谈话内容，等红绿灯时，应忱的嗓音悠悠传了过来。
“但他今天说了一个问题，其实也是我想问的。”
000闻言打字的手停住，他转眸看向旁边，见应忱将手按到他大腿上，慢慢揉了揉：“你是林三蛋吗？”
000眸色稍变：“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精神体都变了。”应忱试探性地看向000的面庞，“idol，还有你之前说的……你当过统子。统子是什么？水管吗？”
000：“……”
当时写情书的时候有感而发，000就已经把自己爆料得差不多了。真是大意……把这么机密的事都告诉了应忱。
想来之前应忱没问，便是一直在等机会让000自己交代。
“我不是水管，我是系统。类似于你们电脑软件中的运行软件，但我要比它们要高级很多，我是高维生物。”000开口道，“我来到这个世界，占据了这副身体，才能够和你们接触。但我并无恶意。”
高维生物。
这种说法未免太过离谱诡异，应忱听着他的话，指尖一点点蜷缩起来，抓紧了000的衣裤：“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你。”
应忱一愣：“我？”
“是的，我是为了改造你才来到了这里。”
应忱：“……”
真是越听越听不懂。
这些从000口中说出的，陌生的、复杂的、却又离谱至极的信息犹如洪水猛兽，骤然涌向应忱的身躯。
他心里无来由地感到空白与满是无法掌控的恐惧，遂而手掌用力，扣紧了000的大腿。
“那你还会走吗？”应忱喉结滚了滚，他眼睫脆弱颤抖，语气里也增添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种时候，他需要示弱扮可怜来博取000的同情心，并以此要挟他停留而下。
000将他的小心思尽收眼底，他笑了笑，凑过去吻住应忱的唇瓣：“哥，我就是为你来的，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
这些话带起应忱心底丝丝隐秘的甜意，他低眸回应着这个亲吻，总算将这段时间的心惊胆颤稍稍压了下去。
他不会走的。
他不会离开的。
……那就好。
“哥，到绿灯了。”将深入时，000率先脱离而出，他笑道，“快走吧，回家了。”
应忱哼了声，他舔了舔唇瓣，驱车离开。
*
下个月月初，穆里丹斯公布了内部的选举结果——即下一任掌权人将由应泽然担任。
而就在结果公布的第五天，000接到了应明铮发给他的邀请信息，约他6号晚上九点在穆里丹斯的宴会厅见面。
同一个地点，这次庆祝的对象换成了应泽然。
000回了好的，随后将信息转发给了宴明澈。
塔内的所有军队都已经准备就绪。应忱暗中布局，留下了一队士兵给封远嚣，用以应对塔内可能发生的异变。
而剩下所有士兵，都用以应对穆里丹斯。
到了约定那一天，000换好西装离开。
他这次前往穆里丹斯只带了两个侍卫。穆里丹斯的看守人员查看之后，将那两个侍卫扣了下来，只让000一人前去宴会。
000并无意见，他进去后不久，便见到了站在宴会中央举酒庆祝的应泽然。
不过短短十几日未见，应泽然便仿若被活生生脱了一层皮。两侧面颊凹陷，眼下青紫，整个身体的皮肤更是惨白如电影中的吸血怪物，隐隐可见底下流动的血丝。
000在他脖子处绑着的医疗绷带上看了几秒。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应泽然唇角上扬，朝000露出讽笑——似是在向他证明自己的胜利。
000与他对视片刻，也向他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那一瞬间，不知名的失控感涌入应泽然的头脑，他僵了僵，立刻嗤了声转移目光。
000也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宴会开始后两三分钟，便有侍从走上前，邀请他去楼上休息。
000没意见，跟着侍从一同上了楼梯。
不多时，又有一道身影靠近。000并未转头，他仅凭精神力感知，便知道宴明澈也趁机混了上来，欲与他一起去往休息室。
“叩叩。”
上楼之后，侍从敲了敲房门。
“进。”
侍从退到一旁，俯身做出请的手势。
000推门走入房中，再抬眸，果然见里面坐着应明铮。
“林三蛋，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应明铮面色红润，想来这段时间精神颇佳，“这次你来穆里丹斯，可是已经确定了要留下？”
000拉开椅子，却并未坐下。他站到座椅旁边，平静道：“是的，我确定了要留下。但我不是要和你谈判。”
应明铮见000这副姿态，以为他又想玩什么花样，他隐隐有几分不悦：“林三蛋，这件事穆里丹斯高层很重视，你年纪小，可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
“多谢提醒，这我还是知道的。”000道，“但因为我经验不足。所以，这次就想让另一个人代替我和你商量。”
应明铮蹙眉。
他正要拒绝，小书房的房门便是一声轻响，有人径直从外面走了进来。
应明铮见到来人，身形一顿：“宴明澈？”
“对……是我，老不死的。”宴明澈面上含笑，他迎着光慢慢走向应明铮，皮鞋踩地面，带出渗人的清脆音。
他一点点撕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底下粗糙难看的皮肤。
“还记得我吗？”
应明铮眼中冷色凝聚，他盯着前方，却又在某一瞬间像是被利剑刺破防守，防军溃散，被涌上的惊愕情绪掩埋。
“……是你？”
第931章 埋骨
空气霎时间凝固。
应明铮眼睛睁着，他看向前方，只觉双腿如灌了水泥一般，沉重、可怕，让他定在原地，难以挪动分毫。
“看来你认识我啊。”
宴明澈面上讽意不减，他指节屈起，一点一点，慢慢将那副人皮面具从他脸上整个撕了下来——连带着底下丑陋的伤疤一起。
“砰——”的一声，应明铮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桌，杯盏颤了颤，水也撒了大半。
那是一张疤痕密集的脸。受过火烧、刀割、精神力侵蚀……受过无数战场的摧残，只留下了一层干枯的死皮，堪堪包裹住底下的骷髅面貌。
尽管如此，应明铮也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无他，穆里丹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他们创造的3S哨兵为豪。
在宴明澈没有堕落为黑暗哨兵之前，他的照片、勋章，甚至一言一行都被记录下来，贴满了穆里丹斯各个角落。
应明铮自幼就看着这些信息长大，也知道——穆里丹斯曾经有多么器重这个哨兵。
“你竟然还没死……”应明铮死死盯着宴明澈，声音逐渐颤抖，“这里是穆里丹斯，你一个黑暗哨兵，竟然也敢靠近……”
“我为什么不敢？”宴明澈亦紧盯着他，静面之下，藏着隐隐翻滚的怒潮，“穆里丹斯的死期要到了。而你，想好要怎么去向时榆赎罪了？”
“时榆……”应明铮喃喃两声，突然眼神一凛，转身便欲按下书桌下的警告装置。
000站在一旁动也未动。
他只觉眼前寒光一闪，继而鲜红的血液爆出，撒到了桌面、地板。那只被整个切断的手掌落到了不远处，000眉头蹙了蹙，觉得宴明澈手段太血腥。
应明铮在那一瞬间还没有感觉，直到几秒后，钻心的疼痛从他手臂处炸开，他才面容扭曲。
“宴明澈——”
应明铮硬生生忍下了那股剧痛，他疯了般飞扑上前，用另一只手按下了警报装置。
“呜——呜——”
顷刻间，刺耳的警报音在整个宴会厅内响了起来。
“哈哈哈……”应明铮垂着空了的手掌，相貌狰狞，“时榆会死，那是她自己活该！我哪点对不起她？我还替她养了那个野种那么久！那么久！不过真是可笑啊，应忱就是个白眼狼，我早该把他淹死在粪池里面……”
警报音撞击着他们的耳膜，宴明澈面容阴沉似鬼，大步朝宴明澈走了过去：“看来，我还应该割了你的舌头。”
“你们没这个机会了！”应明铮冷笑不止，“穆里丹斯早在这里设下了天罗地网，林三蛋，宴明澈！你们两个今天都得留在这儿……”
他尚未说完，整个房间便猛烈地震颤起来。桌上的瓷器摔了一地，应明铮正狞笑着，却蓦地听到了外面激烈的枪战声，激烈可怖，却无一个守卫冲入这个房间。
……怎么回事？
应明铮听到外面混乱的厮杀音，表情有短暂的空白。
为什么没有救援人员过来？他早就提前和高层联系过，穆里丹斯也保证他会及时提供援助……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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