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脸庞滚烫,他下巴轻轻搭在时冕锁骨上,在时冕逐渐缓下的动作中慢慢闭上眼眸。


    他真的有些困了。


    *


    像是有什么声音。


    陆砚辞微微蹙起眉头,和时冕在一起久了,他也逐渐开始对声音敏感。如今这类嗡嗡声响起,陆砚辞便立刻有所感知,掀开了眼眸。


    ……时冕还想玩玩具?


    眼前的视线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陆砚辞本想开口去叫时冕,却在看到面前的景象时身形愣住。


    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面情景模糊,看的有些不清楚。


    不知走了多久,陆砚辞脚步顿住。


    隔着一层单向透视玻璃,有人正在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


    ……在干什么?


    陆砚辞皱起眉头,他视线从这些人身上扫视而过,在见到拐角处的某个身影后霎时凝滞。


    那是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穿着单衣,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他脸色苍白,眼睛一动不动地往床上看。


    那双大又圆润的眼睛里面没有陆砚辞熟悉的光亮,他像个自己造出的木偶,一边盯着前面看,一边在白纸上勾勾画画。


    “时冕……”陆砚辞愣了一瞬,随后大步走上前,径直朝他走了过去,“时冕!”


    他的掌心径直穿透了时冕的身形,虚幻的人物场景微动,陆砚辞才恍然发觉这是梦境。


    ……这是什么地方?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陆砚辞感到压抑,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抓住时冕,只能看着时冕在白纸上画出一个玩具的模型图,随后跟着其余的孩子一起排队去了前面。


    陆砚辞见状也跟了上去。


    时冕看起来不过十岁,但长得还没有陆砚辞腿高。这身宽松的单衣挂在他身上,像是沾了水的厚重囚服,压得他都站不直身体。


    他们一起排队去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相较之前的要明亮很多,分为了许多个书桌,却没有座椅。桌面上零零散散地堆着四五个模型,都是些机械用具。


    讲台上的老师用棍子敲了几下桌面。


    三声过后,所有的孩子都开始拆开并重组自己手上的机械。


    时冕组装机械的速度很快,他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几乎不用看图纸,他就能够将机械拆开,并找到里面的小零件,重组成一个新的游戏模型。


    三分钟后,他就走上去将自己的模型交给了老师。


    他的模型和图纸上画出来的几乎没有区别。


    “A。”


    语音落下,旁边的看守员便走上前,给了时冕一个肉包。


    时冕将肉包塞进单衣口袋里,他看也没看周围的人,快速从这个房间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没多久,五分钟闹铃响起。剩下还没做完的小孩闻声皆面色惨白,他们一个一个将自己的玩具模型交上去,有的已经开始小声抽泣。


    摆在讲台上的剪刀已经生锈,看守员单手将它拿了起来。


    “你们失去了一次机会。”


    惨叫声在屋内爆发。


    陆砚辞眉头越拧越紧,他莫名地脊背生寒,快速离开房间去寻找时冕的身影。


    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时冕走路的速度不快,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走廊的阴暗处,时不时往楼下看一看别人的训练。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冕身形微顿,用余光瞥了眼身后。


    是一个染着白毛的男人。


    眉眼冷厉,一双金瞳犹如猎豹,在黑暗中无声窥伺着他。本该是盛气凌人的眼,但看向时冕的眼神却甚是繁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害怕,还有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时冕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


    以前没见过,这人估计是第一次来这里消遣。


    时冕继续低着头在路上走,他走一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不一会儿,那人就走到了距离时冕一二米处。


    时冕感知到身后的动静,立刻将手伸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面。


    那个肉包还热着,没凉。


    时冕低头咬了一口,他慢慢嚼着,在陆砚辞走近的一瞬间掉头就跑。


    他跑的速度快又不看路,见到楼梯就撑着楼梯把手往下跳,看得身后的陆砚辞心惊胆战。


    “时冕!”


    陆砚辞伸手拽住时冕的衣领,没想到时冕面色微沉,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美工刀,径直朝陆砚辞手背狠狠划过。


    疼痛顺着陆砚辞的右手蔓延,他诧异地发现时冕竟然能够看见自己。


    时冕已经割断了自己的衣袖一角,从楼上跳了下去。两层近六米高的楼,他摔下去后忍痛爬起来,又跑没了身影。


    陆砚辞眼中升起冷意,他看也不看自己的手背,大步朝时冕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时冕七绕八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房间里面堆着的都是些他做出的小玩具,时冕将它们推到一边,将门关上。


    这个房间从里面是锁不上的,时冕刚刚脱鞋坐到椅子上,就听到门外两声声响,随后大门被人踹开。


    时冕一僵,立刻贴着墙壁站了起来。


    陆砚辞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就又找到了他,他盯着时冕,将房门死死关上。


    “过来。”


    时冕站着没动。


    “不用害怕我。”陆砚辞缓下语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一些,也平易近人一些,“我只是想和你玩。”


    时冕眼神犹疑不定:“玩?”


    “你做的这些玩具,我也会做。”陆砚辞随意环视了一圈时冕的房间,“想不想看看我做的?”


    时冕没说话。


    陆砚辞见状也不在意,他拿起旁边的几个玩具模型,当着时冕的面拼了一个小汽车出来。


    “怎么样?”陆砚辞按下按钮,玩具汽车车灯红黄交替闪烁。


    他做出来的汽车模型,比时冕的要更精致,功能也更全面。


    时冕抿了抿唇:“你只想和我玩玩具吗?”


    “不然呢?”陆砚辞走近过来,时冕下意识想往后退,但他身形瘦小,脊背已经贴着墙壁,退无可退。


    陆砚辞蹲下身,用干净的那只手掌捂住了时冕的右脸。气温不高,时冕的脸颊被冻得冰凉,握在陆砚辞掌心中,也是寒冷的一片。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陆砚辞金瞳看着时冕,慢慢将他的身躯搂进自己怀中,“冷不冷?”


    时冕眼眸微颤,他僵硬着身体站在陆砚辞面前,由着这个人将自己身上的温度逐渐传递给他。


    “……你是谁?”


    第86章 番外·十一指(中)


    他声音细小,落入陆砚辞耳中,带着陌生又稚嫩的音腔。


    “我姓陆,陆砚辞。”隔着层薄薄的衣衫,陆砚辞不轻不重地按住了时冕的后颈,他那里的皮肤光滑,还没有像之后那样长出腺体,却明显干瘦。


    “你如果愿意,喊我哥哥也可以。”


    时冕有些抗拒,他侧过脸庞,拘谨道:“……陆先生。”


    这一声喊出来陆砚辞都有几分惊讶,他看向时冕,时冕脸庞白皙,上面青涩味明显,连瞳仁都是颤着的,不是长大后的漫不经心。


    陆砚辞揉了揉他的脑袋:“先生也可以,我的确是你的先生。”


    时冕似乎没听懂陆砚辞话里的意思,他黑曜石般的瞳仁转向旁边,只看到了陆砚辞凸起的喉结。


    “你这里有很多玩具,玩哪一个?”陆砚辞站起身,“挑一个你最喜欢的。”


    时冕这里的玩具都是情趣玩具做出来的,它们有什么作用,时冕一清二楚。


    这个白毛……果然对他不怀好意。


    “我不喜欢玩这些玩具,你如果想玩,自己去楼上。”时冕背靠着墙壁,小脸又紧绷了起来。


    陆砚辞再迟钝也发觉了时冕对玩具的抗拒。


    真奇怪,曾经在他面前没脸没皮要玩玩具的人,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却是厌恶恐惧大于乐趣。


    “那不玩这些了,你不喜欢就不玩。”陆砚辞开口道,“换一个吧,你画我猜怎么样?”


    时冕低眸:“没有笔。”


    “你可以写我手上。”陆砚辞伸出手掌。


    他之前的手背被时冕用美工刀划出了一道长达五六厘米的伤口,如今还在滴血。陆砚辞知道这些让时冕看到不太好,特意拿手帕擦干净了绑起来,恍若无事发生。


    “我用这只手。”陆砚辞伸出自己干净的左手手掌,他将受伤的右手插进口袋里面,朝时冕开口道,“不脏。”


    时冕目光从陆砚辞腰上移过,他指节僵硬地动了动:“只玩一次,你猜错了我就不陪你玩了。”


    “猜对了呢?”


    “那也不玩了。”时冕警惕心高的异于常人。


    陆砚辞挑了下眉,道可以。


    时冕的手指也只是在骨头外包了层瘦瘦的皮,他小手上留着薄茧,在陆砚辞掌心移动时带起一阵又一阵特殊的瘙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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