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白酒里掺了醋,醇厚,却又莫名的有些酸涩。


    时冕捏了下鼻尖,他仰头再嗅,那股味道却已经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是幻觉,还是……


    时冕看向黑暗中垂首的那道身影,陆砚辞身形瘦削,长得高身上却没有多少肉,整个人都是清清冷冷的,像是已经被压倒一节的竹。


    “我骗你干什么?我和周承烨真不熟,你看我这段时间有和他接触过吗?一点没有好吧。”时冕说完停了一会儿,“脚麻了。”


    陆砚辞:“……”


    他盯着时冕看了几秒,松开手从床上走了下去。


    那床被子早就被扔在了地板上面,陆砚辞伸手把它重新拖上床铺,他折叠好被褥的边角,自己重新靠墙躺了下去睡眠。


    时冕还在揉捏自己脚踝和小腿,他看向旁边,随口道:“你刚刚问了我那么多,那我问你,你就不会喜欢上人渣?”


    陆砚辞眼眸阖着:“不会。”


    “不会娶他?”


    “不会。”


    “你这么笃定呢?”时冕问道,“你以后如果娶了人渣你说你怎么办?”


    陆砚辞只觉得时冕说的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他缓声道:“我从来不会让渣子近我的身。”


    时冕心想他这身份也是个渣子,不是也近了?


    “如果真有这种事情,是我识人不清。”陆砚辞掀开眼皮,他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我会把我自己的眼睛挖出来,送给你。”


    时冕震惊:“你送给我干什么?”


    陆砚辞没有回答,他翻过身拉上被褥,像之前那样把自己遮得只剩个脑门和白发在外面。


    因为他的眼睛最漂亮。


    陆砚辞不满意自己身上的很多地方,覆盖面甚至到了99%。


    他不像其余的Alpha那么高壮,身上也没有多少肌肉,显得很没有力量。皮肤颜色更是惨白似鬼,面部线条僵硬,冷着脸总是显凶,还有信息素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


    只有这双眼睛。


    这双金瞳是他母亲赐予他的宝物,它拥有和他母亲一样的色泽,在阳光下总是熠熠生辉。


    第36章 准备准备


    透过这双眼睛,陆砚辞偶尔也能穿透阴霾,看到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正常点。


    这是他唯一能够拿出来炫耀的一样东西。


    尽管旁人毫不在意。


    时冕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窸窸窣窣在旁边忙了一会儿,也重新钻进了被褥里面。


    “我才不要你的眼。你眼睛亮晶晶的,那么漂亮你也舍得挖?”时冕侧身,手臂搭到陆砚辞腰上,“但你可以自己扇自己几耳光,毕竟识人不清。”


    陆砚辞:“……”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后,时冕也有了几分困意。他看了眼时间,又是到了凌晨。


    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似乎从来没有再到十二点之前睡过。


    陆砚辞差不多也是如此。


    只不过时冕每天都无所事事,还能睡回笼觉补补。而陆砚辞这个社畜则是完全没有时间,他不仅需要早起,还需要每天去军部加班指挥。


    时冕听着身旁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猜测陆砚辞已经进入了浅眠。


    他也感到困倦,两眼皮直打架。时冕还是忍着,继续撑了有十几分钟后,他才凑近陆砚辞,用指尖轻轻拨开了他脖颈后的纯白碎发。


    之前时冕绝对从空气闻到了味道,那不是假象。


    这个房间只有陆砚辞和他两个人,他是Beta没有信息素,那味道必然是来自陆砚辞。


    时冕注意着陆砚辞的动静,见陆砚辞熟睡着没有反应,他才低头用鼻尖嗅了嗅他腺体处的味道。


    陆砚辞的腺体依旧有些红肿,毕竟抑制环只要戴着,就会对它造成创伤。可腺体周围的细小创口都已经结痂,没有再次裂开,出现旧伤加新伤的现象。


    这相较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时冕第一次闻没闻出来什么味道。他皱了皱眉,过了十几分钟又不信邪地跑去闻了一会儿。


    这次闻出来一股沐浴露香。


    时冕闻完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也是同样的沐浴露香气。


    他们用的同款沐浴露?


    时冕躺回自己的位置,他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十分钟后又悄悄凑了过去。


    “石脸。”


    时冕听到陆砚辞的声音一顿。


    ……竟然还醒着?


    “躺回去。”


    时冕:“……”


    “哦。”时冕识相地躺回自己的位置,他指尖互相按压,目光仍旧似有似无地斜向陆砚辞那边。


    不久之后,时冕翻过身,他下半张脸埋进被褥里面,终于没再整什么幺蛾子,安安静静地闭眼准备睡了。


    陆砚辞耳垂发烫,他眼眸阖着,只感觉自己脖颈后的腺体也是被灼烧得滚烫。颤栗感顺着神经发散,片刻就直达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腺体是他的隐私部位,是标记的场所,是以后交配要涉及的地方。


    时冕竟然在他那里闻了又闻。


    陆砚辞将被褥拉高,遮住了自己的脸庞。他能听见时冕的呼吸声,离他很近,轻轻浅浅地,不仔细听都难以察觉,但陆砚辞知道时冕就靠在他背后。


    他睡觉毫无防备意识,手脚乱搭,鼻尖就抵着陆砚辞的脊梁。


    陆砚辞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时冕真是……


    无知又变态。


    *


    第二天时冕很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陆砚辞每天早上都是固定地六点半醒。他醒了,时冕也不好再睡,跟着一起从床上爬了起来。


    陆砚辞早起时耷拉着眼皮,脸色阴沉,时冕怀疑他有起床气。


    但陆砚辞一切照旧。他规矩地穿好衣服,除了抑制环要时冕给他戴之外,没有再找时冕什么事。


    管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陆砚辞没什么胃口,他简单吃了两口,便准备拿东西离开。


    陆饭饭买的那棵松树就在门口,陆砚辞临离开时看了一眼,低声嘱咐了管家两句话。


    管家听后点头道:“知道了先生,我会照例带饭饭去庄园,不会让其余人接触到他的。”


    陆砚辞这才放心,他看向还在喝粥的时冕,眼眸里的情绪升腾落下。


    “16号你带着饭饭,和我一起回陆宅一趟。”


    16号正好是副官的生日,陆砚辞自然不可能让陆饭饭和副官这个已死之人见面,他要在那一天安排其余的事情转移陆饭饭的注意力。


    时冕没什么问题,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外面玩一玩。


    陆砚辞军装上的宝石刺眼,他站在门口不动,莫名看着时冕眯起眼眸:“本来只是一次家族聚会,不会有外人来,但我父亲邀请了周承烨。”


    时冕面色一变:“周承烨?”


    “没错,他会来。”陆砚辞将时冕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眸色暗了暗,上前几步贴近时冕耳侧,轻声威胁道:“你别忘了,昨天晚上你和我说了什么。”


    时冕:“……”


    他开口道:“你放心,我还没老年痴呆。”


    陆砚辞挑了下眉梢,他不再废话,直接上车关门。


    发动机引擎响起,轿车不一会儿就驶离了别墅。


    时冕看着那几辆轿车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又重新回到座位上去喝粥。


    他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说上次他打了周承烨一棍子,但时冕戴着帽子口罩,周承烨应该认不出来他。


    但时冕还没穿过来之前,石脸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舔狗。


    他追着周承烨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加之石脸每周都雷打不动地送了周承烨那么多价值不菲的礼物,周承烨如果说对石脸毫无印象,也不尽然。


    时冕感到有些麻烦。


    【你放心。周承烨去陆家只会是商量与陆砚辞的订婚事宜,他不会盯上你的。】


    “也对。”时冕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周承烨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就想着靠陆砚辞让自己东山再起。他们的订婚事宜非比寻常,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承烨才是最不想见到石脸的人。


    时冕放下勺子,他目光随意看向窗外,见到了挂在窗户边的风铃。


    这也是时冕之前做给陆饭饭的玩具,前一段时间从被风吹落,掉进了池塘那边的淤泥坑里,没想到现在又被洗干净挂在了窗户边。


    “齐叔,这个风铃有些旧了,要不要重新换一个?”


    管家闻言笑道:“这个风铃小少爷挺喜欢的,不让换。这不,前几天刚洗干净他就把风铃挂到原处了。”


    “这样啊……那还是不换了。”时冕弯眸笑了笑,“他喜欢就不换了。”


    管家也笑:“你做的东西小少爷都很喜欢,他也很喜欢你呢,以前从来没有哪个医生他这么喜欢……”


    “我也就会点小手艺,其实也没什么。”时冕谦虚了两句,他说着,视线再度从窗户上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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