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枪响声持续响起,时冕从地上爬起来,听到了周围爆发的尖叫声。


    “……是星盗!星盗来了!快跑啊!”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这是市中心啊!快报警,快报警!”


    “他们从监狱逃出来了……他们逃出来了!快从逃生通道跑,他们过来了!快跑啊!”


    医院中的人成群地拥挤在一起,惊叫声此起彼伏,疯狂地往楼下逃窜。时冕看到了无数脚踩踏的重影,他站起身,想要跟着人群一起逃走。


    “轰——”


    耳畔响起震耳欲聋的冲击声,时冕耳膜刺痛,他转头,见窗外的几艘大型飞行器直直地朝他撞了过来。


    医院走廊的墙壁整个被撞破裂,玻璃窗粉碎成尸。飞行器在撞上大楼后便引起大爆炸,热气流滚烫,直接将时冕整个掀翻。


    时冕趴在地上,他大半个身体受到冲击,几乎失去知觉。漫天飞扬的灰尘粉屑飞舞,他底下的地面也在极速崩塌。


    时冕脸色苍白,他踉跄着爬起身,在又一辆飞行器撞过来的时间里,猛地从高楼上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整栋大楼轰然倒塌。


    *


    “正常人只有十根手指,但你有十一根。所以你比他们多一次机会。”


    大片的空白堆积,周围全然死寂。


    时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看向四周,见那些空白的景象慢慢褪去,浮现出了他记忆中许久未见的景象。


    铁质的墙壁,四处阴暗不见光。小房间里只有最上端开了个方形小孔,上面竖着密密麻麻的铁栏杆,像是监狱。


    时冕脸色发白。


    周围都是裸体,男的,女的,纠缠在一起,像时冕小时候在画本里看到的蟒蛇。


    “正常人只有十根手指,但你有十一根。所以你比他们多一次机会。”


    时冕面前扔下几个已经损坏的跳跳玩具。


    “做出让客人满意的物品,你就可以去吃饭。”


    “如果不能……剪去一根手指。”


    第63章 玩具


    如果不能……剪去一根手指。


    时冕有些怔愣,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双手的皮肤稚嫩,手腕细小,上面还戴着不知谁为他求来的十八籽佛珠链。


    他年幼之时,左手有六指。


    与旁人不同,也算特殊。


    时冕小的时候总喜欢玩弄自己多出来的这一根小拇指,它特殊又奇怪,是他无聊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用来解闷的小东西。


    时冕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左手,他抬头去看周围,发觉那些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客人对你很不满意。”


    时冕在听到声音后神经霎时紧绷,前方落下双剪的阴影,时冕没等说话的人语音落下,就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重重黑影从后呼啸着倾轧而上,时冕疯了一般地推开身后挡着的人群,想也不想就一头撞到了旁边的铁壁上。


    ……是梦。


    是梦!


    一定是梦!


    那些阴影消散,白幕重新占据了他的视野。时冕踉跄着走在这个空白的世界中,四处都是空的,像极了他记忆中的某个房间。


    “陆砚辞……”


    时冕低声呢喃了一声,他手指突然开始滴滴往下流血,时冕踩着猩红往前走,又喊了一声。


    “……陆砚辞?”


    这个空白的房间里没有黑兔子。


    什么也没有。


    时冕走了不知道多久,才隐约看到了前方的人形轮廓。


    四周的薄雾重新聚集,混着湿气,不停地推着他往前面走。


    时冕脚步顿了顿,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是跟着身后的力道,慢慢朝前方走了过去。


    “……我知道是你干的。时冕,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出现在时冕眼前的还是监狱的铁栏杆。只是这次场景不同,他坐在外面,身穿囚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


    时冕掀起眼皮看向前方,被单向透视玻璃隔开的那个男人与他眉眼间有七八分相像,他两侧鬓角长满了白发,脸上褶皱堆积,像是忽然之间老了不下二十岁。


    ……他想干什么?


    时冕十指灵活,他转着手上的魔方,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他就将它们打乱又复原。


    “父亲贪污受贿,害得别人家破人亡,我不过是配合警方调查。”时冕旋转魔方的动作慢慢缓了下来,他眸光看向男人,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被判死刑呢。”


    男人脸色阴沉,他盯着时冕,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怪胎。


    “哥哥们还在争家产,大妈留下的,小妈留下的,祖父祖母的……还有父亲你死后的遗产。”时冕开口道,“他们争得不可开交。”


    无人在意这个被关进监狱的父亲,甚至连表面工作都不愿意做一做。


    时冕感到好笑,这个人一共有十二个儿子,现在锒铛入狱,愿意来见他的竟然只有时冕一个人。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拿你的钱的。”时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嫌脏。”


    狭小的囚房,看不到底的灰暗与阴霾。


    那些空气中让人作呕的腥臭气,缠绕着日日夜夜钻入他耳中的污言秽语——扰得他不得安宁。


    玩具玩具玩具……到底什么是玩具?


    时冕揉捏自己的指节,他从那间囚房里拿到的第一个玩具是跳跳球,此后,他还拿到了无数更多更奇怪的“玩具”。


    玩具是脏的,钱是脏的,人也是脏的。


    而为了讨好某些所谓的上流人士,把自己的儿子扔去供人虐待折磨的父亲……更是烂得彻底。


    玩具……人也可以是玩具。


    只要操纵器在他手上,周围的一切都可以是玩具。


    比如还在争家产的哥哥,又比如警方在保险箱里找到的大额钞票——它们都是他父亲贪污受贿的证据。


    “时冕!”在玻璃后的男人见时冕要走,突然情绪激动地站起身,他弓腰塌背,不住地用手拍打着隔离窗。


    “你以为你现在就安全了?我告诉你!你认识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和他们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以后也是进监狱的命!”


    时冕毫不在意,看守的警卫已经强制性地拖着男人往监狱里走,那些咒骂声无力,逐渐在他耳中远去。


    时冕看向外面,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轻轻落下,勾勒出树叶摇晃间的斑驳倒影。


    他戴上鸭舌帽,朝外面的空白世界走了过去。


    这个世界……一点儿都不好玩。


    *


    病床上的人突然咳了一声。


    陆砚辞顿时有所感知,他抬起头,凑近了去看时冕的面容。


    “……石脸?”他低声喊了一句。


    然而时冕只是在最初的时候有点动静,现在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铺上,没有再继续动弹。


    陆砚辞眼睫颤动,时冕直到现在还在发低烧,他脸庞被烧得红又滚烫,嘴唇承受不住高温,已经裂开细小创口。


    陆砚辞给他喂了一点水,把玻璃杯重新放到旁边。


    楼房倒塌后,时冕被压进了里面。搜救队找了八天才把他从废墟里面找出来,他那时已经昏死了过去。


    好在除了一点皮外伤,时冕致命部位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他在昏迷的时间段里刚好遇上了二次分化,现在持续高烧,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


    难以掌控的危机感席卷而上,陆砚辞莫名地对某种东西感到憎恨,像是又回到了曾经的高楼上,他怎么也抓不住的身影,这一次又当着他的面跳下,摔成了烂泥。


    “石脸……”陆砚辞手掌半握住时冕滚烫的脸颊,他指腹轻抚着底下的皮肤,眼底森寒攀爬而上。


    病房外响起了两道敲门声。


    陆砚辞阖眸沉默半晌,起身从病床前离开。


    门口站着几个负责守卫的士兵,陆砚辞简单交代了他们注意事项,抬眸看向了旁边的传送员。


    “那两个人都按照您的要求带走了,他们现在都已经苏醒。”


    陆砚辞微微颔首,他离开时看了眼身后的病房,开口道:“你也留在这里,看着他。”


    传送员得令点头。


    陆砚辞没再多说,他戴上口罩,大步朝医院外走了出去。


    第64章 长官


    昏暗的地下室破旧,时间已久,只有破旧的老灯泡挂在屋顶。这个地方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里面堆积着灰尘,废弃品,还有各种各样难闻的霉臭味。


    沉重的脚步声蓦地在上方响了起来,有人走下木梯,踩进了这个隐秘的地方。


    陆砚辞进入这里时特意换上了不用的长靴,他不想要脏了手,连手套都经历了不下六七次的消毒。


    “先生,他不肯说。”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快步走了出来,他朝陆砚辞开口道,“刚刚我们特意给他留了空隙,他的确想要逃走,也会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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