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靳厌现在出嫁都是婚服和丧服一起准备,甚是可怜。
但这些动物园将军现如今已经有一大半都投靠靳厌,就说明靳厌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无助。
毕竟这是个全民皆兵的国家,就连几岁幼童也会些三脚猫的工夫,靳厌身为皇室,恐怕武功也不会低。
梁湘橙没理会靳厌潸然泪下的模样,只问道:“澧望首领呢?”
靳厌啜泣道:“他想要对我行不轨之事,还好贰牛将军赶了过来,救了我……”
梁湘橙:“那首领呢?”
靳厌:“……”
以前她这个蠢弟弟都是对她都是关怀备至,现在竟然只问澧望首领,而完全不管她的安危。
还有刚刚那些狼群,靳然是何时偷学的御狼之术……
“首领,末将已经砍下了澧望首领的头颅。”跟在靳厌身后的男人长得高壮,他说着,提起手中那怒目圆瞪的澧望头颅,跪地开口道。
梁湘橙也不认识什么澧望首领,但见周围人都露出大快人心的表情,便猜测这的确是澧望首领的头颅。
梁湘橙手掌摸上那头颅的脸庞,确定了他面上皮肤的真假:“如此这般,便辛苦将军了。”
贰牛将梁湘橙的举动都尽收眼底,他见梁湘橙会如此小心,不免有些诧异。
“此战天佑我鞑旯,诛灭澧望猪狗!胜——”
*
梁湘橙在当天晚上就重新拿回了王印。
这东西和玉玺似的,贵重的不得了,梁湘橙把它藏到了自己枕头底下,心想这地方没有保险柜就是麻烦。
站在他窗户边的小黄鸟冻得瑟瑟发抖,梁湘橙让它进屋里待了一会儿,随后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它。
“别送错人了,认识路吗?”梁湘橙有点不放心这小家伙。
小黄鸟在他案上啼叫了几声,用尖喙夹住了纸条。
“好吧,那你小心点。一路顺风。”
梁湘橙打开窗户,送它离开了这处。
鞑旯这个偏僻地方距离魏国皇都实在太远太远,梁湘橙原本想叫只鹰过来,没想到努力了半天,就飞过来了一只小黄鸟。
“唉……”梁湘橙唉声叹气。
但愿谢瞻看到了那张纸条,能快点接他过去。
澧望被灭后,鞑旯百姓开始了房屋重建工作。梁湘橙也趁这段时间四处晃荡,大概摸清了鞑旯的阶级关系。
鞑旯如今只有靳厌一个公主。其余的王族这些年病祸不断,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在她之下,有七个动物园将军。梁湘橙查了之前的记录册,才知原本是有十二个将军,按照生肖排列,后来战死了五个,便只剩下了现在的七个。
而这七个里面,至少有五个已经投靠了靳厌。
靳厌虽是个女子,但野心不小,梁湘橙查过她这些年的行踪,发觉她已经暗中拉拢了鞑旯的大部分势力。
她想干什么……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梁湘橙对此倒是毫无感触,他对鞑旯这个地方本就没什么感情,更别提这个小国里面人口只有五百,属实没有让他有争夺权利的欲望。
小国寡民,小国寡民……这未免也太小太寡了。
“首领,本次战争我们伤亡人数足足有二十三人!二十三人!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数字啊!”
梁湘橙支着下巴坐王位上,他嚼着嘴里的冰块,面无表情地咬碎了:“我见很多新出生的婴儿都被你们放外面冻死了,为什么?”
首鼠捏了下自己的短翘胡须,恭敬道:“首领,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提倡优生、精生、选择生。”
“山神会为我们挑选出最为强壮的孩子,而那些未被选择的孩童,大多身体羸弱,他们只会加重我们大鞑旯的负担。所以,我们会将他们重新送回山神的怀抱。”
梁湘橙:“……”
“那这样就没人了啊。”梁湘橙拿着卷轴开口道。
“前年鞑旯有四十六个婴儿诞生,被你们冻死了三十七个,还剩九个。去年更少了,就出生十八个,冻死十三个,还剩五个。再这样下去,都没人愿意生小孩了,全给你们冻死了。”
“不生就不生,反正生下来,在这里也没什么好日子过!”贰牛粗声道,“还不如不生!”
梁湘橙:“……”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没有后代,我们大鞑旯怎么延续下去?我们要灭国了知道吗?!”肆兔立刻厉声斥责。
“那生下来就能养活吗?我们有粮吗?有地吗?现在我们都沦落到吃冰块了!”
“所以要想办法啊!你们长脑子干什么用的?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怨天尤人!”
“你有脑子你有脑子,你倒是说啊。首领,贰牛态度如此消极,我合理怀疑他居心叵测,你一定要好好查查他……”
梁湘橙:“……”
底下的这群人骂骂咧咧互相指责,简直吵的乌烟瘴气。梁湘橙倘若不是坐在这个冷风直窜的王座上,还以为自己现在是在菜市场。
当皇上当成他这样,也属实没谁了。
梁湘橙叹气一声,又拿了个冰块放嘴里嚼。
……已经过了七日。
谢瞻怎么还不来接他啊?
*
“陛下,这是西安王呈上来的奏折。”
这座冷清的宫殿里面阴暗一片。原已是清晨,阳光初露,内殿里面却门窗紧闭,懒得放入半点外面的清凉气。
“咳咳……”坐在床铺上的人弓着脊背,他身形单薄,脸色惨白至极。
黑羽似的眼睫低垂,谢瞻闻声也只是掩唇咳嗽两声,道:“放案上吧。”
“是。”
老太监弯腰走上前,将东西放下了。
第240章 似是故人颜
这死气沉沉的屋子里没有半点暖气,内里全是熏香,浓稠,又混杂阴霾。
谢瞻垂着头,他如今的身体折损得厉害,许是多年的压抑愁苦堆积,现混着一起爆发开来,让他头痛不止。
“陛下,药熬好了,你喝一些吧。”总管太监佝偻着身体,他颤巍巍地站在远处,朝谢瞻开口道。
“拿去倒了,还要朕说几次?”谢瞻又咳嗽两声,他眉眼阴鹜,声音森寒不止,“滚下去!”
总管太监顿时捧着药碗跪倒在地:“是、是,奴才这就去。”
谢瞻自登基起性情便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揣摩。
仅仅是酒水温度上的不合适,这暴君便能将宫女当场赐死。如今见谢瞻面色难看,总管太监把头压得更低,连忙退了出去。
内殿大门打开时还有一点外面的阳光偷入,但不过几秒,又被厚重的木门隔绝。
谢瞻独自坐在屋内,这偌大的帝王寝宫内只有他一个人,着白衣,戴凤面,身形像那些太监一样佝偻着,仿佛是一个阴间的恶鬼。
吃什么药?调养什么身体?
在原本的剧情里,他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可活。他会为谢景玉所杀,而如今的这些病痛……不过是小病小灾罢了。
谢瞻眼中浮现出嘲讽之意,连日的病榻缠绵已抽光了他身上的力气,他头脑昏沉,隔了许久,才将目光缓缓移向被褥里面。
“……你想起来吗?”
谢瞻仅仅穿着一层单薄的里衣,他侧过身体,又爬上床铺,抱住了那上面的被褥。
被褥底下压着一幅画纸。纸上的男人浓眉大眼,短发卷曲,他也弯眸看着谢瞻,浅笑着露出了一点自己的小虎牙尖尖。
谢瞻看着他,有些难受。
他没有什么高超的画技,只是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样子,给画像勾勒了轮廓。
虽然技艺不精,但也有几分神似。
“告诉朕,你想起来吗?”谢瞻将脸颊贴到画像上,幻想着梁湘橙的反应。
不像某些经常锻炼的男性,梁湘橙身上的没什么大块的肌肉,只有些许薄肌。他脸庞软软的,看着瘦削,实际上骨架却很大。
同样的,他身上的温度也很高,抱着他,就像是抱着个小火炉……温暖的小火炉。
——这还是谢瞻当猫的时候感觉出来的。
“啊……还没到十二点呢,不想起。”画像上的人似乎动了起来,梁湘橙捂住眼睛,嘟囔道,“再睡一会儿。大王,你别压着我,我再睡一会儿。”
谢瞻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总喜欢偷懒。”
他语罢又靠在画像上,伸手拍了拍梁湘橙的脊背:“那好吧,我们再睡一分钟。朕今日要批奏折,你且在屋内待着……也要晒晒太阳,你都有霉味了。”
梁湘橙唉声叹气:“那好吧。”
“乖。”谢瞻疲惫地阖了阖眼眸,“你乖乖的。”
梁湘橙:“大王,我乖乖的。”
谢瞻对他甚是满意,他闭眸在床上躺了一分钟,再睁眼,那幻觉已经从他眼中消失,躺在他旁边的依旧只是那幅被墨笔勾勒出来的男子画像。
他眼底的笑意虚假,不久后便全部散开,起身离开了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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