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见深目光复杂,他看着床上那团模糊的身影,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眸。
岑雾这段时间的举动实在是在岑见深意料之外。
按照岑雾以往的个性,他在发现岑见深还活着之后,就应该是要想方设法先除掉他。而不是现在这样,编了个身份到他身边,想方设法挑拨他和安泉的关系。
……他到底想干什么?
岑见深心中隐隐升上几分不适之感,他盯着岑雾的后背看了片刻,又快速将那怀疑的种子掐灭,回到了之前的座椅旁坐下。
或许是安泉身份存疑,这才让岑雾将重心先转移到了他身上。至于他对岑见深……
岑见深眼睫轻轻敛下。
他对岑见深一直都是虚情假意居多。
屋内一时之间没有其余的声响。岑雾腿上还有着麻药的酸麻感,他躺床上明显头晕,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岑见深留意着岑雾那边的动静,他没有听到其余的声响,隔了将近半个小时才伸手拿过桌上的药瓶。
这瓶药是岑雾刚刚用来为他涂抹眼睛的,虽说对他的效用不大,但里面的用料的确是上乘。
岑见深指尖抹了一点药膏在手上,随后又拿出了安泉之前给他的那一瓶药。他将药瓶打开,同样挖出一点放在指尖。
安泉这一瓶药的味道和岑雾的相差无二,岑见深指尖将它揉开,确定了这瓶药膏里也含有R区的葳蕤草、活人叶等。
以及……
岑见深眼睛缓眯,他再度凑近药膏,嗅闻到了药膏融化后散发出的清淡香气。
这是,K区的鬼蝶彩鳞粉。
岑见深若有所思,他将安泉给他的药瓶重新装好,将另一瓶药膏也揉开了去闻。
岑雾有的这瓶药内香气浅淡,且大多是R区的药材,掩埋了最底下的香气。但岑见深细闻之下,也从中闻出了鬼蝶彩鳞粉的气味。
它们二者唯一的差别,大概在于安泉手里的这瓶含量高,而岑雾手里的这瓶含量低。
岑见深唇角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他将这瓶药也摆回到原位,指尖在桌案上缓缓点了点。
鬼蝶彩鳞粉为九翅冥王蝶身上所有,效用特殊,一点便可解百毒。而九翅冥王蝶,只生活在K区的死乐园。
那里是改造体的乐园,也是活人的坟墓。至今为止,只有一个人类生命体在那里存活了下来。
编号42786——梁湘橙。
“叩叩。”
房门处传来几声不紧不慢地敲门声响,岑见深思绪收拢,他快速将安泉给他的药瓶藏好,目光转移到了房门处。
“岑九九,你跑哪儿去了?上班呐。啊?在不在房间?你在不在房间?”
那几声漫不经心的话落下后,整个房门仿若被炮轰般狂震起来。
岑见深见状站起身体,他正怀疑外面是什么不法分子,走近间听到身后的床铺也是几声吱呀声响。
“别过去。”岑雾声音低哑,他像是也被这股动静惊醒,语气间带着几分隐隐的怒气,“到我这边来。”
岑见深站原地停了片刻,转身回到了岑雾床铺边:“外面是?”
“精神病,不用理他。”岑雾被吵得头脑发痛,他将裤子套上,按着旁边的书桌站起身,阴恻恻道,“我马上就去把他杀了。”
岑见深:“……”
他见岑雾走路时脚步仍旧有些不稳,伸手扶住他:“你行不行?别忘了你的腿。”
“无事。”岑雾将岑见深拉到身后,他踉跄了几步,便又快速将自己的身形控制住,仿佛与平常无异。
那扇门已经被砸得震颤不止,岑雾走上前,用钥匙将门打开。
“想死?”
站在门外的人见状毫无不适之意,他哎呦一声,对着岑雾就是一通输出:“岑九九,上班啊。昨晚是我值的夜班,白天就轮到你去陪他了。你是知道的,我现在已经是老人家了,可不能熬夜,伤身体呐。”
岑见深在屋内听着,觉得这人的音色有些耳熟,仿佛是之前来找安泉的……副指挥?
“今天不是我值班,我是后天。”
“是吗?”副指挥像是有些惊讶,“那今天是谁值班?”
岑雾默了声:“我怎么知道?你自己不会看表吗?”
“我不知道表在哪儿。”
“就贴在门口。”
“哪个门?”
“……”
“东门。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岑雾和他说了两句就觉得烦,他怒声道,“你自己回去看,别吵我。”
岑雾说完,便要将房门关上。那副指挥却又伸出手,扒在了门口处:“唉,别急着关啊,我还有事问你。之前那个客人,有没有再找你?”
他后面的话刻意放低了语调,但岑见深离得近,也听到了一些。
……客人?
岑雾蹙眉,他像是不想多说,道了句没有就要将门关上。
“什么客人?”
房门将要关上的间隙,一只手从岑雾身后伸出,抓住了门沿。正在说话的两人见状俱是一愣,岑雾眉头拧得更紧,立刻抓住岑见深的手腕就要把他拉开。
“谁准你说话的?滚回去。”岑雾厉声警告道。
岑见深眼睫抬了抬,丝毫不动:“哪位客人?你说出来,我说不定也认识。”
“你别找事。”岑雾觉得岑见深疯了,“滚回去——听到没有?”
岑见深面色冷淡:“没有。”
“你!”
“这是吵什么呢?”副指挥在门缝处扒了有一会儿,他看到岑见深,不免眉梢一挑,“难怪不去上班呢,白日宣淫?”
第657章 什么药
“你在胡说什么?!”岑雾脸色骤沉,他盯着门外道,“再这样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割了!”
副指挥啧了声,他看着岑见深本想再说两句,但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讪讪地摸了下鼻尖,也不开玩笑了。
“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你急什么?”副指挥倚着门框,有气无力道,“不过,这里不允许带外人进来吧?”
岑雾冷眼看向他:“你不说,谁会知道?”
“不是吧,你就这么自然地把我拖下水了?”副指挥摊手道,“这屋顶可有眼,你快点把他赶出去,不然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岑雾沉默几秒,又要将房门关上:“和你没关系。”
“和我有关系。”副指挥再度按住了房门,似笑非笑,“你这样做,谁知道会不会牵到我?我瞧你这腿……我送他出去呗。”
“他要你送?我自己就能……”
“那麻烦你了。”
岑雾一顿,他转过眼眸,见岑见深站在一旁礼貌道:“刚刚我也准备回去,他腿脚不好,也送不了我。”
岑雾闻言咬肌微动,看向岑见深的眼神也逐渐阴沉。
腿脚不好……这时候说他腿脚不好!
“听见了岑九九?他都比你懂事,明事理。”副指挥笑了两声,“让他和我走?我正好顺路。”
岑雾眼神阴鸷,他眸色晦暗不清地落在岑见深身上,却见后者面色平常,仿佛已经打定了主意。
岑雾莫名心头火起,他想到自己僵硬泛痛的右腿,又冷着脸转身,背对着他们往房间里面走:“我随便你们。”
“那走吧。这会儿也到了饭点,我要饿死了。”副指挥将手松开,他说着,看了岑见深一眼,又问道,“你也是个伤残的,用不用我扶?”
岑见深:“……”
“不用了,我能自己走。”岑见深低眸道,“我去拿个东西。”
之前写给岑雾的那张药方岑见深还没来得及给他,他走过去,将口袋里折叠的纸张拿出来,快速塞进了他手里。
“每日三次,按时服用。”岑见深叮嘱他道。
岑雾脸色不算好看,他将纸张握进手里,敷衍般地嗯了声。
岑见深见状也没再停留,他和副指挥一起走出去,顺势将房门带上。
岑雾听到那一道关门声后眸色更加阴沉,他缓缓用手按住自己的伤腿,感受到了麻药过后血肉里传出的细细麻麻的疼痛。
“再这样下去,你可能要截肢。”
“建议你做一个小手术。”
“他腿脚不好。”
岑见深的话时轻时重地在岑雾耳边冒出,他眨了两下眼睛,只觉屋内沉寂下来,空气也渐渐阴冷了。
……他不能成为一个瘸子。
岑雾弓起脊背,他紧紧搂住自己的右腿,眼中恨意升腾。
他绝对不能,沦为一个废人。
*
通往外面的那条道路依旧阶梯密布,岑见深跟着副指挥走了一段距离,只觉他带自己绕了几个圈子,似乎是在提防着他,也在有意干扰他所记的路线图。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岑见深跟着他走出某个巷口,直接开口问道。
副指挥啊了一声:“我有话要和你说?小子,你说反了吧?我瞧着倒是觉得你有话要问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